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金色灯光铺洒一路，大型娱乐会场门口，奢华如开临时车展。
在豪车堆里仍旧扎眼的黑车低调甩尾停下，司机毕恭毕敬，手撑在车门上方，“大小姐，到了。”
“嗯。”略低的女声，季浮川提着裙摆下车。
甫一站定，打量豪车的视线，立刻自发聚集到季浮川脸上，周遭鸦雀无声。
门口早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季浮川面前，弯腰，“您是季总吧？”
看到来人点头，两人手比脑子快，将她引至会场，“季总，您的位置在最前排，”
季浮川缓步跟在他们后面，随意找了靠近后排的位置，“我坐这里。”
瞧见两人面露难色，季浮川温声补充，“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谢谢季总。”两人感激地互看一眼，鞠了个躬离开。
酒会大半笼罩在黑暗中，时而有暗蓝色灯光迷雾般闪过。
季浮川略微放松脊背，手搁在桌上，看男男女女游鱼一样各处穿梭，眼底波澜不惊。
季浮川垂垂眼睛，将视线聚到会场一角。
几秒之后，她琥珀色的瞳孔倏然放大，几乎是原来的三四倍。
原本略放松的后背挺直，她捏住杯角的两根手指泛白。
那是……
几个男人扭捏向这边走，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直挺挺站在季浮川身前，向季浮川举杯，满脸笑容，“季总晚上好”。
季浮川微拧眉头，视线能穿过他们身体似的停了会儿，而后分了眼神在他们脸上，端着酒杯站起，嗓音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漠，“晚上好”。
同行人面露惊讶，为首的更是脸庞通红，“我、我是添时娱乐的禹峰，敬您。”
她微微颔首，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听说过，年少有为”。
季浮川身高不低，穿高跟鞋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扫到某处，她眉头皱紧。
微眯了眼，季浮川视线从远处收回，低头和禹峰轻碰杯，“我还有事，失陪。”
禹峰连忙应声，“您忙。”
没再分神一秒，季浮川快步向前走。
到了她们刚才站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这么一会儿功夫，能去哪里？
季浮川压压眉头，就着微暗的灯光打量。
舒子亦第一次穿露肩礼服，面对别人的打量总有些不适应。
她手轻抓礼服两侧，向卫生间内张望，“蒋禾姐，好了吗？”
“好了。”蒋禾急匆匆提着裙摆出来，扭着脖子向后瞧，“子亦，帮我看看拉链拉好没有？”
舒子亦顺从走到她身后，从上到下仔细检查，又绕到蒋禾跟前，乖巧点头。
蒋禾看她半晌，突然伸手揉她脑袋，想到舒子亦做了发型，又戴了耳坠，改为戳她耳垂，“怎么这么可爱呢？”
说罢，又仰头感叹：“灿星向来走成熟风，没想到竟然……”
话没说完，蒋禾感应到一股强大气场，带着压迫。
她下意识将手放下，看向前方。
舒子亦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视线扭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汇。
肺部空气好像一瞬间被抽成真空，舒子亦身子一僵，原本就放在裙侧的手使劲，褶皱蔓延。
走廊是被封住的，再走两步就是尽头。
视线里人影越来越近，舒子亦仓促转开视线，低头。
浓郁玫瑰香身前擦过，舒子亦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红色裙角从可视范围飘过。
蒋禾有社恐社畜双重属性。
很不幸，这两属性，在看到季浮川的瞬间，一齐觉醒。
蒋禾立在一旁，安静如鸡，默默装死，
镶钻高跟鞋突然出现在眼底，玉足如霜，和看起来就昂贵的鞋子相得益彰。
舒子亦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响在耳边。
她竭尽全力忍住抬手去压胸口的**，将头垂得更低。
季浮川眼神从舒子亦身上滑过，落到蒋禾身上，不动声色报出刚了解到的信息，“你们是灿星旗下艺人？蒋禾和……舒子亦？”
蒋禾瞥缩在旁边的舒子亦一眼，咬牙挺身，声音洪亮，“我是签约时长两年半的蒋禾，她是签约时长两周的舒子亦，季总你好。”
来往的人似乎被这声音吸引，纷纷投来目光。
舒子亦脸唰地红了。
季浮川表情复杂，“你好。”
“季总，您是有什么事吗，没事我们先走了，白姐叫我。”蒋禾僵硬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用手举着给季浮川看。
季浮川瞥已经黑了的屏幕一眼，旁边的舒子亦脸颊通红，眼底却水光潋滟，仿佛被谁欺负了一通。
她将想说的话咽下去，松开眉头，“你们走吧。”
蒋禾如临大赦，拽着舒子亦走得飞快。
