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平常早饭

龙居园这套大平层向来遮光好,此刻没有厚重窗帘挡着,晨光安安静静落下来,把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酒香烘得浅淡。

苏怀是先醒的。

一夜睡得浅,意识是一点点浮上来的,没有骤然惊醒的慌乱,可心底那股熟悉的紧绷感依旧没有散去。身旁的人还贴着她,手臂不轻不重地圈在她腰上,温热的呼吸扫在她颈侧。

她没敢乱动,就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静静躺了片刻,指尖悄悄攥了攥身下的床单,心里默默吐槽。

昨晚怎么就脑子一热留下来了。

她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李骓还没完全醒,长睫垂落,平日里总是带着锐气的眉眼柔和了大半,少了商场上的压迫感,看着温顺许多。大概是苏怀翻身扰了睡意,没一会儿,李骓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刚醒的视线是蒙着一层雾的,好半天才聚焦,落在身侧的苏怀脸上,接着目光慢慢往下滑,扫过她身上这件属于自己的白色真丝睡裙。

布料顺滑轻薄,松松垮垮的衬着苏怀,和她平日里三七分短发、素色工装、利落中性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骓眸色动了动,原本还带着惺忪睡意的眼底,慢慢漾开一点笑意,那是属于她惯常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调侃。

她手臂收了收,把人圈得稍紧一点,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没想到啊。”

苏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尽量维持着平静,往后微微撤了撤,拉开一点距离:“什么?”

“平时总穿得干干净净,一身利落,看着像不爱这些裙子的样子。”李骓的目光慢悠悠落在她肩头、腰侧,语气慢悠悠的,“穿上我的睡裙才看出来,你身材很好。”

这话直白又轻佻,苏怀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滑落一点的裙肩,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柜,没有镜片遮住情绪,眼底那点不自在藏得不算严实。

她在心里疯狂哀嚎。

——我真求你了,能不能不要盯着这个说。

——早知道昨晚睡沙发也不穿这裙子了。

苏怀垂着眼,声音淡淡的,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昨晚没别的衣服,凑合一晚而已。”

“凑合也好看。”李骓不依,唇角扬着,视线舍不得挪开,“平时打扮得太有迷惑性,所有人第一眼只会觉得你清冷利落,很少有人能看见你这样。”

她指尖很轻,几乎要碰到裙边,临了又收了回去,没有越界。昨夜醉酒的黏糊和莽撞褪去,此刻是清醒状态下带着分寸的打趣,可落在苏怀身上,依旧让她心神发紧。

苏怀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起身想下床:“我先起来。”

一动,宽松的睡裙跟着滑落几分,她连忙伸手按住。

李骓靠在床头,抱着枕头看着她的动作,笑意没散:“别急着躲,我又不说别的。就是实话,你一直把自己裹在中性的衣服里,藏得太严实了。”

苏怀没接话,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快步走到床头柜拿起眼镜架回鼻梁。镜片一隔,她那点外露的不自在又被稳稳收了回去,重新变回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只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脏跳得有点乱,心底那根本来就绷着的弦,又被这句调侃拨得发颤。

她回头看床上的李骓:“我去洗漱,等下要走。”

李骓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下去一点,掺了点不易察觉的不舍,嘴上依旧维持着轻松的调子:“急什么,厨房阿姨早上送了早餐过来,吃完再走。”

苏怀站在原地顿了两秒,心里权衡。

她轻轻颔首:“好。”

反正不是自己做饭。

转身走进卫浴间关上门,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苏怀才靠着门板,悄悄长长吐了一口气。镜子里的人穿着陌生的真丝睡裙,黑框眼镜压着眉眼,右眼尾那颗泪痣安静显眼。

她抬手碰了碰裙摆,满心都是不适应。

门外,床上的李骓望着紧闭的卫浴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刚刚那句调侃是随口而起,可目光落在苏怀身上的时候,心底翻涌的,远不止玩笑那么简单。

她清楚苏怀在刻意拉开距离,清楚她们之间隔着那份没有签字的合约,可刚刚这一幕,还是让她贪心起来。

卫浴间的热水哗哗淌着,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苏怀拿凉水拍了拍脸颊,凉意漫上来,勉强压下耳尖残留的热度。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

素净的白真丝贴在身上,线条柔和,和她平日里宽松工装、利落外套的样子反差强烈。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眼底翻涌的乱绪,只有眼尾那颗泪痣,在水汽里看着格外清晰。

