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束告退时,杜落也跟着出去了。姑姑方才被苏嬷嬷瞅了几眼,这会儿就不能不出来相送。方才在里面,任苏束如何言语不客气,杜落也是没有脾气的。且不说这是不是太后的意思,便是苏束的资秩,姑姑也是惹不得的。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前院,可姑姑心里免不得要打鼓,嬷嬷是一句话都没说呢。
走这几步路,杜落是悬着心,苏束却也是余光打量着景阳宫的这位掌事姑姑。大约觉得拿捏好尺寸了,嬷嬷才止住前行的脚步。稍稍转了面向,眸光却是没对上杜落的。“方才在里面,该与你家小主说的,我也没藏着什么。你倒是有心了,还知道送我出来。可你这心思,怎么也有用错地方的时候?”
杜落闻言,神色微怔之后,忙屈膝与苏束道,“嬷嬷教训得是。若是杜落有做的不妥之处,还求嬷嬷指点一二。奴才在贵人面前当差,不敢不尽心着。若是小主,又或是静观斋的奴才们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嬷嬷原谅则个。”姑姑这会儿,心里却是摸不着苏束的脉络,完全不知嬷嬷到底说什么。
苏束见杜落认错的规矩倒是没落下,也就哼笑了一声。可却摆着手道,“在哪个小主面前伺候,咱们这些奴才就没有不敢不尽心的。我不过是方才在里面稍稍瞥了你几眼,你便知道要趁着送我的工夫出来与我请教。在贵人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多提点着?是她不听劝,还是说你有了不同的心思了?”
杜落连忙行了一个蹲安礼,也不擅自起来,这么半蹲着的滋味,自是不好受的。“奴才是不敢在主子面前有二心的!莫说是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奴才恨不得心里都是小主。还请嬷嬷明见,贵人也非不听劝,只是许多事儿临头,贵人心善,容不得她自己袖手旁观罢了。主子和奴才,都不敢有祸心。”
姑姑回话时,苏束也是盯着她眸子瞧的。别看显秀在南三所救了皇子,可若不探问或是查个明白,慈宁宫与坤宁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敢确定这救人之功到底是功还是过。万一有人就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玩些手段,不认清楚了,往后来说,那可就都是大大的祸害。
杜落见嬷嬷没吱声,心里自是委屈的。她可不仅仅是为自己委屈,显秀自入宫后,到底是什么性子的人,她日日在景阳宫侍奉,可是再清楚不过的。若非她与奴才们念叨着,这奉君伴驾的事儿,小主都不带勤勉的。贵人,除了会在坤宁宫面前动动脑子,就是一心想讨好了中宫之主,叫这日子不难过。
苏束见杜落咬起唇瓣,也就指了指她道,“瞧上去,你心里大约是不服气我这说的话。若是有什么想说的,我许你一个分辨的机会。这事儿,谁也不敢马虎。别怪旁人疑心上你们主仆,怎么各种可讨好的事情都叫她遇到了。是宫里别的小主过于蠢笨,还是独独她最具慧心?真可是很会钻营的人物。”
苏束不叫自己起来,杜落也就只能保持好蹲安礼,姑姑抬眼,与嬷嬷道,“嬷嬷若是不信,可将静观斋的奴才们都挨着个的审问。奴才们,谁也不敢做下那等祸事。大家伙儿都是在宫里受过姑姑嬷嬷和公公们的教的,什么事儿可以做,什么事儿绝对不可沾手,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奴才们也惜命。”
嬷嬷听到惜命二字,倒是微微颔首。若没有什么把柄在旁人手上,宫里的奴才可是比那些大小主子们要惜命的多。只见杜落又道,“贵人比别的小主没有多什么,只是更想在宫里安稳度日。万岁爷那边,她是不敢肖想的。也就只能把心思都放在皇后娘娘那边。可这分忧之意,她也没胆子谋划什么。”
许是怕苏束不信,杜落又急急道,“南三所之事,甚至宝蕴楼里与郡主对上,贵人哪敢当视而不见。莫说皇上离京时特意吩咐了小主,要她为皇后分忧。便是太后往日对小主的提点和抬举,她也不可能当没心没肺的人呀!贵人若是有心计和能耐谋划,从前也不会叫孙答应欺到头上来。嬷嬷,明见!”
苏束到底是问过了,至于心里对于姑姑的话信了多少,嬷嬷是不会表露给杜落知道的。“你与你家小主,还是好自为之吧。若祸事与你们无关,自是皆大欢喜。”说着话,却又冷笑起来,“若是叫慈宁宫或坤宁宫知道有了什么牵扯,心术不正的女子,在后宫中会有什么下场,你是奴才,自然知道。”
总算是送走了苏束,杜落却是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她站在院子中,蹲安礼不过是叫她腿疼腰疼,但这些难受劲儿,都比不过她现在的心有余悸。昨儿她知道了南三所之事,虽早已在心里预见了旁人同样会疑心到景阳宫这边,可预见归预见,真临到自己头上,才能感悟出其中滋味到底如何。真冤枉!
