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临近巳时。陈航见进殿送膳的奴才又将膳食原封不动的送了出来，在殿外当差的大总管不免皱起眉来。他拦下一个奴才，且将食盒开了盖子，用自己的手在虚空中挥了挥，借此煽着些小风，只为嗅嗅这食盒内放着的东西。这么一嗅，倒是也没觉得这东西哪里不对了。盖上盖子后，也就放行了。
小兴子在一旁见师父皱眉，等送膳的人走了，才出言问起陈航。“师父，今儿的膳食做的不好？”想想他们眼下所在的波罗河屯行宫，不免劝起了师父，“这比避暑山庄是比不得的。灶上的师傅们，若是劳顿，手艺上有些差别，也是人之常情。要不我去膳房那边瞧瞧，看看还有什么可以送上来的？”
陈航琢磨了徒弟的话，哪怕心里觉得主子不是因为厨子们手艺上失了水准才不用膳，却还是点头应下小兴子所请。点头之余，又与徒弟吩咐道，“你问问灶上的人，眼下有没有败火或是清淡的东西。”朝着后面的殿门瞅了一眼，才又回身小声念叨了一句，“他们也都是得过赏的，且想想该送什么来。”
小兴子知道师父这是变相提醒自己。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大总管不同于旁人，皇上的饮食起居，他是最清楚的。旁人猜不到皇上爱用什么，可大总管这种火眼金睛一般的人物，心里门儿清着呢。可是陈航却不能直白着告诉外头的人。“师父放心，徒弟去仔细问问便是了。”说罢，小兴子人就走开了。
陈航一人站在殿外，虽然是眼望着天，却开始在殿前来回踱步了。皇上不用膳，昨儿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今儿就变了颜色。思来想去，也就是清早后见了几个臣子，没有其他的事情烦着主子。巴果大人回话时他是不在，那也就只能是后头进去与皇上回话的哲郡王和谢全宁引起皇上的心头不悦来了。
陈航在殿前走了几个来回，此刻也还有旁的公公在殿外当差。大家瞅着大总管眉头紧锁，也都不敢凑上去说话。皇上不用膳，自是有大总管先顶着。若是陈公公都束手无策了，他们这些做小的的太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其余人，也就只有相互瞧一眼，然后也就都把自己的脑袋是能压多低压多低了。
就在陈航想着对策时，小兴子回来了。与他同时来的，还有一个信差。小兴子在一旁先回了话，“燕窝山药酒炖鸭子热锅一品，饽饽一品，珐琅碟小菜四品，青白玉无盖葵花盒小菜一品。灶上的师傅说可试试这些，只是太过寒酸了一些，怕皇上不高兴。他们那边已经忙活上了。一会儿就给送过来。”
交代了自己去办的差事后，小兴子才朝着身后的人看了一眼。而后，只躬身与陈航说话。“卯时您还问过，为何今儿的信差没到。徒弟出去这一会儿工夫，人是来了。外头换防，一时忙乱，就叫他在外面等了许久。还是巴果大人去巡视时发现的，这才将人赶紧放行。您看是现在送进去，还是等等？”
听到有燕窝山药酒炖鸭子热锅一品，陈航便明白灶上的奴才听懂了自己吩咐小兴子的话。点了头后，只瞅着信差打量，也就细细问上了。“朝房那边可去了？”瞅一眼他手上的包袱，也就定了主意。“还是等等，主子眼下要平平心气儿。等膳房的人把东西送来，我好借着这书信顺理成章的去劝膳。”
在外头等了半天的信差，不敢与陈航摆架子，他忙应话道，“巴果大人叫人放行后，奴才就先去了朝房。好在没有多少要紧的书信要传去朝房，也算没误了事。”再听陈航要借着自己送信去劝皇上用膳，更是垂首应话。“公公您拿主意便是，奴才都听您的。今儿给送来的这些，也是如往常一样的。”
陈航觉得心头大事算落了地，也就有闲心与信差闲话上了。想起小兴子说的换防，也就有些纳闷道，“换防不都是早就定下的，你来的路上，他们早该安置好了的。”说罢，才笑了笑，“巴果大人若是不勤勉这一遭，你且要在外头等着。”可他又皱了眉，觉得这换防却不放行，可也是真耽误事情。
信差这才敢苦着脸与陈航说话，“奴才也不知怎么的，往常给了通行文牒和递了牌子，就该叫进来的。若不是巴果大人碰巧遇到，换防的人还说了呢，只凭这些，眼下都不好给过。瞧着那架势，比从前可严了不少。也许是为了行围，奴才也听说，今年行围除了蒙古王公贵族，也来了不少番邦使臣。”
因与承海和谢全宁说了话，皇上这会儿也没心思看折子。陈航进殿时，便瞅见德章帝背着手，站在围场的堪舆图前不动。大总管离着皇上有三五步之远，也就停了脚步。“皇上，信差到了。今儿并非是他们迟在了路上，行宫四周，暗哨明卡增了不少，不知怎么的，因换防，凭文牒与牌子也进不成。”
陈航进了殿，可信差与膳房的人都在殿门口处等着。皇上心思还在围场图上，也就与大总管只“嗯”了一声。陈公公见状，就朝着信差招了手。而后，又笑着与皇上道，“清早您便问起信差，想必是想看看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的家书。只是，主子您也不用膳，若是叫二位娘娘知道了，也是忧心的。”
陈航见皇上还是没搭理自己，他就又道，“小兴子见您不用膳，便去膳房那边转了转。灶上的人心里惶恐，也就又给您送来了几样。奴才听徒弟说了几句，听起来倒是不差的。主子，要不奴才给您传进来，您亲自瞧瞧。若是还算得意，就不叫送膳的太监把东西退回去了。来来往往，心疼那东西呀。”
