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弄巧成拙

云竹莲赶紧为崔朝婉松绑,将她身上的绳子丢下后,牵着她来到椅子坐下。

她一转头才看到瑾娘,均生和何生三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这是崔朝婉,我的第一个徒弟。”又转向崔朝婉介绍,“这是谢瑾娘,这是姚均生,他们二人是你我分别后我在途中救下的,后来就自愿跟随我了。”

她在三人间来回看了几眼,笑道,“你们都师从我一段时日,也算同门师姐弟。”

崔朝婉跟瑾娘均生互相打量片刻后,彼此握拳行了个江湖礼,但没出声招呼。

“师傅,你怎么会帮着何生来绑架我?”崔朝婉边转动自己的手腕,边问道。

云竹莲将药酒在自己手心搓热,然后拉过她的手腕揉搓,帮她舒缓因长时间绑缚而淤青酸痛的手腕。

“我们是在楚州遇到他的,那时我们三人正解决完一桩事情打算离开,可谁知见一坡脚乞丐在路边以树叶为器,吹奏乞讨为生。我就给了他一些钱,可隔日我们又遇见他被其他乞丐欺负,还被抢走所有的钱,我们看不惯所以出手帮忙。”云竹莲说到这里,崔朝婉暗自咽了咽唾液,瞄了何生一眼。

“他将他的来历告诉我们,说他是金陵人士,自幼家境富足,可弱冠之年家道中落,父丧母亡,家产又被奸人谋夺而去,只能流落到青楼楚馆做个乐师赚点微薄银子糊口。受人所托阻止一个女子所嫁非人,可却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一只腿,交付给商队,打算将他抛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担心那个女子,就逃出商队,想靠自己赶回去。”听闻此言,崔朝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何生,他面色如常,没有撒谎的羞惭之色。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既知道这样的事又怎么能坐视不管,所以我们治好他的腿,带他回金陵,第一想将欺他之人用同样的方式送走,第二继续阻止那桩婚事。”云竹莲缓缓把他们三人和何生的相识经过道出。

崔朝婉在她说的过程中一直紧盯着何生,他还对她扬起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她心中疑虑万分,“那你说说吧,为何要欺负他?”

她听到云竹莲的质问,出口解释,“我院里的丫鬟丁香与贾家丫鬟相识,贾家托她求助于我,说贾郎君与何家定下一桩儿女亲事,但何郎君在父亲亡故后沉迷赌博,将家产输光,贾郎君爱女心切,不忍女儿所嫁非人,想取消婚约另与金家结亲。何郎君不从,先是状告贾家背信弃义,县令断案后不服结果,又编曲造谣损害贾家娘子名声。我收了贾家一千两,设法诱骗他出来,再将他腿打折送走。”

崔朝婉见他们三人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身子前倾,急忙道:“带他走的商队是我打听靠谱的,我交了一笔银子让他们照料你,等到了齐州,你的腿也好了,到时他们会再给你一笔银子。那时你再赶回来贾家金家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我想你也不会再执着贾家娘子。”

“你怎么听信他人之言,事实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何生已经站起来,又急又气得来回踱步一圈,然后冲到她面前,“你可知,让我去状告贾家和编曲阻止金贾两家婚事的是谁!······就是······就是······贾娘子!”

崔朝婉闻言不可置信得瞪大眼睛,看着云竹莲三人,三人毫不意外地朝她颔首肯定。

“贾娘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上下打量了何生一圈,“你们情投意合吗?”

何生被她一问,当下脸颊脖子泛起血色,连连摇头摆手,“我们二人清清白白,绝无私相授受之事。······我自知如今配不上贾家娘子,初闻金贾两家结亲我也无破坏之意。只是我在青楼做乐师时意外得知金家小郎君竟是酒色之徒,有龙阳之好,以致感染淋病,又生性暴虐,在床帏间以伤人为乐,我担心贾娘子,便去贾家报信,可贾郎君却说我诋毁金家郎君将我赶出。是贾娘子相信我,并托我救她于水火之中,我才做了那些事······”

崔朝婉被这番话震得在原地呆滞半响,嗫嚅得问那三人,“师傅,他所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分别潜进金家和贾家核实过了,确实如他所言。”云竹莲慢慢道来。

她却被这一消息压得再撑不住自己笔直的背脊,脸色惨白,她曾经差点做了突厥的阏氏,当然知道女子所托非人的婚姻是何等令人绝望之事,却因她未调查清楚,贸然插手害得一无辜女子即将嫁给人面兽心之徒,叫她如何对得起贾娘子。

她思索片刻,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身上冷汗层层沁出,脸色在白青之间变换后,她脑海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师傅!夫君还不知道我没事了,此刻定是四处在寻我,我得回去找他说明缘由。”她跳起又急又快说了一通话,说完后话语卡顿,转头深深看了何生一眼才接上,“你放心,既是我促成贾娘子与金郎君的姻缘,我定会阻止这桩婚事。······之前伤你一事,过后我也会补偿于你的。”

