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行宫这边给皇上做御膳的师傅准时让人将膳食送到主殿来。当差的小太监却不敢敲殿门，唯有隔着门与皇上说话。“主子，御膳已经送来了。现下可要摆膳？”哪怕隔着殿门，小太监都是躬着身垂着头与皇上请示的，只是请示过后，小太监则是一副苦瓜脸神色，就只与送膳来的奴才们摇着头。
德章帝在殿内依旧是冥思苦想状，在他脑海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被小太监出声惊扰，又是没抓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皇上目光也就不耐烦起来，只对着殿门那边道了一句“不要进来”。皇上这会儿，还是站在二副堪舆图面前。他总觉得，珩英若是要做坏事了，是不会就只做一件事情的。
就在小太监们与送膳奴才们在殿门外头干着急时，陈航倒是回来了。到主殿这边一瞧，眼见殿外围着一圈奴才们，大总管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对将自己围起来的太监挥了挥手，只道，“散了散了，别都围在殿外头。搅了主子的清静，可是没有一个好果子给你们。”目光一挪，落到那些食盒上。
想了想皇上以往的性子，陈航只得又与送膳来的奴才吩咐道，“若是有茶果子或是点心饽饽，将这些留下。其余的，不管是汤羹还是粥饭，都暂且送回膳房那边。卯时二刻后，待再行仔细热过，再给万岁爷送过来。自然，主子昨儿议事议得太晚，歇得不好，折子都看不过来，是没工夫怪罪你们的。”
说罢话的陈航，挥手只当客气了这些奴才们与自己道谢，他又紧走几步。方才在殿门处隔着门说话的小太监，见状就赶忙给大总管让了位置。陈航瞧了眼被留下的茶果与点心饽饽，只歪首示意了四个奴才。随后就是问也不问，就将殿门给轻轻推开了。他一进去，被他示意的小太监们也跟着进去了。
等茶果与点心饽饽被摆好，陈航又朝着殿门处扬了扬头，示意小太监们快走。随着殿内就剩下自己与德章帝时，陈公公便要关殿门。就在他手将要碰到殿门的啥时候，只听皇上冷言道，“你也不懂规矩了？叫他们不要进来，你倒是擅自做主与人一起进来。这门关不关的，还有什么用，都瞧朕为难。”
皇上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殿门外站着的奴才们可是都听到了。他们都各自抬眼瞧陈航，而后又都各自谨慎的退了几步。愣是没有一个奴才在这会儿站在殿门外的，都恨不得躲远点，什么也没听到。这些，也被去关殿门的陈航瞧见了。他还是先将殿门关了，随后又不紧不慢着走到皇上近前去回的话。
陈航此刻，也是跪着回的话。“奴才若是错了，您怎么罚奴才，奴才也绝无二话。遇到什么为难的事儿，您也不能同自己的龙体过不去。奴才以为，门是什么呢，应当是一种体面吧。事关端庄、尊贵，还有气派。甭管谁来了，见殿门关着就该有规矩。瞧见为难也没什么，只是他们心里怎么想才重要。”
见主子没有应话，大总管又道，“信差蠢笨，不会办事儿。有些话，未必是您听到的。奴才知道，万岁爷为宫里的事儿恼怒，可奴才也庆幸您不在宫里。您前脚一走，后脚那些黑心烂肺的人就跳出来了，岂不正是主子锄奸的好机缘。他们若一直暗中不动，您在宫里就更辛苦了，奴才们也提心吊胆。”
德章帝转过身，瞧着跪在地上与自己回合的陈航，又问道，“心里怎么想才重要？若是他们心里有一星半点儿的忠君之意，只怕也闹不到朕的面前来。从前朕笑话庆亲王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这会儿，只怕全京城都在暗自笑话朕。长公主受了委屈，朕却还不能收拾了大学士。皇上，竟被宗亲掣肘。”
闻言皇上自己嘲讽自己，陈航也学着方才的信差与皇上磕了头。“世上的事儿，不可能桩桩件件都可以一蹴而就。若是如此容易，惦记主子的宝座的人，只怕更多了些不配之徒。心里尊着您敬着您的，因为这些事儿，也才好叫万岁爷看出谁是人谁又是鬼。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何况英明如皇上呢。”
大总管又故意扮蠢，只道，“景阳宫的全贵人，奴才着实意外了。能护下大皇子，虽是大功一件，可这宫里怎么哪哪都有她。要不，还是叫宜里恒也查一查吧？事关您的嫡子，奴才只能是疑心重一些。只怕这会儿，皇后娘娘更是要看重她三分了。只是在太后跟前，她应当也能安分一些。您笑什么？”
皇上仿佛知道陈航是故意装作不懂，才嗤笑了一声。不急着应陈公公的请示，而是随手拿起一块饽饽入口。“旁人是拿眼睛来看朕，你日日跟着朕，倒是在心里将朕的心思给瞧明白了。全贵人的确是大功一件，皇后若更加看重又或对她委以重任，也是她自己的能耐。从前说宜里恒时的话，故作不知？”
