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刘鳌将军认出李熠棠是刚才和魔教教主岳吾丰对战的黑衣人,友善道:“这位侠士,这是我家妹子,当然得跟我们一起走。”

“她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李熠棠冷冷道:“她为了救我,如今内力暂失,我有义务照顾她,直至她内力恢复。”

此话一出,刘鳌将军大惊。

明珠公主总算明白所以,幸灾乐祸道:“难怪你会被魔教的人抓。”

李熠棠看着紫鸢道:“岳吾丰一心想抓你做他的夫人,你若再次被他找到,你觉得你的人保护得了你吗?”

紫鸢愣住,李熠棠说的没错,一个岳吾丰再加上三大魔人,刘鳌将军根本无法应付。

跟着李熠棠确实比较安全,但是,她的责任是保护公主,而不是保护自己,为了自身安危,擅自离队,这……不合适!

“魏三”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当然不懂她的不可。

明珠公主插嘴道:“要不我跟她一起,跟这位大侠走吧!大侠武功这么厉害,遇到魔教的人也不用害怕。”

“不可,”刘鳌将军道:“我们必须赶紧“回家”,小姐,不能再拖了,越拖越危险,我们得赶紧走。”

虽然不知道李熠棠的真实身份,但几次接触下来,紫鸢觉得李熠棠还是可靠的,于是,她问:“你可否送我们回家?”

失去内力,整个送亲军队如同断了一臂,若是李熠棠能够在他们与大琅国接亲军队碰面前,护送他们,那就太好了。

“不可以。”李熠棠回答得又快又干脆。

紫鸢软言道:“求你了,魏三。”

她很少低声求人。

“绝无可能!”李熠棠的语气又冷又硬又臭。

“魏三……”

李熠棠生气地背过身去。

紫鸢诧异,“魏三”突然的冷漠与强硬着实令她看不懂,他绝对有秘密!

刘鳌将军急道:“我们得赶紧走,一会追兵到了,就逃不了了!”

李熠棠攥住紫鸢。

“放手!魏三!”紫鸢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李熠棠不解释,只是攥紧她,黑色的眸子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如同铜墙铁壁般坚硬,俊朗的面容下是紫鸢从未见过的执拗与冷硬。

紫鸢瞪他。

他不为所动。

刘鳌将军只得带着明珠公主离去。

夜色冰凉,李熠棠的一双眸子也是凉凉的。

他轻吹了一声口哨,“长啸”从暗处奔来。

“上马。”他的声音没有多少温度,近似于命令。

紫鸢只能爬上马,待她坐定后,李熠棠纵身越上马背,双臂收拢,将她护在身前。

草丛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等等我……”

钟无错气喘吁吁,抬眼望向马背上的俊男靓女,一时怔住,他指着他们俩问:“……坐满了?”

他本想让李熠棠捎他一程的,没想到,李熠棠竟然带了别人,还转眼看向他处。

“你这见色忘友的家伙!”

紫鸢有些尴尬,他是李熠棠叫来帮忙救人的,不带上他,说不过去,带上他……

三个人好像也坐不了一匹马?

“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走吧!”

话一说完,人立即没了踪影。

李熠棠缰绳一拉,“长啸”瞬间如脱弦之箭,飞射而出,黑魆魆的密林,也只有长啸这样的神驹,才能疾驰如飞。

温热的气息从头顶洒落,他拢着她,两人同坐一匹马,他的胸膛碰撞到她的后背,她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夜风凛冽,吹起男女的发丝,马蹄声在寂静的林间有节奏地回响,

落地的树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的风,搅得七零八落。

紫鸢紧抿双唇,微微侧头,身后人,面容冷峻,目光凝视着前方,眼神坚定而冷冽,仿佛能穿透这茫茫夜色。

*

李熠棠跳下马,冷冷朝紫鸢递出一只手,紫鸢双腿早已发麻,下马时,脚下一软,李熠棠及时扶住她。

四目相视,他的温暖不过瞬间,他冷冷地松开扶住她的手,冷漠道:“行不行?”

紫鸢不曾有过这样脆弱的身体,一时又恼又羞。

黑夜暗如墨,李熠棠神色晦暗不明。

他还是沉默地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行走。

进屋后,他松开她,点燃了煤油灯站到她面前,跳动的火焰映着他的脸庞,一身黑色夜行服衬得他面容越发俊秀,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里面有房间,进去睡吧!”他语气平淡,听不见情绪。

紫鸢扫视一圈,这竟是一间竹屋,整幢房屋都是用竹子搭建的,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干净雅致。

走到里间,屋内有床,有锦被,陈设简单干净。

这是……他的窝!

紫鸢心中好奇,以算盘为武器的钟无错,虽不认识却一下便认出来了,江湖人称“假神算钟无错。”

他们是朋友?

他到底是何人?