她心里默默吐槽。

——吃完早餐赶紧走,不要再出什么事了。

她简单洗漱完毕,把头发随手捋顺,拉开卫浴门走出去。

餐厅那边,李骓已经换好了常穿的家居服,一身简约的灰色针织套装,少了几分职场里的锋芒,安静坐在餐桌旁等着

长桌上摆着阿姨送来的早餐,蒸饺、溏心蛋、温热的豆浆,还有一小碟清甜的葡萄,摆放得整齐妥帖。

见苏怀走过来,李骓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没有再拿睡裙的事直白打趣,可眼底的意味依旧藏不住。

“过来坐。”她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苏怀迟疑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拉开椅子的时候,下意识把裙摆往腿侧拢了拢,动作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拘谨。

“阿姨知道我胃不好,早上特意准备的这些,都是清淡的。”李骓拿起公筷,夹了一只蒸饺放到苏怀碟子里,“尝尝。”

苏怀低声应了一句“谢谢”,拿起勺子慢慢喝豆浆。豆浆温度刚好,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可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一点都没有松。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细碎声响。

李骓吃得很慢,余光一直落在苏怀身上。她看着苏怀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模样,看着这件属于自己的睡裙穿在她身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昨夜醉酒时的莽撞、那个落在唇角的吻,记忆断断续续浮上来,她没有挑明,怕一开口,眼前这份难得平和的气氛就碎掉。

“昨天晚上,谢谢你。”半晌,李骓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认真了些,不再是方才戏谑的调子,“要不是你刚好路过,我和萧然不好脱身。”

苏怀抬眼,镜片后的眼神淡淡的:“碰巧而已。”

换做是别人,她也会帮忙。

李骓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是吗。只是碰巧?”

“嗯。”苏怀简单应了一声,夹起碟子里的溏心蛋,避开她的视线。

心里又在嘀咕:

——等等,她不会觉得我是还放不下才出手的?

还真猜对了。

“萧然今早还给我发消息了。”李骓轻轻笑了笑,“说她早就躲在旁边看着,确认你把我送进门才走。她本来还担心你直接把我丢在路边。”

苏怀听到萧然,嘴角抽了抽。难怪昨天萧然溜得那么干脆,原来是早就打好了主意,把场面丢给她。

“她倒是有心。”苏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她一直觉得我们可惜。”李骓轻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合约我还是没签。”

苏怀握着勺子的指尖悄悄收紧,面上依旧平稳,只是声音轻了一点:“随你。”

“我知道你不想听。”李骓没有逼她,垂下眼,看着杯里剩下的豆浆,“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不逼你做决定。”

她不想和苏怀起争执。她现在清楚,苏怀看着温和,逼得紧了,只会推的更远。

早餐快要吃完的时候,李骓忽然开口:“这件睡裙,你要是喜欢,可以拿去。”

苏怀几乎是立刻摇头:“不不不,等下我换上自己的衣服就还给你。”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带走这件裙子。

“放在我这里也是放着。”李骓看着她,“你穿起来,确实很好看。”

又来了。

苏怀耳尖又有点发烫,干脆放下勺子,直起身:“我吃饱了。我先换衣服,该回去了。”

她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里绕下去,起身就要往卧室走。

李骓没有拦她,只是坐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声音轻轻追上来:“急着回去陪阿姨?”

“还有工作要整理。”苏怀脚步没停。

走进卧室,她快速在沙发上找到昨晚换下的外套和裤子,抓着衣服躲进衣帽间换。关上衣帽间门的瞬间,她才长长地、无声地呼了一口气。

真丝面料从身上褪下去的时候,她莫名松了一大口气,好像卸下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外壳。换上自己熟悉的、宽松利落的裤子和上衣,那种别扭的感觉才一点点淡下去。

等她收拾好,拿着叠整齐的睡裙走出去,李骓已经站在了玄关。

“我走了。”苏怀把裙子递过去。

李骓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触感一瞬相触,又很快分开。

“路上小心。”李骓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要是……哪天愿意再来这里坐坐,随时可以。”

苏怀点点头,没有接话,拉开门走出去。

电梯缓缓下行,周围安安静静。苏怀靠在冰冷的电梯墙壁上,闭了闭眼。

心底那根弦,到现在还绷着。

苏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开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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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离婚后,我慌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