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嬷嬷近辰时才回坤宁宫，殿前当差的宫人见嬷嬷回来，自有行礼问安的。有嘴快的奴才，倒是立时就说了。“嬷嬷，皇后娘娘已经带着人去慈宁宫给太后问安去了。”再瞧嬷嬷问是否主子有话留给她，那奴才也就随之摇了摇头，道了声“不曾”。宫人心里自有想法，还是头回见嬷嬷脸色不好看。
从前也有叫自己去办事的，可无论如何，若是不等她就去旁的地方，也会留句话叫她听。如今，皇后自行去了慈宁宫，也不留话，嬷嬷便知道是主子不单单是不悦那么简单。她收起了外露的神色，且先进殿去拿个东西。这会儿，嬷嬷倒是不知皇后已经知道了乐寿堂那边的事情，只怪自己做的不好。
冯嬷嬷到慈宁宫时，皇后还在暖阁里同太后说话。她瞧着外间只有容妃和显秀，倒是依着规矩与小主行礼问安。容妃因与皇后要演给外人瞧失了和，也就在座上没动，算是受了礼。只有显秀在座上移了身子，挪到一旁，让过了嬷嬷的礼。嬷嬷见外间也没有楚康和苏束在，问道，“皇后进去有多久了？”
显秀见容妃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回了嬷嬷。“约摸也有快两刻的工夫了。”正说着话，苏束却从暖阁出来了。苏嬷嬷也没到显秀近前，出来只用目光寻人，而后道，“主子叫贵人进去。”再一抬眼往边上瞅，倒是见到了冯嬷嬷，有露出些许笑容，“主子今儿兴致不错，难得与皇后投缘且多说些话。”
暖阁中，太后见显秀来了，便点点头，然后只对皇后道，“你既然说她和瑜贵人都是可用的人，那就先历练着吧。”首肯了这句，太后才对显秀道，“宫中事多，光靠容妃和诚嫔，也帮衬不过来皇后。她既在我面前说了你与瑜贵人的好，那便给你们为上分忧的机会。你当谨慎处事，不得借此骄纵了。”
皇后坐在一旁，笑意比方才来时多了不少。她与太后所谈，除了璟儿的事，便是想要显秀与瑜贵人一起学着料理一些宫事。除了是为叫外人看着像皇后与容妃互有不满，也是想借事提点她们。后宫主位多有悬空，与其往后便宜了被进献的女子，倒不如放些顺心顺眼的才好。“你的脾性，很妥。”
显秀入宫后，本是想躲懒的。如今若是换个人来在太后和皇后面前，定要喜出望外的。唯有她，倒是沉稳住了。心里“哎”着，面上不显。也是恭敬着给太后和皇后磕头，除了感念恩德外，也就是表了表诚心和分寸。她却不知，她这不惊不躁的样子，在太后和皇后眼中，倒是引来她们格外顺眼的。
而后，显秀继续陪着太后，只读她先前捧着的游记。皇后则与太后行礼告退出了暖阁，一到外间，自然是看到了冯嬷嬷。她还没开口去同嬷嬷说话，苏束却迈步迎向了皇后。“主子可是要叫奴才进去？”苏嬷嬷是时刻都放心不下太后的，莫说里面是显秀陪着，便是容妃，甚至皇后，她也不大能安心。
皇后回苏束一声“并不”，就带着冯嬷嬷离开慈宁宫。主仆二人快走到徽音左门时，才放慢了步子。“乐寿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她没看嬷嬷一眼，只是平心静气着与之说话。“您不用探究我如何知道的，这事儿太后还不知。小卫子和您瞒着我，既为我好，我也就不追究了。只是没有下回。”
为着皇后的话，心惊并担忧的冯嬷嬷，步子更是没迈出去。这么一来，倒是落后皇后一步之距。她顾不上去想皇后如何知道的，只有紧走一步，追上主子。她这一步是追上了，皇后的话却还是没停。“宫里的事，瞒得好是功，瞒错了就是过。若是过，就是忘了主子，本末倒置。何况有些事担不住。”
就这么静静听皇后教训自己，直到皇后不说了，冯嬷嬷才把御花园和箭亭的事情回禀了。“御花园那边的奴才，倒是没查出什么。可箭亭那边，除了那个小主事和一个年老的太监，却都不是安分的。回奴才话的人也提了一些事，只怕是那些人想污了皇上和皇子的贤名。主子，您看是否按规矩处置？”
皇后抬脚落下的步子越来越短，许是因庆亲王的事情搅扰的，对紫禁城中奴才的可信度越来越低。思忖许久，才道，“凡是挑拨是非者，按规矩处置。箭亭那边我不过问，御花园的人，口舌之争也是惹人厌恶。他们按规矩处置与否，叫下面人自己去定。只是一则，往后我不希望在宫里再瞧见他们。”
太后在慈宁宫里几个时辰都没见到楚康，自是不知副总管与坤宁宫的卫公公此时是焦头烂额的状况。昨夜一更天闹起到这会儿，小卫子至少往返坤宁宫和乐寿堂有两趟，楚康虽然只从慈宁宫去了乐寿堂一回，可这要处置的事情却没办法假手于人。两个宫中副总管，在这会儿都是大眼对小眼地瞅着。
照看那妇人的宫女，明着是侍奉的差事，其实就是监视。这人是出自慈宁宫的，如今要被照看的人失了一条性命，那宫女也是失了魂一般。楚康见问不出什么，就只有再把人暂安置在耳房里。他瞅瞅小卫子道，“她是慈宁宫的奴才，我却不能偏颇。但我也不信她敢里通外面作孽，公然敢夺人性命。”
