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礼在霍少钦的小公寓里，一待就是半个月。
换句话说，他被一个男人，实打实地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摸清了一个事实：霍少钦是真没钱。
真够穷酸的，他环视这间小公寓，感觉腿脚都伸展不开，逼仄得很，每天也不知道从哪里寻的饭馆，一家比一家难吃，宋承礼戳着那盒饭，很难不嫌弃，不知道骂了多少遍猪食。
可除了霍少钦给他带的这口猪食，他再吃不着别的东西了。
那天那男人塞进他屁股缝里那卷钞票，全叫他后来摆阔气撒出去了，如今他兜比脸还干净，只能硬着头皮吃。
半个月下来，他居然把那猪食吃出了香味。
在家里，他吃了睡，睡了吃，不然就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网上屁都没有，一打开，头一条就是播报他宋承礼的消息，配着他那张曾经风光无限的脸。看了晦气，他反手就划掉，越划越气。
过去在外头把自己捯饬得光鲜亮丽的宋承礼，如今在这小公寓里，有时连裤衩都不穿，就套一件人家在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露着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在屋里晃。
每次洗澡，T恤随手揉成一团，扬手就往垃圾桶里一扔，无比自然。
他嫌霍少钦给他买的内裤质量差，磨腚沟子，要么就是太大，穿上也得掉在胯骨上，背面看股沟阴影都出来了。
宋承礼倒是很想出门走走，可一旦提出这个想法，霍少钦会在他耳边诚恳温柔地解释，外面有多危险，承礼哥这张脸如今谁不认识。
如此几番，他只得丧气地在这间小公寓里呆着了。
他有问过霍少钦要钱，掌心朝上时确实有些难堪，男人眉头微微那么一蹙，那表情也就一瞬，可落在宋承礼眼里，比抽他两巴掌还难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要么就一拳把这男的脸锤进墙里。
“承礼哥，以后你要怎么办呢，你有想过吗？”
话没说完，宋承礼这小肚鸡肠已经品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怎么着，这是嫌我死乞白赖花你的钱，想赶我走？
偏他还是个极其外耗的人，从前家里人给他的底气彻底把他惯成了个混账。
哪怕如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穿人家的，他该有的脾气一点没少，稍有不如意就全撒出来。霍少钦那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他看了就心烦。
他当即就大声骂了回去：“你要么给，要么就闭嘴，做作什么啊！”
霍少钦没吭声，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才慢慢抬起手，往他摊开的掌心里，啪地拍了一张副卡。
宋承礼这才舒坦了点。
他捏着那张卡，心里头那点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反正他迟早要东山再起，现在霍少钦孝敬他，供他吃供他穿，那都是投资，是给将来他家行方便提前铺路。
这么一想，他花起人家的钱来，那叫一个心安理得，甚至还有几分屈尊降贵的赏脸。
他还不清楚，霍少钦对他像养猪一样，等养好了开宰杀。
那句话还是让宋承礼心里有点犯膈应。
在家里无聊时上网搜索，有的人喷他：一个男人，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成？哪怕去搬个砖进了厂子都不至于靠男人来养活自己，除非你是...
除非我是什么？
被男人捅的小鸭子呗。
宋承礼顿时急眼了，回忆起钞票在屁股里硌着的感觉，骂他你才鸭子，你全家都被男人捅了！
马上被人举报了，他的账号被封了。
气不打一处来，宋承礼把手机猛地砸到墙上，这破烂公寓墙壁是纸糊的，使劲一砸居然还砸破一个洞。
他犹不解气，噼里啪啦，把杯子抱枕电视都乱砸一通，本就逼仄的房间一时恍如台风刮过，砸完了，出完脾气，他也累了，躺沙发上睡觉去了。
时时刻刻在监控里看他动静的霍少钦都无语了。
其实，宋承礼不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虽然绝大多数人都这么认为。
只是他那个爱惹事的嚣张性子，寻常的营生满足不了他，他要刺激，要把人的生死攥在手里，要所有人对他毕恭毕敬的。
在美国读大学那阵子，他组织过地下车队，专门招一些缺钱不要命的穷鬼，签生死状，拿命对赌，他在后头坐庄，狂揽美刀，不过，那也得有本金才行。
于是，霍少钦在监控里，看见他突然从睡梦中惊坐而起。
半张脸沉在暗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冷漠严肃，浑身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儿。
不多会儿，他揣着那张副卡，出了门。
霍少钦心底那道警戒线大声喧嚣着：我就知道他一直在我面前演戏，终于装不下去了吧。
他这会儿人还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上，端着半杯香槟，心里却像有火在烧。一刻都等不了了，插了车钥匙就往家里赶，一路阴沉着脸，磨牙霍霍，心说非要给宋承礼好看。
宋承礼在楼下书店里买了一大摞成功学书籍。
他高中成绩就烂，不过老爹对他向来没什么高要求，身体健康死不了就行，其他都纵着，家里砸了大笔钱给他送进美国一所排名很好的大学里，结果上了大学，更是宛如脱缰的野马，三天两头组织party和车队赛。
严格来说，二十四岁的宋承礼文化水平只到初中，可能还不到初中，毕竟初中的数学，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好久不看书了，他窝在沙发上，两眼盯着那一个个黑色方块字，没看两行就发晕，赖在沙发上艰难读了半本的《如何赚到第一桶金》，你别说，这一读倒让他惊觉了不少大道理，什么第一桶金要靠杠杆，虽然他连杠杆是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热血了一番。
是啊，这么多人都能牛逼哄哄，没道理他不是这样的牛人啊，他脑子没得说，纽约大学商科本科生，这书里还有不少人连学都没上过哩。
他已然领先同龄人许多步。
宋承礼读完了薄薄一本书，觉得自己已经深谙大拿成功法则，既然道理已经入了脑袋，那就不急于一时。
昨天熬了夜，忽然有点困了，先睡一觉再说
霍少钦憋着一肚子火，打开家门。
看见的是倒在书堆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宋承礼，T恤睡得卷在腰上，底下什么都没穿。
他心里那股奇火被扑灭了一半。
看着眼前闭上双眼睡得正香的宋承礼，他心底居然软了一瞬，觉得这人蠢得有点可爱了。
这么一瞬，让他猛地再次警惕起来。
这段日子，他到底在干什么，在陪宋承礼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吗？
他脸上的阴晴不定，在宋承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还体贴地伸手，把宋承礼卷到腰上的T恤往下扯了扯，动作轻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眼神坦荡得很。
然后看了一圈房间四周，又露出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犹豫道：“哥...这房间。”
房间被宋承礼砸得像个垃圾场。
“哥也知道，那六百万是我借给你的吧。”他顿了顿，语气软和，很为难的样子，“修车的费用，哥就不用给我了。可这房间，是我唯一的住处了。”
“就这破地方？”宋承礼嘴皮快吐露出来了。
他暗暗道：什么？自己还倒欠了霍少钦几百万？那他还待在这儿干嘛？
不行，他要跑路。
两人不动声色，各怀心思。
直到霍少钦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承礼哥，我知道你手头紧。钱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先欠着也成。我相信，哥肯定能东山再起。”
说这么多废话，绕这么大圈子，说到底不还是要他还钱。宋承礼扯了扯嘴角，眼皮半掀不掀，摆出一副懒得搭理的姿态，突然觉得这人无比的惺惺作态。
他当即决定今晚揣着霍少钦的副卡跑路，殊不知，自己马上跳进霍少钦的另一个圈套里。几个恶鬼聚在一起，磨牙霍霍地想着要怎么分吃他，剥皮水煮？他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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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