等两人消失在走廊另一头，季浮川定定看了会儿。
原想直接离开，她顿了脚尖，旋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洗手到一半，季浮川慢慢直起腰，盯着镜中的自己，眉间升起疑惑，她有这么可怕吗？
具有四分之一外籍混血的五官立体标致，却没有普通混血儿那么强烈的混血感，倒像边疆地区拔尖的美人。
季浮川尝试牵起唇角，面容生动流畅，眼底熠熠闪光，右眼角却有了一根极细的纹。
笑容褪去，她瞳色一点点加深，眼底波涛翻涌。
七年不长不短，正好能将一些痕迹淹没，也正好能将浓墨重彩翻出。
蒋禾拽着舒子亦来会场，用纸巾擦额头的汗，一脸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舒子亦也微喘，脸蛋红通通的，抬头看蒋禾，“没必要跑，这么快。”
“你刚来不懂。”蒋禾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喘口气，“季总出名的说一不二，公事公办。咱们又不是当红艺人，还是少接触，别捅出篓子。”
“说不定，她没这么可怕。”
蒋禾瞧见舒子亦眼底的认真，一愣，“算你说的对。快到咱们上场了，赶紧走。”
舒子亦是作为《星与青春》轻综艺参与嘉宾与灿星新人过来的，这也是她参加的第一场酒会。
两周前，她还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上课；两周后，却来到了截然不同的酒会现场。
舒子亦微微晃神，却被蒋禾碰了胳膊肘，“上场了”。
思绪被拉回，舒子亦低头“哦”了一声，提着黑色礼服裙摆，跟在蒋禾后头，从一侧阶梯上台。
舒子亦站定，面对观众，认真扬起唇角。
季浮川坐在前排最中央，舒子亦眼神飘到她脸上，原本自然的笑容，有些僵硬。
满场鲜有认识的人。
舒子亦不管看向什么地方，目光总会落到季浮川所在处，走神时更是如此。
舒子亦轻轻咬唇，将眼神定在舞台边沿。
“咱们的游戏还差一位嘉宾，哪位想上来参与一下？”
主持人声音洪亮，透过麦克风在会场里回荡。
舒子亦眼观鼻鼻观心，总归她和蒋禾一组，不用考虑其他人，上来谁都和她无关。
舒子亦眼皮底下，季浮川缓缓举起手，面带微笑，眼底似乎兴致盎然，“我”。
她愣住，猛地抬头，主持人已经下去请季浮川。
再看她提着裙摆慢慢上来，舒子亦大脑一片空白。
台下雷鸣般的掌声，舒子亦稍稍扭头，季浮川正站在她左侧，优雅颔首致谢。末了，冲舒子亦笑了笑。
舒子亦这次抬手按了心脏，挤出笑容。
“正好六个人，季总想跟谁一组？”主持人带笑看他们。
季浮川眼神先从最远处扫，将台上人都扫过一遍，最后目光落到舒子亦身上。
她声音含了笑，像夏日里自家做的掺了蜂蜜的赤豆羹，又甜又黏，“就近原则，舒小姐能否和我一组？”
“我……”过近的距离，让她能清楚知晓对方睫毛长度，舒子亦仓促转头，“那个，我和”
话没说完，旁边的蒋禾突然后退半步，声音凛然，“您们一组吧，般配。”
说完，怕季浮川找上她似的，又往后退了退。
季浮川眼底泛上笑意，“多谢蒋小姐成人之美。”
舒子亦视线正到季浮川鼻尖位置，她守住目光，不肯再往上一步，点头。
“那游戏现在开始。”主持人尽职尽责cue流程，随后退到一边，有工作人员把道具送上台。
“你划我猜”游戏，道具是能出字体的小型感应机器，被装在一个发卡上，外表有些软萌可爱。
工作人员下意识将道具递到舒子亦手里。
舒子亦拿着，刚想往头上戴，季浮川思忖两秒，将道具戴在自己头上，“你比划我猜”。
说完，轻声解释，“前不久学了些成语，或许能有些造诣。”
微热的气息喷洒出来，舒子亦后退两步，退到指定位置，远远道：“季总加油”。
季浮川视线肆无忌惮，从舒子亦头顶，一直到挺秀小巧的鼻尖。
她沉默的时间里，季浮川上下看了遍。
察觉到舒子亦抬头，季浮川移开视线，看主持人，“什么时候开始？”
舒子亦反应很快，几乎成语出来瞬间就可以做出相应动作，有时还可以延伸到相关成语或俗语。
季浮川表情由一开始的轻松，变得越来越严肃，后来更是全神贯注盯舒子亦表情、口型，似乎生怕错过一点有用信息。
舒子亦抓的都是关键词，季浮川略一思考，就能猜出。
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同行走江湖多年的侠侣，手起刀落，很快超越台上所有对手。
其他组不约而同停下，围在她们不远处，面带惊讶地观赏。
提示成语的机器是感应出词，季浮川开始用手去晃，时间长了，加上伸手也浪费时间，干脆低头来换成语。
对面的人穿着酒红色礼服，剪裁得体，身材凹凸有致。
她深邃的五官在灯光中留下阴影，双眼微睁，表情分外认真。
但头上具有麋鹿皮肤的道具，置在季浮川头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
舒子亦初始尚能坚持，主持人说完还剩三十秒后，忍不住扬起唇角，眼里带笑。
季浮川全身绷紧，像蓄势待发的利箭。
刚从舒子亦脸上扫到表情，她立刻直起身子回答：“眉开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