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皓看到陈馨一个人在花园时,他走上去前,压低声对陈馨说:“我有话跟你说。”
陈馨正在花园摘洋桔梗想拿回客厅插花用,听见金皓的话,她有点莫名,心里想自己一直避着他,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于是,陈馨怀抱着一捧洋桔梗,跟随金皓来到花园的角落里。
金皓双手环胸,用审视压迫的目光打量陈馨一圈,“我有朋友在派出所。”
陈馨蹙眉,不解,“那请问金医生有什么事找我?”
“你去年因为和男人在旅店开房,发生了事,在派出所备案了。”金皓的语气很冷厉,“那个男人是你们当地的无赖,我怕他报复你牵扯到墨染,所以过来警告你,你最好和墨染断了,不然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
原来是来找碴的。陈馨心里叹气,自己还是避不过,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语气淡淡,“金医生,您多虑了,去年的事我是被害人,报警的是旅店小妹,我已经给过那个小妹一笔钱做补偿,她也不会再去那里上班。那人只是拘留十日,很快就使关系出来,他要找麻烦也不会找我吧,毕竟报警的不是我。”
金皓其实是知道那个事的完整经过,他也知道温墨染有精神洁癖,所以用语言来瓦解温墨染对陈馨的信任,那知道温墨染如此维护,没办法,就转身找陈馨意图令她自己自惭形秽。
他冷哼一声,“你什么身份,墨染什么身份,满身污泥莫玷污神明。”
陈馨盯着他,语气笃定,“你喜欢温先生。”
金皓没想到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他自认为自己平时掩饰得好,连温墨染都没察觉一星半点。他一时有点狼狈,但面上分毫不显,只冷冷说:“我和他多年同学和朋友的关系,喜欢是毋容置疑的事。”
“不是朋友之情。”陈馨看着他,像看到吴惟宁,温老爷子都没对她说什么呢,金皓对她说这些那就是司马昭之心了,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他人有敌意,她盯着他双眼,慢慢说道:“金医生,温先生没有那方面的喜好,你何必为难别人又为难自己。”
金皓没想到一直看起来柔软温驯的陈馨会说出这么刚的话来,不由恼羞成怒,“我和墨染如何不干你事!只是你,哼,别让我抓住你把柄!”其实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忍,为了温墨染身体着想,他认为自己最少要再忍四个多月,但是看见他们两人日日卿卿我我,终究是忍不住那口气,总想给他们之间添点堵,所以才拿陈馨这件事做文章。他其实早就把陈馨所有底细都调查了,查来查去发觉就是一个老实人艰苦打拼的过往,除了那件事有点桃色,其他找不到问题。
陈馨抬步就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淡淡地说了一句,“金医生,圣洁的荷花也需要污泥来滋养。”说完,不理金皓的反应扬长而去。
陈馨离婚十多年来,带着一个女儿,在这个现实的社会挣扎着生存,从身无分文到开了一家小广告店,把女儿养大,买了房子,就是因为骨子里有刚强的那一面才能做到,个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而她就是一个外柔内刚的人。
金皓的话没对温墨染和陈馨造成任何困扰,两人甚至连提半句都没有。真爱一个人首先交付信任,如果整天疑神疑鬼的,那么累的关系谁也不会想要。
转眼就过了两个多月,陈馨的心形玩偶终于织好,她送给温墨染时,温墨染说这是他收到最好的礼物,抱着她深深地吻。
而宝苇被一家A市的法学院录取,温墨染提前让司机送了很多礼物过来,说是给她女儿考上大学的奖励。陈馨给宝苇这些礼物时,只说是一个叔叔送给她的。宝苇并没有追问是谁,只若有所思地盯着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有手提电脑,有最新款的手机,还有衣物首饰等等,问陈馨,“妈,你没有做什么违背道德的事吧?”比如做人小三之类的,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陈馨一怔,随即笑道:“放心,正经的叔叔,正经的妈妈,不是什么违反道德的关系。”
宝苇嘟嚷:“也没听你说过那个亲戚那么有钱啊,你那些亲戚我还不知道?”
陈馨脸一红,“不是亲戚。”
宝苇露出懂了的眼神,“妈你恋爱了。”
陈馨红着脸点点头,“嗯。”
“不是宁姨,”宝苇自觉失言,一把捂住嘴巴,过一会才放下手,掩饰地说:“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嘿嘿。”
陈馨研究的眼神看她,“宝苇,你老实说,宁姨跟你说什么了?”