不待陈航回话，皇上又回到桌前而立。被大总管这么一提醒，他倒是忘了去看看显秀的书信会写些什么。“给朕找找，她的书信放哪儿了。”那堆打宫里发来的书信，倒是都堆在一起的，只是他方才翻找皇后的书信时又给弄乱了。且这会儿，宫里妃嫔的那些书信，与朝臣的折子信件都混在了一起。
陈航见主子不再与那些人钻牛角尖而难为自己，才换了笑模样。一边给皇上整理折子和书信，一边嘿嘿笑道，“奴才只知道该知道的事儿，心里就装着万岁爷一个人就成。您跟前让您高兴的人越多，奴才也越欢喜。”说着话，陈航忽然又叹气上了。“可奴才也真是发愁。”双目中却堆着许多笑意。
皇上瞥了陈航一眼，只哼道，“你是旁敲侧击着问朕，要怎么赏她？”说中了奴才的心思，果然就见陈航又是与德章帝作笑。他也就停了手上的事儿，没有继续翻找了。“上回。”只说了二个字，皇上就没再说下去，而是朝着边上的大总管踢了一脚过去。“你自己明白就罢了，却别叫外头知道了。”
陈航唯有颔首，“奴才同您，都是哪儿说哪儿了的。御前当差，岂敢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奴才不光不与外人说，便是见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定然也是将嘴闭得紧紧的。”大总管的话才一道完，他就从那些书信和折子中找到了全贵人的的那封信。“这事儿，同您默许奴才认字儿一样，皆是不可说的。”
伸手接了陈公公手上的那封书信，皇上就只轻哼了一声，而后才道，“上回想着要如何赏她，已是费了心思。她如今给朕与皇后又办了这么一件事儿，朕赏与不赏，都是不好办。送信的奴才可与你说了宫中的近况？那些妃嫔可有安分的？哪怕有容妃与诚嫔在宫里给皇后分忧，朕也是觉得不踏实的。”
陈公公歪首琢磨着主子的话，被皇上又这么一问，才抬眼笑道，“奴才问了些话。没有哪个小主敢与皇后娘娘闹的。您又不在宫里，便是她们想拈酸吃醋，也是白搭。安分还是有的，顶多是眼红全贵人一二。皇后娘娘若偏心起来，也不比主子您差。您还不明白娘娘那个人吗，论心胸不输给男人的。”
因为皇上已将显秀的书信拆开，陈航便没有再出言打扰主子看信。在一旁只留意万岁爷的神色，可怎么瞧着，主子更像是看好戏的模样。等皇上将书信一撂，才小心问起道，“可是全贵人同您告状了？可要紧？”他以为，若显秀在事发时在南三所，那会不会这位贵人瞧出了一些有异样的人和事儿？
皇上笑意渐渐多了起来，与陈航摇首道，“朕是笑有些人总喜欢做画蛇添足又鸡飞蛋打的事情。”将书信放回到桌上，且手又去点着它，“内务府有人去景阳宫说话，倒是自作聪明。请罪不像是请罪，问话却又没那个本事。这不是做贼心虚，又会是什么。有这等工夫，他们却是连首尾也不遮掩了。”
陈航闻言，自是琢磨出了一些不同的意味来。“莫不是内务府还想将此事儿的罪责推诿给旁人？还是想借着全贵人，又或是大皇子的口，来给他们自己洗清嫌疑？”他不由紧锁眉头，“巴罕是无大才，也不知这等昏招是谁做的。内务府眼下，也无非是那几位公公说话。莫非是费公公？可是真蠢了。”
皇上见陈航猜测得很准，呵呵一笑后又随即点了头。“内务府里的人，如今越发像是巴罕一路的。朕看，云、鱼二人以外的明白人是越来越少。你再猜猜，除了费公公，还有谁也是与他一道去的景阳宫。连个贵人都拿捏不住，他们也好意思犯蠢。难怪皇额娘要闭门，见多蠢人，岂不是叫她更气恼。”
陈航稍稍思索了一番，才应话。“理应是南三所的葛公公，或是敬事房的人。可奴才想，皇后只怕要与葛公公算账，他是没这个心思先顾旁的事情。唯有先洗清他的嫌疑，才有工夫去理会景阳宫。倒是敬事房的人，应该也是很心急的。内务府去了，他们若不去，待有什么话传到他们耳中，只怕不好。”
皇上很赞许陈航的心思，只颔首道，“正是敬事房的人。与费公公相比，敬事房的苏公公倒是会办事说话。全贵人倒是与朕言道，‘苏公公多有照拂’。”说起敬事房，德章帝目光又渐冷。“内务府有嫌疑，敬事房也跑不掉。那个苏公公，你觉着如何？他与珩英倒是关系匪浅，其中又能干净多少？”
1.制度参考清朝制度。
2.故事里没有提到日期，可以对照这个时间看日子。如果我没有梳理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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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再劝与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