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心眼儿

“这个馅儿是不是有点大呀?”洛言看着那一碗黄豆大小的肉粒陷入了沉思。

觉得让樊涛做饭确实有点为难他。

樊涛买的成品的馄饨皮已经粘在了一起,他正在一张一张的撕开。

手上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但是眼睛还是抽空看了一眼肉馅“不大不大,这种的刚好。你不做饭你不懂。”

洛言抽了抽嘴角,算了,不做饭的人是不配有话语权的。

“但是,你好歹也放点料酒吧。多腥啊。”

樊涛的视线在桌子上搜寻了一圈,拍掉手上多余的面粉“哎呦,忘记买了!”

“啥?”

樊涛又重复了一边“忘记买了,将就将就!”

洛言心想,将就将就,这简直就是对味蕾的考验。

他想吃的是香喷喷的,皮薄馅大的小馄饨,不是大肉丸子。

算了,眼不见为净,看不见过程,就算不好吃也没关系。

索性直接躺床上睡觉。

刚一闭眼就听见了“哐当”一声。

洛言直接弹射起步。“怎么了?你要拆了我这屋?”

樊涛很是淡定的“哦”了一声,“没事,锅盖掉了而已。”

这顿饭是洛言吃的最艰难的一顿饭。整个做饭过程不忍直视,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伟大的发明。

先不管味儿咋样,最起码每个大疙瘩都熟了。

“咋样?”

樊涛的脸上,衣服前襟,都粘上了面粉,尤其是他的肚子,整个泡在面粉袋里一样。

洛言尝了一口,鼻子有点酸。

“太他妈的难吃了。”

低这头把碗里的都吃了个干净。

锅里还剩了一半,他还想吃。

樊涛抱着锅直接后退到了门口,“不好吃还吃??你也不怕撑得慌。”

“粒粒皆辛苦!懂不懂?”

樊涛“不能浪费是吧,那我吃。”

拿起勺子一口一个,洛言眼睁睁的看这他吃光。

“厉害,厉害!”

洛言竖起了大拇指。

樊涛吃饱喝足拍了拍屁股,只留下了残场给洛言打扫。

“早点休息。”

洛言瘪着嘴,撅起腰,开始一点一点收拾,桌缝里的面粉最难收拾,需要一点一点往外扣,好不容易打扫完,一看时间都十一点了。

“天呐,这比做饭还累。”

刚躺床上还没喘口气,隔壁就传来了樊涛的声儿。

“明儿个五点到班里,有大事儿要告诉你。”

洛言瞪大眼睛“你说几点?”

五点,现在十一点,只有六个小时。

他不服,他辩解“可是专家说了,每天必需要睡够八个小时呢!”

“专家的话就跟放屁一样。听过就行了。”

耕地的牛为了让自己不起早贪黑的耕地,把自己变成了奶牛,妄想躺平,结果每天早上还要被人拉起来挤奶。

破晓时分,洛言半眯着眼睛凭着记忆打开教室后门。

还好,还好。

空荡的教室里,偶尔能听见鸟叫声,如同仙乐。

听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洛言自认为不是一个嗜睡的人,但是来到兴华,他觉得自己特别喜欢睡觉。

“砰”

熟悉的刺耳声让洛言心头生出一阵烦躁。

响声震得课桌都在来回晃动。

“老师,打人不提倡。”

樊涛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棍子,笑着说“我也没说要打你呀。”

鬼才信呢。相处第一天,洛言就发现了樊涛这个人不像他表面看起来这个温和。

他就是笑里藏刀的人,表面跟你笑,背后给你来一刀让你措手不及。

洛言指着这根直溜的棍子说“找了好久的吧。”

“辅助工具而已,市场很多,都是合成的。”

辅助工具???辅助什么?

洛言不解,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辅助什么。

“快点,慢死了,半小时才做了六十个,快点快点。”

洛言气喘吁吁,脾气也不吊儿郎当了“催什么催啊,越催越慢你不知道吗?”

“话说,你让我做题我能理解,你让我做深蹲我也能理解。但是你让我一边做题一边深蹲,为什么?”

樊涛半靠在凳子上“让你锻炼身体的同时还能锻炼你的大脑。”

“我大脑转的很快,不用锻炼,在锻炼它就能坐着火箭上月球了。”

樊涛不惯着他,一棍子敲在他的脚跟的二分之一处。整个腿是又酸又麻“正好,让你的脑子上去看看月球里到底有没有嫦娥。”

洛言不敢停,只期盼着快点结束。

做完最后一题他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听樊涛的话??

“这几天,同学认得全吗?”

洛言回“还行吧,基本认全了。”

樊涛又问“你喜欢哪个老师?不喜欢那个老师?”

“喜欢能怎样?多加两节课?不喜欢,你能把人调走??”

樊涛就喜欢洛言怼人这劲儿,觉得特有意思“当然不能了,只是随便聊聊天。”

“毕竟你刚来,跟他们都不熟,没有感情,你的评价感受最直接,当然了,如果你不想,我就不问了。”

“那我还不想做深蹲了呢。”

樊涛没说话。

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拒绝。

“咚咚咚”的走路声从外面传来,洛言面上一喜。

天,有救了有救了。

来人进来直接掠过洛言走向讲台另一边。

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同学。同学。”

洛言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咋了?”

“你替我在这儿待会儿,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喘气就行。”

樊涛顺势敲了敲地板“你当我听不见?还能再大点声不?”