大总管知道皇上历来爱惜食物，便想借此来劝主子。果然，皇帝一听陈航最后的话，才应了他的请。只是，依旧是背着手面向堪舆图站着。只背对着陈航说话，“你若不点头，小兴子也不敢去膳房里做主。灶上的奴才们已是辛苦，不要再行折腾他们了。方才退回去的，若没赏人，下回用膳再送来。”
要勤俭的德章帝，说罢话才转过身来。不是立刻去瞧陈航，而是接了那些送来的书信。等送膳的太监们退出殿外，皇上瞟着那几样膳，这才问了起来。“燕窝山药酒炖鸭子，若是没有你的提醒，他们能想到这个？全贵人侍膳后，与朕说青白玉无盖葵花盒好，朕倒是也赏过膳房的人。你倒是都记得。”
陈航在一旁连连摇头，“主子，天地良心，奴才可不敢同外头说什么。只叮嘱小兴子去膳房瞧一瞧，若是有师傅们还能做的，且能叫皇上用的下的东西，就叫他们送来。”说着，又笑着与皇上道，“宫里的小主，哪个也比不过全贵人，奴才觉得，在吃上，她倒是真的挺在行。有她在，用饭也香了。”
皇上瞥了陈公公一眼，倒是入座了。旁的在御前伺候的公公，忙着给皇上夹吃食。陈航见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主子都是拿起书信来看，也就收了话声，不敢搅扰皇上。德章帝先瞧的是太后那一封，字数也就在百字左右。瞧着瞧着，皇上倒是微微一笑上了。太后那封书信，自然是提到皇后和长公主。
柔恪在宫宴上被人刁难，皇上哪怕不看下文，也知道京城中会这么做的，也就是那位郡主。太后写给皇上的书信，主动提到皇后为公主说话，这才叫皇上觉得太后与皇后之间总算没僵持什么。放下太后的那封书信，又拿起的便是皇后的那封。可是这见了皇后的信，方才还笑的德章帝却又变了模样。
陈航不见皇上用膳，自是着急，见主子又冷眼起来，也就又悬着心了。皇上把皇后的书信拍在一旁，才与陈航道，“大学士倒是有底气，希林自己惹出的乱子，却不将柔恪放在眼中。请罪的事情也不稀得做，只叫奴才们代劳。珩英倒是还有脸面去找旁人说项。他们怎么好意思在宫宴上说柔恪不是？”
经皇上三言二语，大总管才弄明白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仔细想了想，才与皇上道，“毅亲王嚣张，想想往日大学士为人，跋扈是有的，可如此不识抬举，没有尊卑，有些奇怪。主子，此事皇后娘娘可有说旁的？奴才想，您先息怒，娘娘应该是能料理得好的。长公主暂且受些委屈，日后您再补上吧。”
这膳好不容易用完，送来的书信却也被皇上看去了大半。陈航再帮着收拾书信时，手上却是停了。见皇上瞧了自己，大总管才将未看的一封递给主子。“皇上，云公公和鱼公公同时递了信。”与旁的书信比起来，陈公公自然是要挑要紧的先呈给皇帝瞧了。他这一说，德章帝没有迟疑，只接下拆看。
要说方才瞧皇后书信时，皇上是冷眼，那这会儿的德章帝便是发怒前的模样。陈航心道坏了，可他没看信，也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唯有在一旁小心劝着。“可是咸福宫有变？还是内务府和敬事房又出了什么乱子？”这问话是问好，可皇上就是理会陈公公。大总管的心里，也就继续七上八下起来了。
皇上神色古怪，也是反复压下心中恼怒。且叫旁人退下后，只有陈航在跟前时，才压低声道，“云光没当好差，那小子自己溜了出去。幸好全贵人意外遇到，才没闹开。彭一在宝蕴楼那边将人找到后送回的咸福宫。咸福宫的奴才该打，可内务府当差的人倒是故意给朕的宫墙漏着洞！真是当得好差！”
1.制度参考清朝制度。
2.故事里没有提到日期，可以对照这个时间看日子。如果我没有梳理错的话。
01·农历7.16，01-06章
02·农历7.17，07-14章
03·农历7.18，15-20章
04·农历7.19，21-22章
05·农历7.20，23-27章
06·农历7.25，28-31章
07·农历7.28，32-36章
08·农历7.30，37-41章
09·农历8.04，42-47章
10·农历8.05，48-54章
11·农历8.06，55-59章
12·农历8.07，60-63章
13·农历8.08，64-68章
14·农历8.09，69-73章
15·农历8.10，74-77章
16·农历8.11，78-82章
17·农历8.12，83-89章
18·农历8.13，90-94章
19·农历8.14，95-102章
20·农历8.15，103-117章
21·农历8.16，118-136章
22·农历8.17，137-140章
23·农历8.18，141-145章
24·农历8.19，146-150章
25·农历8.20，151-159章
26·农历8.21，160-166章
27·农历8.22，167-175章
28·农历8.23，176-188章
29·农历8.24，189-197章
30·农历8.25，198-204章
31·农历8.26，205-212章
32·农历8.27，213-229章
33·农历8.28，230-241章
34·农历8.29，242-268章
35·农历9.01，269-288章
36·农历9.02，289-294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4章 劝膳与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