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谎言(3)

后面的事情,陈默大概清楚了。

樊子凯说要当缉毒警的那天,正是他遇见樊子凯的那天。

李乐再一次消失,并没有离开成山,而是待在城郊,直到“那个人”出现在樊子凯的学校里,她才缓缓露面。一改往日的清纯,她穿了一套皮衣,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了死气沉沉的冷漠。

“那个人”带着口罩,帽檐压的极低,樊子凯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感受到,他绝对认识自己。

三人对立,樊子凯的眼睛从未离开过李乐,他想问很多事,心里有很多疑惑,不过还是只问了一句“李景辉,到底怎么死的?”

“那个人”呵呵笑了两声,他的喉咙似乎受过伤,发出的声调尖尖的,像是一个男人故意掐着嗓子发出女人的声音一样。

樊子凯被带到了世贸中心的楼顶,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成山。一路上李乐都没有说话,只有“那个人”一直在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尖锐的声音听的人心烦意乱,不过樊子凯并没有想那么多,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杀了自己。

世贸中心的楼顶,樊子凯站在边缘,玻璃和钢丝硌着他的胸口,俯身向下望去,街道,行人,车辆,让他有一种近乎神邸的视角。

风很大,呼啸着掠过耳边,扯动着他的头发。却奇异的没能掩盖住下方车辆的轰鸣,在这轰鸣与风的撕扯中,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跳下去!

逻辑,后果,牵绊……所有曾经坚固的念头,都在这一刻,酥脆如灰,被这无声的指令一触即散。

护栏的高度,只到腰际,他双手一撑,身体便轻巧的跃了过去,冰冷的金属远离了后背,脚下是仅容半足的平台边缘,在往外,是令人眩晕的,彻底的空无。

就在他准备跃身一跳的时候,胳膊猛的被人扯了一下。

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樊子凯,好好看看这座美丽的城市,也许这是你的最后一眼。”

李乐有些愤怒的呵斥了一声“闭嘴!”

“那个人”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以为你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呢!”

李乐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把樊子凯拉了回来,然后趁那人不注意,往他腿上扎了一针镇静剂。

樊子凯被拉回来,还有些心有余悸,他刚才完全没有意识,好像时间被人按下了静止键,更让他惊奇的是,他居然在那几分钟里,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和李乐。

“我怎么了?”樊子凯揉了揉后脑勺。

李乐把那人拖到了楼顶门后,让他靠在墙上“你被他催眠了。”

樊子凯瞪大了眼睛“催眠?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李乐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这才是他催眠的厉害之处。”

樊子凯似乎想起什么一样,快步走过去扯下了他的口罩,露出的是一张被火烧伤的狰狞的脸,樊子凯确定自己,不认识他。

“他叫“老刀羊”,真名字我也不知道!”

李乐解释道,从包里掏出手套带上,从后腰摸出来了一把刀,然后捏着那人的手给自己腹部捅了一刀,随着刀子拔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地面,樊子凯看着她的举动,伶俐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乐给他胳膊上又来了一针。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面,他看到李乐从包里拿出十几个透明包装的白色粉末,尽数塞进了那人身上的口袋里,那个黑色的包,也塞进了那人怀里。

“李乐……”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李乐强撑着身体和最后的意识打了报警电话,倒下的时候还特意往樊子凯的方向,爬了过去,紧紧的抓着樊子凯的手,像小时候一样。血迹流了一地,像融了的金子,缓慢的从天际流下来,染红了樊子凯的脸,染红了她的泪,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流的是血还是泪。

生命弥留之际,她看见了曼哈顿的布鲁克林大桥,用华灯初上,纸醉金迷来形容都不为过。她曾经梦想去的地方,想着大学毕业了一定要去看看,此时变成了泡沫,陪她一起消弭在了世贸中心的顶楼。

樊子凯醒来的时候,入眼是白花花的一片,手背有些疼痛,他还没怎样,门口就来了两个警察,要同他做笔录。

樊子凯问“李乐在哪儿?”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说“失血过多,已经去世了!”

