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姜苔米——”

姜苔米从地里抬起头,远处走来一名女孩,她跟姜苔米一样头上戴了一顶大草帽,她笑得灿烂,跑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明明是普通的长裤,姜苔米却觉得那条裤子像裙子一样飞了起来。

“小米,你还有多少没干完?”女孩插着腰站在她面前,两人隔着一条种花生的土道。

“还有半截。”

“那我来帮你。”女孩不由分说地就夺过姜苔米手里的锄头,她将锄头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地走在了姜苔米的前面。

“我马上快完了,许真你去坐着休息吧。”姜苔米上前想要拿回锄头。

许真预料到了她的动作,往前跳了两下:“小米你怎么这么样,上次你可是也帮我了,怎么现在不让我帮你,还是不是朋友了?”

“当然是了。”姜苔米急着补充上。

许真凑近捏了捏姜苔米的脸:“那就对了,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的嘛,我帮着你,你就能快点做完陪我了。”

姜苔米身体往后一倾,嘟囔道:“脏。”

“脏?才不脏呢。我们小米真可爱。”许真伸出手又捏了捏姜苔米的脸。

虽然姜苔米被晒得很黑,但她皮肤很好,质感光滑。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姜苔米觉得脸上比被太阳晒过的还烫,她低下头嘀咕道:“不可爱。”

许真没听见姜苔米的嘀咕,她扬起锄头,几下就将最后的一点坑全部挖完了,挖完后她又跑到姜苔米身边帮她浇水。

“听说你要跟隔壁李家的儿子定亲了?”许真忽然开口问。

姜苔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谁说的?”

“我刚来的路上听村里人说的,估计现在都传开了吧。”许真浇完水撑起腰。

夕阳西下,橘黄色调的光打在大地上,平白增添了些许的暖意,凉意吹拂而过,许真取下了帽子,将它夹在胳膊下。

“他们瞎说的。”姜苔米跟着直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复许真。

“你家人知道吗?”

“嗯,我给我妈说了,我不想嫁人,她说她会跟奶奶说的。”

“其实结婚这件事,我爸之前也说过。”许真双手攀着石头洞,双脚翘在石头上,一跃,她就坐在了大石头顶上。

姜苔米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跟着许真一样,坐了上去。

脚下是刚种好的花生地,来年它就会长满翠绿的花生叶,远处的重山高耸入云,金光洒在山顶,如泄洪的金沙。

“你知道我妈疯了好多年,大概是前年的时候,我爸刚在饭桌上说完结婚的事,我妈她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对着我爸拳打脚踢。”许真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我妈疯成那样过。”

许真的双腿垂在石块边缘,在空中自然地晃动着,她侧过头对着姜苔米笑了一下:“你可能不相信,昨晚我妈恢复意识了。她抱着我一直哭,她说她对不起我,她说要带我走出大山。”

许真红了眼圈,她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往下说:“她哭了一整晚,一会说她该死,一会又说她要逃出去,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在哭什么。”

姜苔米伸出手抱住了许真,或许以此就能借一些自己的力量给她。

从许真出生以前她妈妈就疯了,时常胡言乱语,每次看向许真,她的眼里都是厌恶,小时候许真常说她的妈妈不爱她,甚至讨厌她,许真不知道这份讨厌的来源,只是默默承受着。

许真望着远方,声音轻得如一阵柔风:“或许她是爱我的吧。”

“许真!你妈出事了!”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一个村民慌忙地跑过来,急色的脸上是惊慌的神情。

许真立马站起来,大声问:“怎么了?”

问完,她从石头上下去,朝那人飞奔而去,她跑得很急,脚踩在不平的地头,身子歪歪扭扭但又很快恢复平衡。

姜苔米跟着跑了过去,还没靠近,她就听见那人对许真说:“你妈落水了。”

“什么?”许真惊呼一声,“怎么会落水?”