姑姑重新回到殿内时,显秀倒是盯着手上的书发呆。南余见姑姑回来了,忙朝着姑姑悄悄使了眼色。自杜落出去,显秀便拿了“妙法蓬华经”在手,只是看了没几页,就变成眼前这副模样了。南余在一旁侍候,可也不敢扰到显秀。这会儿见姑姑回来了,仿佛又有了主心骨,她自然是要与姑姑求救上。
杜落受了南余的眼色,将方才在外面的心思也都收了起来。等姑姑定睛去瞧显秀,可还没待姑姑张口,显秀却收回了心神,将“妙法蓬华经”小心放好后,便与姑姑道,“因为我的缘故,只怕叫姑姑受了委屈。”显秀就在床上安歇,可是没有出东配殿的。不过,显秀却也猜想出了姑姑是为何出去。
姑姑没有料到贵人会如此贴心,心中那些又惊又怕,也就散了不少。杜落垂首之余叹着气,再抬首与显秀回话时,却是带着笑的。就只见她摇首道,“小主这是哪里的话,折煞奴才了。”又朝前走了两步,才继续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无关事儿大事儿小,凡是事儿,就难免要多问些人多问些话。”
显秀见姑姑摇头,倒也摆起手来。“规矩是什么,姑姑往日也没少同我和他们说。”指了指南余,便算代指了其余的奴才。等收回了手,显秀又道,“她不过是照规矩来提醒我们,可宫里难免有人不会趁此机会做些文章。也是我想的不够周全,只怕要连累你们了。既然如此,‘禁足’倒也是应该的。”
杜落想起苏束在殿内说的那些话来,也就斟酌着道,“哪怕苏嬷嬷没登门,咱们景阳宫也是要关起门来躲清静的。奴才们皮糙肉厚的,不怕被人指桑骂槐。如今,这事儿已经出了,没有可挽回的余地。与其担心旁人借机泼脏水,贵人还是当与往常无异的好。只要皇上和皇后心里明白,便不是事儿。”
显秀仔细回想着苏束的话,便抬眼与姑姑道,“这些也就罢了。姑姑同他们再多交代几回,外头若有什么风言风语吹进景阳宫,他们也得先稳住自己。不用与外人争什么所谓长短,公道自在人心。咱们若上赶着去争辩,反而要叫这是非没完没了,不得消停。还真是要小心,不能被什么人利用了去。”
不待杜落应下,站在一旁的南余倒是接了话。“若是在院子或者耳房里小声嘀咕几句也就罢了,门上当差,最是要谨慎。只姑姑提点,也不成,奴才一会儿去巡看一下,也去多与他们念叨着。小主放心,奴才们知道什么祸不可惹的。若是有人真想利用景阳宫做什么,奴才只管叫它这歪风刮不起来。”
闻言,杜落也微微一笑。她也连连与显秀点头,只是又想起了什么,便蹙眉道,“光叮嘱他们也是不够的。真若是发生了什么,也还是要去报与慈宁宫知道。可她那话里话外的,说的是太后也要将养,她也不得空,那咱们真遇到事儿了,这报是不报给他们知道?怎么回禀才算咱们有眼色?不好说。”
显秀才松了的腰身,又因为姑姑的话挺直了起来。“听她的意思,倒像只是与咱们客套。一般小事儿,只怕他们也不会理会。真若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儿,姑姑只放心去回禀便是了。她想不想管,又或是管了多少,都不是咱们说得算的。我倒是希望,咱们求不到她头上才更好,省得落下个人情债来。”
杜落与南余自是应下的,姑姑见显秀眉头也不见松,便试探了一句,“贵人可是在想苏束所言的长公主之事?”见显秀点头,姑姑才继续道,“方才在外头,嬷嬷似乎就是先叫奴才知道外人会怎么看您。不管存着什么心,也就只能说您会钻营。若往后还遇到这种事儿,只怕是您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完好的右臂一抬,显秀右手就揉了揉眉心。见姑姑没再拦自己,她也不意外。只是边揉眉心,边与姑姑道,“好听不好听的,反正别人说出来是图嘴快和心里痛快。钻营就钻营了,在宫里,肖想皇上太难了,不如把皇后这个顶头上峰给相处好了。这若是要嫉妒,那就叫他们嫉妒去吧。与我不相干。”
见杜落又问自己为何还不高兴,显秀才又道,“我问心无愧做了好事儿,太后必是会赏的。可苏束来这一趟,我却不知太后往后会如何对咱们。这情面,旁的人给的,我都不怕。就怕太后这情面最难接下。”想了又想,又摆手道,“想得再多也无用,我再念几遍佛经,这心里总归不踏实,怪得很。”
1.制度参考清朝制度。
2.资秩,指的是资历和品级的意思。
3.故事里没有提到日期,可以对照这个时间看日子。如果我没有梳理错的话。
01·农历7.16,01-06章
02·农历7.17,07-14章
03·农历7.18,15-20章
04·农历7.19,21-22章
05·农历7.20,23-27章
06·农历7.25,28-31章
07·农历7.28,32-36章
08·农历7.30,37-41章
09·农历8.04,42-47章
10·农历8.05,48-54章
11·农历8.06,55-59章
12·农历8.07,60-63章
13·农历8.08,64-68章
14·农历8.09,69-73章
15·农历8.10,74-77章
16·农历8.11,78-82章
17·农历8.12,83-89章
18·农历8.13,90-94章
19·农历8.14,95-102章
20·农历8.15,103-117章
21·农历8.16,118-136章
22·农历8.17,137-140章
23·农历8.18,141-145章
24·农历8.19,146-150章
25·农历8.20,151-159章
26·农历8.21,160-166章
27·农历8.22,167-175章
28·农历8.23,176-188章
29·农历8.24,189-197章
30·农历8.25,198-204章
31·农历8.26,205-212章
32·农历8.27,213-229章
33·农历8.28,230-241章
34·农历8.29,242-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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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问话与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