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浮现落日的余辉时,梁简接到女佣长的电话,赵行洲要带他出门,他需要尽快收拾好自己。
梁简没有耽搁,关上平板就去换衣服。
赵行洲的车停在别墅前,副驾驶的窗户降下来,开车的是赵行洲:“上车。”
气氛不太对。梁简上车,系安全带时卡扣两次没扣上,梁简听见赵行洲的手指在敲方向盘,明明是很微小的震动,但梁简还是鼓膜嘭缩。
咔哒一声,紧接着车就窜了出去。梁简闭着嘴巴,跳起的心脏仿佛才落进胸腔。他把身体紧紧靠进安全带和座椅的口袋里,手指攥在一起。
车行驶了一段路,梁简才斟酌着开口:“赵总,发生什么事了?你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杜聆来敬城了。”
梁简怔住,抿了抿唇:“……赵总,那我是不是不见他比较好?”
“他去找赵昀宣了,你不去见他,”赵行洲往副驾驶瞥了一眼,眼珠又移回去,直面路况,“他赖上赵昀宣怎么办?”
有这种可能。梁简无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赵总,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杜聆是个很犟很执着的人,还是硬下心肠把话都说绝了,断了杜聆的念想才好。
梁简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些羞耻和难堪。他勾.引赵昀宣不成,他弟弟又找上赵昀宣,赵昀宣怕是要烦死他们兄弟,等会儿见面,该多尴尬。
还有杜阿姨那些电话……他后来上课也没看手机,也不知道杜阿姨有没有发短信来。不论如何,都已经彻底寒了心吧……
“梁简。”
梁简抛开胡乱念头,闻声望去,封闭的车厢内,赵行洲微侧了脸,眼睛依旧向前,“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你知道是什么么。”
“忠诚,绝不背叛你。”梁简说。
“记住你说的话。”
梁简低头笑了一下,又看向窗外:“不会。赵总知道的,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行洲没有说话。
他目光扫视,注意着来往车辆。
梁简不出门,就只有一个选择。
但出了门,尤其去了医院,就未必。
他弟弟赵昀宣是个感天动地的痴情种。
他又看了眼梁简。梁简一直失忆最好。
车开到医院,梁简跟赵行洲在停车场见到等待的陈子文。
梁简有些惊讶,但看赵行洲没问,就自然地听陈子文汇报,便知道这是赵行洲的安排。
“赵总,我跟吴洋到了的时候杜聆已经进了小少爷的病房了。”陈子文看了梁简一眼,梁简还没抓住,那目光就滑走了,“夫人不许我进去,也不想交人,说什么事都要等您来了再说,我就让吴洋在上面等着了。”
“知道了。”
梁简跟在赵行洲和陈子文身后,心弦虽紧,但也有些疑惑。
杜聆闹到赵昀宣那里,以朱念荷的性子,怎么都该把杜聆赶出来吧。为什么不交人?
梁简刚想怀疑赵昀宣要借杜聆为难自己,就排除掉了这个可能。赵昀宣真想整他,当时他勾.引他时就该狠狠罚他,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才翻旧账?
如果杜聆惹赵昀宣不高兴,朱念荷想要赔偿,那又为什么不许陈子文进去?早点谈,赵行洲也好早有准备。
……
梁简看不明白了。
他抬头看电梯上行,红色的楼层数字跳动,视野偏下方的金属厢面上,映出赵行洲和陈子文模糊的脸,金属面上晕出的光斑就像一只昏聩的眼睛。
梁简盯得有些入神,回过神时才觉出一丝异样。
那种异样就像每天固定吃鸡蛋喝牛奶,但某一天突然有一个声音问自己,为什么呢,吃鸡蛋喝牛奶的背后是什么契机?
原本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必追究来历,想不起来也就算了,总之不会觉得突兀。
但梁简想不起来他跟赵行洲逐渐在一起的细节。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记忆的缺失,从而导致他面对这个问题时,这么恐慌。
他内心是势利的,这没错,但他想爬床,赵行洲就允许吗,赵行洲这样的人,都允许吗?
赵行洲就这样接纳了他这样的小人,没有想过要把他赶走吗?
梁简明白,记忆里没有,不代表不存在,他就算质疑,也无法论证。他今天来是要跟杜聆把话说清楚的,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钻牛角尖。
他现在依附赵行洲而活,不把杜聆解决好,对他继续待在赵行洲身边没有好处。
没有必要。聪明人不会纠结这种事,就算发现了什么,也该识时务者为俊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的生活还不好吗?
梁简闭了闭眼,想这些问题让他大脑偏侧很痛,就像有一只小虫在钻咬啃食,痛感辐射周边,带来阴冷。
“叮——”
电梯到站,敞开两扇门,梁简重新睁开眼。眼球再次接触到明亮的灯光,黑斑四散而去,进入眼帘的白墙上,是医院的装饰。
梁简抬腿走出去时,脚步发虚,好像有人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梁简扒住电梯门,站住了。
赵行洲的手从后面环上来,手臂揽住他的肩,将他提起来:“怎么了?”
距离很近,赵行洲的动作间,有些微信息素泄露出来。
梁简知道这是高契合的信息素。一A一O,信息素契合度超过95%,已经可以算作天作之合。
但不合时宜地,梁简心底里泛起一股委屈。
赵行洲的信息素太高级,层次太丰富,太好闻,可他记得,之前最熟悉的信息素,应该是直白单调的。尽管如此,他依旧很喜欢。
忘记那是谁的了。
好像也不该扫兴地想起来。
“没事,”梁简站稳,笑了笑,“可能有点太紧张了,我去卫生间洗把脸。”
赵行洲顿了顿,放开了手,“早点过来,房间号你知道吗?”
梁简快步往卫生间走,回头回复以表尊重,“知道的赵总,我尽快!”
走廊内,赵行洲看着梁简的背影消失。
陈子文畏缩地请示:“赵总,需要我去看看梁先生吗?”
赵行洲最后看一眼,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往病房走,“不用。”
陈子文在赵行洲身后,难以承受地咧开嘴崩溃。别啊,梁简,你争点气,现在已经够乱了,你千万别……不定时炸弹太恐怖了……
前方传来的赵行洲声音:“子文,等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陈子文急忙收起表情,恭敬老实道:“赵总,您尽管吩咐。”
“我带梁简进病房后,不要让夫人进病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