困意袭来,紫鸢睡沉了,一觉便到天亮。

天光大亮,紫鸢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暖意融融。

她起身往屋外走去。

竹屋不大,只有里外两间,李熠棠不在屋内,紫鸢走到外面,发现他躺在外面的竹藤椅上。

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昨夜,他大概是睡在这里吧!

昨夜漆黑一片,看不清这里。

今日天气晴朗,紫鸢眼前一亮,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日光温柔地笼罩着大地,竹屋右侧是翠绿欲滴的竹林,左侧是绿油油的草地,前面有潺潺溪流,水声悦耳,后背是葱葱郁郁的深山老林。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蹦蹦跳跳从眼前跳过,像一团毛茸茸的雪花。

太可爱了!紫鸢追着它跑。

追没了兔子,紫鸢才发现误入花丛中,清晨的野花刚刚绽放,娇嫩欲滴。

紫鸢情不自禁俯身采摘。

她手捧着清晨初绽,还带着露珠的野花,站在花丛中,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首一望,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笑颜。

李熠棠站在不远处,身体似乎僵住。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些许意外:“第一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果然,女子对花总是情有独钟。”

紫鸢平日是个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的姑娘。

她朝他走近,暼了眼怀中红、黄、蓝、绿的野花,眉眼弯弯:“它们不漂亮吗”

李熠棠没有答话,转身走回竹屋,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微红。

紫鸢回到幽静的小竹屋,寻了个装书画的瓶子,把花放进去。

李熠棠皱眉:“擅自动我的东西,你可真行?”

瓶子用来插花,里面的书卷只能散落一旁。

紫鸢俏皮道:“借放一下。”

花会枯掉,借用一下,又不是将他的东西扔了。

“你打算扣留我多久。”插好花,她问。

李熠棠坐在门口的走廊上,定定地看向远方,目光深邃,仿佛在沉思着什么,对于她的问话,他没有回应。

紫鸢走到他旁边,严肃道:“我有急事,我真不能待太久。”

李熠棠想到她刚才天真灿烂的模样,蹙眉:“你变脸跟变天一样。”

紫鸢叹息一声:“我真的有急事。”

李熠棠道:“我帮不了你。”

紫鸢道:“只要你愿意的话……”

只要他愿意的话,他完全可以护送他们到大琅。

“我不愿意。”李熠棠无情地打断她,语气坚定而决绝。

“……”她话都还没说完。

紫鸢静静地望着“魏三”,眼中写满失望。

沉默了许久,李熠棠无奈开口:“我不愿意淌你的浑水,得罪魔教可不是好玩的,我还想要我这条小命。”

“……”

没想到他这么怕死。

紫鸢心系送亲大队,就算是死,也不会独自逃生,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李熠棠身上,她内力全无,全是因为他……

必须说服他!

“别打我歪主意!”李熠棠背过身去。

“我是因为你才会失去内力的。”紫鸢额头青筋浮起,她一定得说服他。

“我叫你救我了吗?”

紫鸢愣住,半响才说:“你喊救命了。”

“什么时候?”

“……”

紫鸢还没回答,李熠棠说道:“在水里的时候我可没喊救命!”

紫鸢怔住,好像……的确如此。

紫鸢静静地盯着李熠棠的背影,他态度忽冷忽热,着实让人捉摸不定。

紫鸢在李熠棠身旁坐下。

李熠棠见她愁云不散,半响后,温和道:“你就在这好好住下吧!天大的事都没有命重要。”

紫鸢只能在心中祈祷,刘鳌将军要尽快带明珠公主与大琅国的接亲队伍汇合。

她眉头依旧紧锁,李熠棠挑眉:“难道你想回去当魔教六夫人?”

紫鸢无语地看向他。

李熠棠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一整日,他们一同坐在走廊上,定定的看着远方,享受着难得的平静与安宁。

林间的风吹过带着竹香与花香。

突然,一个黑点出现在远处,迅速向他们靠近,黑点逐渐清晰,来人是假神算钟无错。

钟无错气喘吁吁的跑来,见到紫鸢,上下打量。

“干什么?”李熠棠一个眼刀射过去,站起身来。

钟无错打量紫鸢,紫鸢也打量他,并没觉得被冒犯。

钟无错打趣:“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对你来说还是对的。”

李熠棠冷色道:“我跟你说过她救过我,暂时失去内力,所以我需要照顾她,直至她内力恢复。”

“不要急着否认,也许处着处着便生出感情来也说不一定。”钟无错戏谑一笑,“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姑娘如此用心?”

李熠棠脸色一沉,不缓不慢道:“人家是姑娘家,别胡说。”

钟无错跟以往那些看见紫鸢便会眼睛发直的男人不同,他纯粹话多:“看见你,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李熠棠和紫鸢同时看他。

“荆国的倾城射手。”

李熠棠和紫鸢同时怔住。

紫鸢的碧落弓在被梁族士兵抓获时丢失了,不知道钟无错是怎么判断出她的身份的?

