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王谢

有诗为证: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苏家屋檐前[1]。这谢家一倒,树倒猢狲散,谢家的客卿们纷纷明哲保身,找苏家求出路。声势洁大时众星捧月,如今满门抄斩竟无人过问。谢羽齐通敌叛国,这任谁都不信,民间流传最多的就是他的传说,坊间更是有“谢与刘,共天下”[3]的传言。谢羽齐是谢家的嫡长子,谢家居于琅琊,是百年世家,早在爷爷辈就开始侍奉刘氏皇朝,几代忠良,权势滔天,文武兼备,谢羽齐本人又是赫赫有名的炽羽大将军,驻守北境防北狄入侵,北疆天鸿山下的百姓甚至为他编起了歌谣歌颂他的功德。

许多百姓当真不相信,向官府的公告榜上扔石头、扔水果、烂菜叶子,唾骂官府:这明显是怕谢家功高盖主,随便找个由头把谢家抄了嘛!

第二天官府就换了个新榜,上面足足列了谢家十几条罪证及其证据,给民众看傻眼了:烧杀抢掠、强抢民女、盗取国库……

抗议声立刻转了风向,因为上面那位老人家都发话了,大体意思就是哀家本来还欣赏谢家,想给谢家个爵位,可哪晓得谢家竟做如此等种种不堪之事!

自此谢家一事再无转寰余地。有人不禁暗自琢磨:苏家怎么恰好这个时候踩着谢家的尸体上来了?不会也是那位老人家的意思吧?

珠帘轻晃,内里一人轻轻放放下茶盏,笑道:“猜对了,但只有一半。”

对坐那人微微倾身,轻声询问:“姑母的意思是……?”

侍女再度拨开珠帘,端条送水,不敢看那人一眼,只是将白净茶盏倒满,躬身行礼,却还是不经意看到了当今那位被懿太后宠得无法无天的长公主。浓艳到近乎妖冶的眉眼,低眉敛眸间只剩下来皇家的冷漠无情。用万千翠羽织成的衣裳,金钗玉珰,极尽奢靡。[4]永宁公主,当今圣上的表姐,却因自幼在太后身边长大而骄横跋扈,令谁也不敢做她的附马。

陈玉案笑看侍女一眼,侍女忙欠身行礼道歉,向外急急走去。

懿太后恣容端庄典雅,风韵不减当年。陈骊笙吹了吹条沫子:“你吓她作什么,还需要她报信呢。”

陈玉案不解:“一枚棋子,何不直接杀了?”

陈骊笙笑着放下茶盏,握住陈玉案的手:“玉案啊,这有什么不懂的,既然是棋子,便要物尽其用,执棋者居域中之大[5],以天下为棋局,落的每一子都有自己的用意。”

陈玉案点头。陈丽笙继续道:“那么,接下来这一步,你明白要往哪里走了吗?”

陈玉案倏然弯眉一笑:“既然对方已步下这一棋,那么……”她将小几上棋局一扫,黑白棋子铛然洒落一地,“我要将他的棋势打乱。”无理取闹的举动中,带上了惊心动魄的疯狂。

“姑母会帮我的,对吗?”天真烂漫的口吻,好似这不过一场家常便饭。

懿太后笑了,没有回答。

后院。阿令,刚刚那一个看都不敢看长公主一眼的侍女,比刻神情冷淡,撕下人皮面具,与这张脸的主人阿铃淡淡点了点头,脱下一身繁重的侍女服,将一个香囊交给阿铃,转身跳上房梁,顷刻间融于夜色。

阿铃心中大喜,打开香囊,里面褐色的小药丸足足有十几粒!她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这大概有足足两年半的量,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不用死的,真不愧是苏家!竟能研利出那种奇毒的解药!

但一想到自己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解药的,要是被长公主实现那几乎是这界就要跟这个美好的世界说拜拜了,阿铃就欲哭无泪。她将香囊小心翼翼地收好,藏进自己的内衫口袋里,便听得有人唤她:“阿铃你个懒惰鬼又跑哪里去了!蒲园的石桌积满灰,长公主素来爱在那里喂鲤鱼,这还让长公主怎么坐!”

那尖声嗲气的,正是大丫鬟着桃娘。阿铃嗫嚅道:“桃姑娘,我,我正在方便,一会儿就过来……”

桃娘嫌恶道:“一身污臭,小心污了蒲园的味道,让长公主不舒服!弄干净了再过来,若是恼了长公主……”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拂袖离去,“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苏家。

苏荡正坐在火灯火幽微处默然翻看着卷宗,一手握着白瓷茶盏,里面的茶只剩浅浅一个底。

忽然天光乍落,屋顶被破开,凡片碎了一地,一个黑色倩影落下,苏荡手不稳,口中那口还走咽下的茶差点一口喷在对方脸上,茶盖“珰琅”一声掉在木地板上,拨起的水濡湿了卷宗。

苏荡:……

苏荡咳了好一会儿,边咳边指责阿令:“你又踩碎了我家房顶!咱打个商量,下回换个不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出场方式行不行?”

阿令面色平淡:“是,主人。”

苏荡严厉指责:“从你月钱里扣!”

阿令仍然冷淡:“是,主人。”

苏荡摇摇头:“你这样是没有夫家会要你的。”

阿令正想第三次回答“是,主人”时,苏荡神色一转说起了正事。

“长公主那边可有什么风声?”

“太后与长公主待在一起。”

太后在大公至那儿倒不是什么稀奇事,谁都知道究竟是谁让长公主如今在朝廷内如此嚣张。但阿令既然这么开了头,以她的谨慎,想必不是什么简单事。苏荡静静等着,等她把话讲完。

阿令组织了了一会措辞才道:“他们在商讨一件事,摒退了所有下人,我借着端茶送水的时候去听一耳朵,只听得两个字。”

她沾着茶水在木制地板上写了两个字

王谢。

苏荡看着这两个字,默了片刻道:“你冒进了。这么重要的事,长公主和太后一定会起疑的,这个暗桩不能用了。”

阿令不解,苏荡却摆摆手,没什么要解释的意思,末了又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阿令:"谢羽然的囚车到那儿了?"

“回主人,在燮州[6],两日便到京梁了。"

苏荡示意自己知道了,挥手让地退下,却突然叫住了她:“把我这一片狼籍收拾干净了再走!”

阿令依言默默捡起了碎瓦片。

哈喽呀这边是饭饭,因为我们半茗姐姐是悲催的住校生,写的是文字稿,所以这边的电子版由我来形成,有错别字的地方欢迎指正!支持催更,我会手动压榨半茗的(确信),祝大家阅读愉快~

另外,书中引用的诗句会由半茗自己抽空完成,会迟到但是保证不会缺席的~

二编:这边是让饭饭这个通校生来帮忙打电子稿的,难免会有错别字,望谅解

1:出自《史记·淮阴侯列传》

2:改编自刘禹锡《乌衣巷》

3:改编自东晋时期谚语

4:取材自唐安乐公主李裹儿的百羽织成裙

5:出自魏征《谏太宗十思书》

6:禹定九州,燮州即为其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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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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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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