发现就发现吧,一瘪嘴“我要上厕所,你不让我去,我就尿你身上。”

樊涛看了一下表“三分钟。”

洛言走后陈默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视线往下垂了垂。

“很像,对不对?”

陈默点点头“很像。”

刚做完深蹲,腿又酸又痛,走起路来都直打颤。

“过来,我跟你介绍一下。”

樊涛指了指旁边扎马步的,刚让顶包的同学。

“这是陈默,你两认识一下。”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洛言上前一步“你好,我是洛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言!”

陈默迟疑了两秒,伸出手反握住“你敢,我是陈默,默默无闻的默。”

不知道是他出汗了还是太过紧张的感觉,他总觉得洛言的手湿湿的。

他以为是洛言洗了手没擦干,直到他看到洛言裤腿上的痕迹,他才明白过来。

他举起握住的那只手“你尿手上了?”

洛言看了看他的手,在看了看自己垂在裤腿边的干燥的手“卧槽,伸错手了。”

陈默顿时感到一阵嫌恶,用力在洛言的身上擦了擦“小哥哥,我要不要弄瓶酒精给你的手消消毒?”

陈默一字一句“乐意之至。”

刚才和谐交好的氛围荡然无存。

两个人谁都不让,剑拔弩张,樊涛突然在一旁默默出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酒精“我有!”

洛言一把夺过来对着陈默的手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喷。

带着衣服,头发都不放过。

“满意吗?不行我给你座位也消个毒吧,省得你坐着嫌脏。”

陈默指了指讲台另一边的位置“谢谢,洛言同学。”

洛言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这人脑子不好吧,听不出好赖话?

但是还是在他的座位上细细的喷了一圈。一瓶酒精用光才罢休。

正午的阳光刺破晨雾的刹那,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和透进来的光线,一起定格。

喊叫声,饭盒碰撞在一起的叮当声,笑骂声都如潮水般退去。

此时只剩下了被正午阳光定死的时间。

以前洛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来学习的时间,只是为了得到满分的同时还有那一声来自父母的夸赞。

现在这大好的午休时光,他却对着课桌上摊开的书本毫无兴趣。

图书馆的尘埃,浮游于金色光束中,犹如缓慢悬浮的微光颗粒。

洛言信步上前,随机挑选了一本书。

“有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你觉得,童话书也能让人类进步吗?”

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去,陈默靠在另一排的架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刚开封的《月亮与六便士》。

吊儿郎当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浪子。

洛言不再看他“只要是图书馆的书,肯定能让人类进步。你的书是架子上拿的,我的也是。读书的目地本来就在于避免被环境影响价值观。通过各种书籍去了解,去认识世界的另一面。”

说完就把自己刚看到的一个童话故事怼到了陈默眼前。

指着其中的插图“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默看了一眼,就知道是白雪公主那一篇。

洛言又随手拿过书架上的另一本书《也许你该找个人聊聊》。

他说“白雪公主逃亡期间,遇到了七个小矮人,他们收留了白雪公主,你就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要收留她?因为她长得漂亮。”洛言自说自话“可那真的是收留吗??为什么不能是七个小矮人看她长的漂亮就绑架了她,拘禁了她?”

“白雪公主吃了王后送来的毒苹果,在送葬的途中,遇到了王子,一见倾心,车辆的颠簸让卡在白雪公主喉咙的苹果快吐了出来,王子不由自主的一吻,唤醒了她,的确很美妙。

可是吃了毒苹果就算不卡在喉咙里。身体吸收的毒素足够让她毙命。王子吻了一个死人。这难道不是恋尸癖吗?”

陈默皱着眉头,搞不懂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 “阴暗的人,他们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魔鬼,他们看待世界眼光是不同的。一个夜场陪酒女郎在大街上看见一个穿着漂亮的女孩,她一定会先把她归在自己那一类。”

洛言摇了摇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童话故事是虚构的,作者把蓄意谋杀,故意杀害,非法拘禁,侮辱尸体罪全部经过了美化,他创造了一个假的公主,假的王子。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因为他需要一个美满的结局。”

可是人的一生,不会永远一帆风顺。

“三岁之前的小孩儿不会思考,他们不会想为什么公主都死了,王子还要亲吻她?他们只在意这个故事听的开不开心。三岁小孩儿看的是表面,而我们看的是内在,我们会深究其中。”

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个童话故事而已,让你过度解读出了这么多?”

洛言也笑了,挑眉看着他“对啊。一个童话故事而已,为什么要纠结它能不能让人类进步呢?看的开心不就好了。”

陈默才反应过来,这是对他刚才的言论表达不满“你心眼真小啊。比针孔还小。”

洛言不置可否。

世界上有十四亿人口,就有十四亿种想法,有人满足于表面的幸福,因为他们懒得浪费时间,有人喜欢深究故事根本,因为他们闲得发慌。

他们可以从一个故事里了解到他的作者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们善于发现作者笔下每个人物的多面性,

潜在的人性的矛盾,往往体现在各类书籍中。

伟大与卑劣,创造力和破坏力,精神追求和原始本能等等等等……

就像现实生活中,积极向上的人会去看那些教人自律的视频,但是往往他们最羡慕的是那些摆烂的人。

洛言喜欢看童话故事,是因为他也想像别人一样,只专注眼前的幸福,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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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和枷锁
连载中高更年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