钟无错笑道:“你的容貌想必只有传说中的倾城射手可以媲美,我一直想见见那女将军,不知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倾国倾城?一眼便能射死千军万马!”

他边说边做出射箭的动作。

紫鸢心下一松。

李熠棠暼紫鸢一眼:“荆国女将在荆国,她是梁族人。”

钟无错看了眼李熠棠,声音陡然声高:“梁族人?可惜、可惜啊!”

可惜他的好兄弟,难得有一桩好姻缘,没想到是个梁族人。

李熠棠转身进屋,拿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扔给钟无错。

“贪财、贪财。”钟无错嘿嘿一笑。

他一手抱着钱袋子,一手提着算盘,“竟然如此,那为兄便先告辞了。”

说完,便没了身影。

轻功果然了得,紫鸢感慨后,暼了李熠棠一眼,那一袋银子大概是李熠棠给钟无错的“报酬。”

闯入魔教圣地营救他们的报酬。

两人重新恢复静默状态,并排坐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远处,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钟无错折身回来。

他饶有兴致地直视着紫鸢道:“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要不要在下帮你算一卦?看在我这位兄弟的份上……”

他指着李熠棠道:“我不收你银子。”

李熠棠按住钟无错的算盘,“别算。”

钟无错道:“免费算,我不收银子。”

李熠棠:“你的外号可不是虚名?”

“我叫真神算,”钟无错道:“你应该信我一次。”

钟无错不顾李熠棠的阻止,直盯着紫鸢,认真算道:“姑娘我看您面带桃花,最近会有桃花运……”

紫鸢:“?”

钟无错偷偷暼了眼李熠棠,见他面露不善,拔腿便跑。

第二日,天上下起暴雨。

紫鸢和李熠棠被困在小竹屋里,紫鸢坐在竹凳子望着窗外发呆,李熠棠望着门口发呆。

紫鸢从小刻苦练武,年纪轻轻便跟着师父紫潭上阵杀敌,这种无所事事的清闲日子,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她看向李熠棠,看他的样子,他大概平日里的生活便是悠闲自得,无忧无虑。

独居在这犹如世外桃源的小竹屋里,逍遥自在。

李熠棠察觉到她的目光,问:“看我做什么?”

“羡慕你。”

李熠棠转回头,轻笑一声:“你不会在想着如何把我的竹林小屋占为己有吧?”

紫鸢抿嘴,低头一笑。

她突然自言自语道:“武功深不可测,却独居在这僻静的小竹屋里,你这是要隐退的意思吧!”

能有高深的武功定师承名师,师父苦心教导,定有一番目的,他却功成后隐居于此必有隐情。

或许,他是厌倦江湖纷争,追求内心宁静。

只是,他师出哪里呢?直至现在紫鸢也没瞧出他的武功路数,他隐藏的极好,看家功夫至今未露。

他不可能只是一名普通的隐士。

李熠棠回:“我爹是魔教中人,无恶不作,杀人无数,我娘跟人跑了,我心灰意冷,决定远离尘世。”

紫鸢讶异的看向他,他亦回头看她。

紫鸢神色忽然一沉,像是有人持着锥子在她封闭的心口凿开一个洞。

他的目光亮如星辰,眸眼清澈如山间的泉水,但他说的话,却是假的?

过了许久,他问:“喝酒吗?”

她转过身子,眼眶微湿。

李熠棠微愣,没想到她竟会因自己随口编的“悲惨身世”流泪。

他点拨地问:“我这个悲惨的身世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吗?”

——

半夜,紫鸢从噩梦中惊醒

梦中,一群凶恶的士兵拿着大刀朝她娘逼近,地上躺满百姓的尸体,天上下着暴雨,地上血流成河。

娘的身上插着箭和刀,全身都湿透了,鲜血淌满一地,她踉跄地朝她走来,声音微弱却急切:“幸儿快跑……快跑……”

“娘——”

紫鸢惊叫着坐起身。

外面雷雨交加。

她轻声地啜泣着,这个噩梦,幼时常梦见,每次醒来都心如刀绞,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大概是今夜的雷雨,勾起了她深藏心底的恐惧。

翌日清晨。

李熠棠一边准备着早膳,一边漫不经心道:“昨夜,你喊了一晚上的娘,想你娘了?”

因为下雨,昨夜,他睡在外屋,听见她的哭声。

“……嗯。”紫鸢颔首。

他突然慈悲心大发:“我送你回去找你娘。”

紫鸢抬眸看他,确定他是认真的。

“那你拿一把刀将我砍了吧!”

李熠棠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抱歉。”

“你也跟我一样是孤儿吗?”紫鸢随意一问。

李熠棠浅笑:“不跟你说了吗?我爹是大恶人,我娘跟人跑了。”

片刻后,他又怅然道:“我跟你一起当孤儿吧!”

他重新编故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娘跟人跑了,我爹娶了个新娘,新娘将我扫地出门,我变孤儿了。”

紫鸢忍不住笑出声。

李熠棠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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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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