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缕执念

翌日清晨。

李氏集团的低气压依旧笼罩整栋大楼,甚至比昨日更甚。

员工们私下议论纷纷,依旧默认是李骓上段失败的婚姻残留的负面情绪,无人敢上前揣测、更无人敢探问。所有人都只当这位高冷总裁是被旧事困扰,只有萧然和身边少数挚友清楚——李骓的阴郁偏执,从来只源于一个决然离开的苏怀。

办公室内,李骓看着桌面上搁置的解约草案,指尖悬在文件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签名。

她可以妥协所有条件,可以放弃所有掌控,唯独做不到彻底放手。

她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最大的错,从来不是随口说出的合约真相。

是她拥有了最珍贵的真心,却依旧用最廉价的交易思维,困住了最想珍惜的人。

而此刻的苏怀,已然收拾好所有情绪,准时抵达公司上班。

她穿戴规整,神色平和,对接工作从容专业,面对郑灵日常的工作安排,依旧分寸得体、坦荡自然,仿佛昨夜的争执、逃离、心事,从未发生过半分。

只是无人知晓,她温和平静的表象之下,已然彻底斩断了所有回头的可能。

前路坦荡,她再也不要依附任何人,不要标价的偏爱,不要掌控的温柔。

她向来只为自己而活。

酒吧那场仓促逃离过后,几日的日子过得格外安静平缓。

苏怀依旧按时上班、对接项目、待人温和有礼,生活看起来有条不紊,仿佛所有风波都已落定。唯独心底,比从前更沉、更淡、更无波澜。

李骓始终没有在解约书上签字。

那份文件安静躺在她私人桌面的最上层,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解除关系、终止一切合作、互不牵绊。她日日看见,日日沉默,始终不肯落笔。

她不接受结束,却依旧学不会放下身段主动纠缠。只能以最笨拙、最无声的方式僵持着——不放手、不打扰、不签字、不死心。

白天的职场依旧安稳双线并行。

沈杼和王洄雪的恋情彻底步入最甜最松弛的阶段。不再忐忑、不再卑微、不再患得患失。

沈杼几乎每天都会给苏怀发细碎日常:一起晨跑、一起逛书店、去王洄雪家里看电影、王洄雪会主动牵她的手、会温柔回应她所有欢喜。

消息末尾,沈杼总会真心感叹:“我现在真的好幸福。”

苏怀每次看见,都会回复一句恭喜。

看着好友得偿所愿、真心被好好接住,她是真的替人高兴。

另一边,苏怀和苏母的日常依旧温柔安稳。

每天晚间固定几分钟语音,苏母絮絮说着家里的花草、邻居琐事、最近降温添衣叮嘱,语气柔软安稳。苏怀永远轻声应答,报喜不报忧,半句不提自己离开公寓、临时搬出去、彻底斩断一段关系的动荡。

她只想让家人永远活在安稳里,不必跟着自己忧心、不必替自己揪心。

公司里,郑灵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前她克制、隐忍、小心翼翼,只敢借着工作靠近,从不越界,生怕给苏怀增添压力。

可自从那晚清吧萧然当众发难、苏怀狼狈逃离之后,郑灵彻底看清——苏怀太过会隐忍、太容易被旁人情绪裹挟、太习惯独自承受所有委屈。

她不再只默默旁观。

开始主动出击。

不会暧昧越界,不会强势施压,却处处温柔偏向苏怀。

开会优先采纳她的方案,对外替她挡掉甲方无理修改,私下会提醒她吃饭、别熬夜、压力大可随时找她沟通。工作对接温柔耐心,细节处处偏爱,体面又明目张胆。

办公室所有人都能看出,郑总格外器重、格外偏护苏怀。

苏怀心知肚明,却始终保持分寸,礼貌道谢、不深究、不靠近。

她刚从一段捆绑关系里脱身,暂时不想沾染任何新的感情。

这日午休,办公室人少安静,李怡特意找了过来。

她是鼓足勇气来的。

自从那晚清吧的疑问被打断,她心里积压多年的疙瘩,始终悬在心底,放不下、忘不掉。年少时莫名被最爱的人疏远,是她青春里最大的遗憾。

李怡站在苏怀工位旁,语气忐忑又认真:“苏怀,上次没问完的话,我还是想再问一次。高中最后一年,你为什么突然不理我、疏远我?我那时候想了很久,怎么都想不通,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问题直白、真诚、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苏怀指尖微微一顿。

那段往事太久、也太私人。

当年她骤然疏远李怡,是真的被对方突然的表白吓到了,而且还问别人自己是不是在和沈杼谈恋爱。

年少笨拙、极端、不懂平衡,只能选择一刀切疏远。

苏怀压下怒火,心想这人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于是她避开了正面答案,语气温和,带着淡淡的无奈:“不是你的问题,是我那时候自己心态不好,想太多。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她没有细说、没有解释、没有剖白真心。

轻轻一句话,轻轻接过所有过错,模糊带过所有旧结。

李怡依旧茫然,隐隐觉得不是全部真相,可看着苏怀温和疏离、不愿深谈的模样,终究不好再追问,只能压下心底多年疑惑,轻轻点头:“那……那我不打扰你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其实不想只是朋友。

“嗯。”苏怀轻轻应声。

不远处,郑灵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看得出来苏怀的回避与顾虑,看得出来她习惯性自我消化、习惯性委屈自己、习惯性护住所有人不让人心伤。

心底的怜惜与偏爱,又重了几分。

下班后,苏怀没有再回宾馆。

她在淀海市区暂住两天,理顺工作、平复心绪、避开风波,终于决定回家。

收拾简单行李,乘车回到城郊自家的小住宅。

推门而入,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苏母正在阳台浇花,看见突然归家的女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怎么突然回来了?工作忙完了?这阵子不是一直特别忙吗?”

苏怀放下背包,弯腰换鞋,语气松弛自然,和平常出差归家别无两样:“嗯,手上要紧的项目节点全部忙完了,暂时不赶进度,回来住几天陪陪你。”

她轻描淡写,掩去所有拉扯、决裂、逃离。

苏母不疑有他,眉眼温柔:“回来就好,家里饭菜健康,正好养养身子,别总在外边熬夜。”

家里灯火温软、饭菜飘香、人声温柔。

是苏怀这段时间以来,最踏实、最安稳、最不用伪装的时刻。

夜色彻底沉落,郊区人烟稀疏,路灯昏黄安静。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苏家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透过纱窗温柔晕开,落在楼下寂静的空地上。

远处树影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李骓独自一人坐在车内。

她一路沉默跟随、一路远远护送,看着苏怀平安走进家门,看着窗内亮起暖灯,看着那方小小灯火安稳温柔。

她在楼下站了很久。

夜风寒凉,吹得衣料发凉,也吹得人心口空荡荡的疼。

她想上去,想敲门,想再见她一面,想道歉,想解释,想把所有笨拙的真心剖白。

可抬手无数次,终究没有勇气。

她依旧没有彻底低头,依旧放不下那点仅剩的骄傲,也怕自己一开口,又是下意识的掌控、又是逼迫、又是让苏怀窒息的捆绑。

她怕惊扰了她来之不易的安稳,怕自己的出现,只会让她更想逃离。

最终,李骓只是静静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盏亮着的窗灯。

温柔、遥远、触不可及。

一整晚。

她未曾离开,也未曾靠近。

只在无人夜色里,独自守着一份她亲手打碎、却至死不愿结束的执念。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总裁离婚后,我慌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