樊子凯什么话也没说,也没任何表情,过了半晌,年长的警察说“明天再做笔录吧!节哀。”

在他们转过身之后,一滴泪从樊子凯的眼尾落下,划过耳朵,落在了枕头上。

李乐死了!比他亲眼目睹李景辉吸毒还要让他难过。

心碎的轰鸣紧随其后,痛,不是尖锐的,而是沉闷的,弥漫性的,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抓住心脏往下拉,痛,太痛了,这种痛让他无法呼吸,胸腔似有一团热血,急切的想要奔涌而出。

他想起他们分离后见的第一面,责备,质问,哀求,在李乐死了的事实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乐或许是说了谎,但是他不在意,对他而言,只要她活着,哪怕不在他身边,他都愿意。

对于李乐的所作所为,他完全理解。其实换做是他,他未必有李乐做得好。

李乐单亲的家庭,造就了她激进的性格,为了在乎的人到可以为了别人去死,怨恨一个人到可以杀了自己的父亲。

洛言看了看沈晴手里的那张照片,少年的笑,如沐春风,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和什么样的人结仇,而丢了性命。

“所以……李乐用自己的死,告诉樊子凯,不许当缉毒警?”

沈晴茫然的抬头,看着洛言,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

“不过,李乐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她完全可以说出来啊,为什么要用死呢?”洛言百思不得其解。

陈默在一旁说了一句话,让洛言反应了过来“她不能说的原因,无非只有一种,那就是有人用她在乎的人威胁她,李景辉被她亲手杀了,所以能用来威胁她的只有樊老师一家。”

沈晴瞬间心绞,可怜的孩子,无言的难过涌上心头,压抑到呕吐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握着洛言的手一直颤抖,嘴唇哆嗦不停。

原来他们一家都早已经坠入了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中。

洛言眼神飘向陈默,眼中的情绪复杂,似乎透过沈晴的回忆,他看见了第二个李乐。

难道他也要像樊子凯一样,亲眼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死掉吗?

他想,他会疯掉的吧?

不……他一定会疯掉。

沈晴被樊涛接走之后,洛言把陈默藏起来的照片,重新摆在了桌子上,同沈晴带来的那一张照片放在一起。

“我不是因为你跟他长的像才跟你在一起的。洛言?”陈默慌乱而苍白的解释着,洛言却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嗯,我知道!”

洛言转头笑了一下,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明明是明媚动人,看在陈默眼里,却有一种讽刺感。

陈默原以为,洛言知道隐瞒樊子凯的事情后会摔门而出,会怒目圆睁的看着他,愤怒的告诉他,我们到此为止。

可是没有,洛言的反应相当平静,似乎这不过只是一个他没有泡脚就上床睡觉的小谎言一样。

洛言不在乎。

陈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洛言的背影,沉默的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忧伤,从陈默背后散发出来,缠绕着洛言,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洛言似乎感觉到了,起身回了屋子,从柜子里挑了一个黄色的杯子,泡了杯苦荞茶水。

那是他亲手给陈默烧的杯子。

“阿默……”话还没说完,陈默就吻了上去堵住了他的唇,接过手里的杯子,稳稳的放在厨房的桌子上。

推着洛言靠在沙发的扶手上。

这个吻夹杂了两个人无法说出口的情绪,混杂着陈默甜咸的泪,“要做吗?我买了润滑油!”陈默口齿不清的说。

洛言挑眉,头往后扬了一下“谁在上面?”

陈默“你”

陈默毫不犹豫的说。

洛言闻言,凑了上去吮吸他的舌头,手也顺势捏了捏他的屁股,明显感觉到陈默的屁股紧绷了一瞬间又放松下来。

他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算了吧,今天有点累。早点睡觉吧。”

说完就自顾自的回了房子,“阿默,快点来暖床!”

陈默还保持这怀抱的姿势,手还立在半空中,心里突然缺失了某一块。

洛言拒绝了他?

洛言不想睡他?

洛言不想上他?

送上门都不要了?

洛言讨厌他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你还喜欢我吗?”声音不算大。

双眼紧闭的洛言,闻言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陈默。

那张脸有些苍白,眼底伸出压抑着疯狂,他拍了拍床边,示意陈默坐过来,陈默倔强的站在门口,死死的盯着洛言的眼睛,势必要从他嘴里听一个答案。

洛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起身下了床,走到陈默的面前,他能感受到陈默的呼吸有些颤抖,他在害怕!

陈默紧握成拳头的手,在洛言接触到的一刹那松了开来。“阿默,我不喜欢你。”

不等陈默发狂质问,洛言又说“我爱你!”

我爱你!

他们说过很多次爱,但没有一次如此刻动听。

陈默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但是跟洛言在一起之后,他就很爱哭。

他要把前十七年的泪全部流尽,在这个夏夜的晚上,在这个他爱的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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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和枷锁
连载中高更年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