苏怀慢慢挪到沙发坐下，指尖无意识叩着茶几台面。她刚打算闭眼歇几分钟，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是李骓。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今天还好吗？】
苏怀盯着这行字，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心里有些苦涩。
今天不太好。
回，还是不回？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打字回复，直接把手机息屏，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斜，客厅光线一点点转成暖黄。
苏怀靠在沙发上，明明身体很累，可脑子依旧停不下来，龙居园清晨的画面、那句调侃、那个浅吻，轮番在脑海里闪过。
她闭着眼，轻声对自己说。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真的。
客厅彻底静下来之后，时间过得缓慢又磨人。
苏怀就着柔软的沙发陷坐着，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屏幕暗得彻底。李骓那句「今天还好吗？」像一根轻飘飘的细针，落在心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发痒。
她没回，也不想回。
心里忍不住嘀咕：
——早不问晚不问，偏偏挑我情绪刚稳下来扰我心境。
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意。
没坐多久，饭菜香味飘了过来，苏女士走出厨房，摆好碗筷，抬眼就看向蔫蔫坐着的女儿。
“缓过来了？”苏女士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嗯。”苏怀起身落座，拿起筷子装作胃口尚可的样子，低头扒饭。
“昨晚到底去哪儿了？”苏女士状似随意地开口，不尖锐，只是轻声询问，“脸色差成这样，不像是单纯加班累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苏怀心里轻叹，熟练的挂上笑脸，云淡风轻：“就临时帮朋友处理了点私事，熬了通宵，没休息好而已。成年人的常态，妈你别多想。”
“朋友？”苏女士盯着她，眼神通透，“是之前那个小姑娘？”
苏怀指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夹了一筷子青菜，含糊带过：“好多朋友凑一起的……事情解决完就没事了，我就单纯缺觉而已。”
她语气松弛，表情自然，心里却紧张的不行。
苏女士看她刻意回避的样子，心里清楚，女儿不想聊的事，再问也得不到答案，还徒增她的压力。索性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叮嘱：“少熬夜，别什么事都自己扛。心里不舒服就说，别憋着。”
“知道。”苏怀乖乖应声，快速吃完饭，收拾碗筷进厨房。
避开母亲视线的几秒，她肩头悄悄松垮下来，心底紧绷的那根弦，依旧没有彻底松弛。
与此同时，龙居园大平层。
李骓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坐了整整半个钟头。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没有红点，没有回复。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心底的失落一点点漫上来。她知道苏怀会回避，可真正面对这份无声的冷落时，还是压不住的闷堵。
萧然说得没错，是她太急，又太贪。
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氛围，被她小心翼翼递出去的关心，彻底悬在了半空。
次日天亮。
李骓没了昨日的低迷，进公司后处理工作速度快得惊人，堆积的文件、会议、报表全部清零，效率高得让下属都暗自心惊。
没人知道，她加急处理所有工作，只为了空出傍晚的时间。
她想去等苏怀下班。
不求说话，不求缓和关系，只是想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安好，就够了。
万一……还能说几句话呢……
傍晚六点，写字楼下班高峰期，人潮涌动。
李骓的车稳稳停在街边不起眼的位置，车窗半降，目光牢牢锁着写字楼出口。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她清冷矜贵，只是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执拗。
她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七分短发干净利落，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一身宽松休闲穿搭，散漫又清冷。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可下一秒，李骓的目光骤然凝固。
苏怀身侧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是沈杼。
两人并肩走出来，步伐松弛，姿态熟稔自然，没有半分拘谨。
苏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是这几日李骓从未见过的、真正松弛轻快的笑意。
距离太远，听不清话语，却能清晰看见她侧头看向沈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轻快模样。
——
写字楼门口，晚风轻柔。
苏怀难得心情松弛，连日的内耗和紧绷，在见到沈杼的这一刻，终于散了些。她侧着头，镜片反光柔和，语气带着戏谑的笑意：“稀客啊沈大姐，终于舍得从美人乡里抽身，想起理我这个老朋友了？”
沈杼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压着淡淡的阴郁，面色算不上好看，闻言无奈扯了扯唇角，没有接她的玩笑。
两人早就约好今晚吃饭散心，只是沈杼一直没空，今日终于得闲。
苏怀看她低落的样子，收敛笑意，轻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沈杼沉默片刻，晚风卷着她沙哑的嗓音：“出事了。”
“嗯？”
“王洄雪高中谈的那个男生，突然主动联系她了。”沈杼眼底透着无奈和烦扰，“时隔这么多年，莫名其妙回头找她。”
苏怀闻言微微一怔，心里瞬间了然。
王洄雪，高中时期霸榜年级第一，栽在了那个男生手里。
而沈杼这些年一直默默陪着王洄雪，心思藏得很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唯独当局者模糊。
苏怀收起玩笑，轻声道：“所以你纠结的是，他突然回头，怕……王洄雪再也看不见你？”
一句话戳中要害。
沈杼苦笑一声，眉眼沉沉：“我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我看着难受，又不敢多说什么，怕越界，怕惹她烦。”
她抬手拍了拍沈杼的肩膀，语气温和安抚：“先别慌，吃饭再说。感情的事急没用，顺其自然，比什么都强。”
两人并肩转身，朝着街边餐厅走去，谈笑低语，背影松弛自然。
——
街边车内。
李骓静静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全程无声。
晚风透过半降的车窗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得她心底那点侥幸和期待，一点点彻底落空。
原来不是刻意疏远所有人。
只是她的温柔、她的松弛、她的笑意，从来不会独独留给自己。
她可以坦然和沈杼说笑打趣，轻松自在，毫无紧绷和防备。
唯独面对她，只剩躲闪、回避、糊弄、沉默和渐行渐远。
李骓抬手，轻轻抵在眉心，眼底的执拗慢慢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落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晚风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