宝苇低头拔弄那些礼物,低声说:“没说什么,就说喜欢你,要把我当亲女儿疼。”
陈馨默然,良久,她问宝苇,“你怎么回复她的?”
宝苇抬头,一脸诚实地说:“妈,我只说尊重你的意见,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陈馨“哦”了一声,把一张存了数万的银行卡递给宝苇,让她交学费,还有生活费之类,不够了再问她。宝苇接过,忽然张开手拥抱陈馨,哽咽地说:“妈,如果不是你,我肯定没书读。”
“傻孩子,”陈馨轻拍她单薄的脊背,“这个主要是你自己争气。”
两母女相拥良久,糖糖走过来,喵呜地叫唤着,围着她们团团转,像是很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九月初返学校报到,吴惟宁开车,送她去上学,陈馨把广告店的工作往后安排好后,也坐上车一齐送宝苇到校。
去到大学,看见旧生在大门口拉着横幅接待新生,教学楼在阳光中巍峨挺立,与蓝天白云相映生辉,绿树如卫士般挺立两侧,每一处都散发着知识的芬芳与自然的韵味。陈馨很是欣慰,每个家长基本都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一刻她已经很满足。
吴惟宁去后尾箱把宝苇的行李拿下来,陈馨跟宝苇嘱咐注意保重身体之类,宝苇一一点头应了,可能这次离家太远,她没有不耐烦的反驳妈妈啰嗦,最后,是陈馨说无可说了终于停下来。
待陈馨说完,宝苇才说道:“妈,你也保重身体,无论是谁的话都不要听,只听你自己内心的声音。做什么事不要先考虑我,你要先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来想问题,明白吗。”
没等陈馨说话,她又加了一句,“总之你要很爱很爱自己!”
说完,不待陈馨说什么,她飞快地跑去吴惟宁身边,拿起行李,跟吴惟宁说多谢,和她们说再见。
孩子真的长大了,她要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了。陈馨凝视女儿消失在人群中,心中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欣喜更多。
吴惟宁站在她身边,默默地不发一言。
回程途中,吴惟宁开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忽然问陈馨,“宝苇去了读书,我还能去你家吃饭吗?”
发生了那件事后,因为有宝苇在,两人在一起时就没感觉尴尬,但是现在宝苇不在,两人单独相处就感觉出很微妙的不自然来。
陈馨怔了怔,良久,她举起左手,那个由吴惟宁戴上的戒指她一直没摘下来,“宁宁,这个戒指我一直觉得是代表友谊,从你为我戴上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摘下来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惟宁左手同样戴着戒指,她也从来没想过摘下来。此刻听了陈馨的话,却是苦笑,友谊啊,那自己就忍着吧,看能忍多久再说吧。随即,她脸上扬起一贯明媚的笑容,“好啊,既然说开了那就做好朋友,那我还是要来你家蹭饭吃的。”
“行,”陈馨爽快地应下,但又加了一句,“不能挤一床,然后宝苇也长大,不能再睡她的床。”
这是只能限于日常交往的意思,吴惟宁识趣,“好。”
这时陈馨接到了温墨染的电话。
“把女儿送到学校了吗?”电话那端传来温墨染磁性温柔的声音。本来温墨染说让司机送的,但是宝苇跟吴惟宁早说好了要她来送,所以陈馨就拒绝了温墨染。
“刚送到学校,现在正坐车回家,”陈馨声音不自觉也跟着柔软,像要滴出水来一般,“这么惦记啊,这是我的女儿喔。”
“你是我的,你的女儿也是我的了,”温墨染霸道地说:“如果她愿意,读完大学我再送她出国深造。”
陈馨捂嘴笑,“四年后再说呢。”
在旁边开车的吴惟宁眼角余光看见陈馨的神情,听见她说话的语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恋爱了。
吴惟宁心里酸酸胀胀的,当初她假意介绍男人给陈馨,只是用那些社会的边角料来试探陈馨对婚姻的看法,那时陈馨怎么说的还言犹在耳,说什么不会再恋爱了不会再结婚了,原来只是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这遇上了,说恋爱就恋爱了。
陈馨觉得吴惟宁在旁边自己这样打情骂俏的不好,所以跟温墨染说坐车困不说了挂了电话。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陈馨把头转过去,假意去看道路旁不停倒退的绿化树木。吴惟宁内心一片冰凉,但是她知道,她没权利再去打探陈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