两人脚步匆匆地往许真家里赶,姜苔米也管不了太多,将田里的东西扔下就跟着去了。

到了许真家,还没走近就能看见她家门口围了许多村民,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看热闹的人。

许真的妈妈躺在地上的草垫上,脸色苍白得像摸了一层面粉,往日里柔软飘逸的头发被水渍浸透成了一缕缕的,堆在她的头上。

村里的医生正蹲在她身侧按着她的胸口,给她做急救。

许真腿一软,扑了过去,她的爸爸跛着脚走过来,摸了一把眼泪:“真儿,你起来。”

“我不。”许真看着她的妈妈,强硬道。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白皙纤长的手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妈。”许真抖着唇,喊了声。

医生摇着头站起来,往人群外走。

“你去哪?!”许真“腾”地站起来,一把拉住医生的手臂,哭喊着,“你快救救我妈。”

医生回过头,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没有呼吸的女人,垂眼对许真说:“节哀。”

“不!你骗人!”许真抓着医生的手不放,她情绪失控地大哭起来,眼泪糊了她满脸。

姜苔米上前想要安慰她。

“我妈没有死对不对?”许真渴求地盯着姜苔米,仿佛她说一句对,她就相信一样。

这一刻,她是她的救命稻草。

姜苔米回望过她,眼底的悲伤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眼角滑下眼泪,她想安慰她,可是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妈已经死了。”姜苔米的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讥笑,“你还不知道你妈是个什么货色吧!她这个贱|人就该死!”

姜奶奶狰狞的表情如地煞般,许真脸色死白,拉着姜苔米的手一下松了力,垂到了自己的身侧,她嘴里嘀咕着什么话,失魂地回到了她妈妈身边重新蹲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都是一个村的。”

“是啊,尊重逝者,口上积点德吧。”

人群里有人劝道。

“我呸。”姜奶奶眼见着又要开骂。

下一刻,姜爷爷将锄头往地上大力一杵:“行了,吵什么吵。”

姜奶奶身体一抖,立马缩着头,垂着眉眼,尴尬地笑着靠近姜爷爷:“老头子,你啥时候来的?”

姜爷爷睥睨了她一眼,四周人群的视线让他觉得难堪,他厉声吼道:“滚回家去。”

姜奶奶连连答道:“好好。”

姜苔米站在原地,脚上沉重地像灌了铅,她满脸红透了,脸上的雀斑被红晕遮住,她紧张地向前走了两步:“许真……”

许真没有抬头,她哆嗦着跪在地上,听见姜苔米的声音,只说:“你回去吧。”

“我……对不起……”姜苔米蹲了下来,靠近她的耳边为刚刚自己奶奶的行为道了歉。

“不怪你,你走吧。”许真双眼无神,从今以后,她真的没有妈妈了,眼泪如泄洪的江水般往下倾斜,她趴在她妈妈的怀里痛哭起来。

“都走吧,别看了。”村长上前赶走了看热闹的人,他走到许真爸爸面前,“许老弟,节哀,要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尽管来找我。”

村长拍了拍许真爸爸的肩膀,转头走了。

热闹散去,哭声不停,许真的爸爸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苔米,你先回去吧。”

姜苔米看了看许真,她有些担心,但她还是先选择离开,毕竟他们需要一点空间来接受这件事:“那叔叔我先走了。”

“诶。”许真的爸爸说。

姜苔米没有回家,她一路上了山,在田里拿上工具才回去。

“今天你是不是在许真妈妈那说了什么疯话?”

姜苔米刚院门就听到了屋里爷爷的声音,她贴近墙角,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注视着他们。

姜奶奶立在柱子前面,高大的柱子挡住了她大部分的身形:“我哪有说什么。”

“你说你。”姜爷爷站起来,愠怒地瞪着她,那眼神看穿了奶奶一切的伪装,“祸从口出你知不知道?你那张嘴。”

爷爷扬起巴掌正欲打下去,姜妈妈突然冲了出来,拉住了爷爷:“爸,您消消气。”

姜爷爷一甩胳膊,姜妈妈被摔倒在地上,她“哎呦”叫了一声,但无人应她。

她捂着腰躺在院边,滴下了几滴冷汗。姜苔米扔下工具跑了过去:“妈,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姜妈妈连连摆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姜爷爷指着姜奶奶,脸上憋得通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杀人犯!”

姜奶奶一听,立马急了,口无遮拦地反驳道:“我哪是杀人犯!明明她就是个狐媚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啪——”

姜苔米看见爷爷的巴掌从空中划了过去,重重落在了奶奶的脸上。

“你再瞎说!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姜爷爷说完,走进了屋子里,屋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屋门落下的瞬间是姜奶奶嘤嘤呀呀的哭声:“哎呀,我的老天奶,没有天理了,明明……”

她没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话头一转,拍着大|腿继续喊,“我这命是真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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