小卫子与楚康，正蹲坐在院子里。卫公公自然明白楚康说的意思，他苦笑道，“你不信，我也不信。太后将人留下的，没道理脏自己的手。可咱们明白，外面人却都是黑了心肝的。这院子里的人也都看管起来了，查到现在却一个线索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若是回了坤宁宫，主子问起话来，我怎么回！”
楚康回头瞧了瞧另一个耳房，心里倒是有个想法，若事情不关慈宁宫，他也真敢来个猝死之说。可关键是如今牵扯到了慈宁宫，他不敢浑说。这一咬牙，只道，“那妇人不能留在乐寿堂了。先不管这回灾祸冲着谁来的，得立刻叫人拉出宫去找地方埋了。万一要是叫宫内染了什么瘟疫，咱们担不起。”
见楚康如此说，小卫子也就与他一起站起来直着腰板。卫公公又看了看还在院子里站着的太医，也就颔首应下。他冲着那太医招了手，等到近前了，小卫子才缓着语气说话。“瞧膳食记录单子，入口的东西都是没错的。这忽然猝死，约摸是她自己身子骨弱了。还是早早处理，不要留成瘟疫祸害宫中。”
太医也是从昨晚一更天后来的乐寿堂，如今搅进这么一场祸事，太医也是懵的。在楚康和卫公公面前，他是不敢多言一个字的。这会儿，见二位公公已经有了说法，给事情定了音，他自然乐得不去裹乱。唯有拱手，“公公所言极是。瞧着脉案，进乐寿堂时她身子就不大好。也是当时板子伤遗下的。”
楚康的脸色却有些不悦了，太医也是个妙人。心思活络后，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他正想找补回一二句，小卫子就拦住了二人。“虽然事情算定下了，只是还请太医万万不要泄露口风。若是回太医院有人问起，您当说的说，不当说的，还是要谨慎些。出了口风，叫太后着了急，您也担不起这罪过。”
等送走了太医，楚公公看着乐寿堂，心里还是犯怵。“这边当差的奴才，还是得暂时安置在这边不动。太后那边，我能瞒多久是多久。好在王爷不能闯后宫，且来不了乐寿堂。若庆亲王闹起来，就需要你家主子挡着。可是，你回去若回禀差事，却少不了一顿训斥。毕竟咱们处理这事儿，不大妥当。”
小卫子当然明白楚康的话，可他却想的是另一桩事。“不能叫太后知道，这没什么错。只是万一王爷那边闹起来，后宫闯不得是没错，他若是不闯后宫，只去奔着慈宁宫跑，这宫门多多，咱们要是布的眼线多了，更要惹人怀疑。瞒着他，大约是瞒不住。实在不行，就只能请皇后与王爷面谈一回了。”
楚康“哎”了几声，“皇后如今有妊，也是不大妥。若是宗令在京，倒还能帮着拦一拦。要是与庆亲王直言了，我倒是也怕他冲撞到皇后。”副总管又跺起了脚，“可太后要知道了，白白生气不说，要真是再倒下，太医只怕也没几分准数医得好了。”在太后和皇后都不妥当时，楚公公自己也犯难。
小卫子却忽然想起了个人，他问起楚康道，“我记着宫里有个嬷嬷，从前与王爷有不少情面的。王爷少时在宫里，生母养母去得都早，除了先帝爷颇为眷顾他，便是那个嬷嬷没少帮衬着。只是这会儿，我想不起来那个嬷嬷是谁了。您要是记得，若是能找来，哪怕主子面谈呢，有那嬷嬷在，还好些。”
楚康张口只“啊”了一声，那人名就在口边，也是没有说出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只是我也一时叫不上名儿来。等回去了，我请教请教苏嬷嬷。”这算是认可小卫子的说法了，如今，他们两个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不惹出大祸，什么法子他们自然都是肯拿来试试。
楚康与小卫子离开乐寿堂时，已经寻了人把那妇人尸身运出了紫禁城。二人对着知事的人也是多多敲打，在宫里什么规矩，自然这些牵扯其中的奴才们都不敢多嘴。一时间，若是外人来看，也只会当乐寿堂内依旧住着被太后留下的妇人。而太医院那边，倒是省事，没有谁去关注妇人情况到底如何。
1.制度参考清朝制度。
2.故事里没有提到日期，可以对照这个时间看日子。如果我没有梳理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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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处置与相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