何生没料到她还会考虑到自己,嘴唇嗫嚅几下,才说,“娘子并不知其中原委,好心办了坏事,只要能阻止贾娘子的婚事就好。”

崔朝婉颔首不再出声,云竹莲见她往外走,抄起佩剑,“我送你回去。”

崔朝婉并未反对,两人出门同乘一马,喝一声“驾”,马的四只蹄子有节奏的踩踏,两人疾驰而去。

瑾娘均生和何生在屋内望着她们离去激起的尘雾。

······

“师傅,你没有认出我吗?”崔朝婉在马背上终于按耐不住说出疑问。

“我们从镐京分别之后,我没想到你会来金陵。何况我去卢府打探情况就去了两次,首次打探确认是卢家二房夫人所为,第二次就被你发现了,那时急着逃窜,又是黑灯瞎火,谁能看清你的脸。”云竹莲略带嫌弃地声音响起。

“那你怎知今日有机会挟持我?”

“你院里加强巡逻以后,我们只好在周围打探情况,卢家设粥棚施粥和去城隍庙上香这种事你们全府大张旗鼓,我们才定下计划,在途中伺机将你带走。”

崔朝婉听后哭笑不得,若是自己没那么敏锐,师傅再来一次看清她的脸,她也不会遭今日之事。

闲谈间,已经到了卢府门前,她们二人下马,走到门房处,让家丁开门。

深更半夜,门房处的家丁悄悄打着盹,在听到声音时睡眼惺忪地朝来人看去。

一看,顿时骇得神志清醒,殿下怎么这个时辰还在外面,身边还只跟着一个蒙面的女人。

他赶紧把门打开,将人迎进来。

“二郎君可在府里?”崔朝婉向他打听。

他只摇头,“殿下,二郎君酉时回了一趟,还在府里纵马,两刻后又带着人出去了。”

她听闻此言,瞬间眯起眼睛,眉头紧锁,不知他在说哪门子梦话。卢寻滨怎么会在府里纵马?

但她如今心急如焚,也没空搭理家丁,只想尽快回望杏园见她的丫鬟,打听卢寻滨的去处。

两人脚步加快,终于赶到望杏园,院里的丫鬟看见她,连忙出来迎接,一个小丫鬟跑去寻霍嫲嫲和银环宝环。

才走到正房,她们都赶来了。看到崔朝婉时,脸上的震惊尽数化为眼眶的泪,嘴唇颤抖,还未开口,两行泪水已经滚落双颊。

但这份又惊又喜又哭的心情在看到从崔朝婉身后走出来的云竹莲时,呆若木鸡,不敢置信分别许久的人竟会突然相逢。

霍妈妈上前抓住崔朝婉的双臂,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受伤,才有心思询问,“殿下!你怎么回来的?云娘子?是云娘子救了殿下吗?”

云竹莲听她这样问,搓搓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咧嘴一笑。

“嬷嬷,夫君呢?他去哪里了?”崔朝婉几乎快贴上霍嬷嬷的脸问道。

“殿下,郎君盘问了我们,知道院里加强巡逻前你出门见了何生和贾郎君后就带着卢斯卢旭走了。我们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崔朝婉皱眉在霍嬷嬷面前来回踱步一圈后,突然福至心灵,“师傅,我们去贾家。”

云竹莲颔首,拉上她的手就往外走。

霍嬷嬷等人惊得在身后大喊,“殿下,你们要去哪?”

崔朝婉头也没回,“我要去寻夫君!”

崔朝婉随意打发了一路与她请安的小厮丫鬟,小跑跟上云竹莲的脚步,两人行至门口,云竹莲先飞身上马,右手往下一探,她伸手相握,云竹莲一拉,她就衣摆翻飞轻盈落座于她身后。

马绳扬起,身下的骏马就飞驰出去。

两人专心往贾家方向赶时,她们身后的天际幕布突然炸开了一朵青翠的烟花,稍瞬即逝。

云竹莲在烟花响起当下,用力勒住了马绳,疾驰中的马因突然被勒紧绳索,前两只马蹄抬起,马身高高扬起,以此抵消向前奔跑的力道。

崔朝婉坐在后头,不防马身突然倾斜,双臂紧紧抱住云竹莲的腰,才不至于被甩飞下去。

“他们遇到危险了!我们得回去。”云竹莲只来得及解释一句,就扯动绳索,让刚把马蹄落在地上的马调转方向,往回跑。

······

“卢大人,有百姓提供线索,看到与画中人相似的两男两女在胡角巷出没。我们盘问了胡角巷的人,这四人确实在那里租了房,但租了三处房子,不知他们身处哪处?”卢寻滨刚走出贾家,就有衙役来报。

“呵~狡兔三窟,那我把三窟都拆了,看他们往哪逃。兵分两伙,派一队去二胡同捉拿曾经收留过何知的老鸨,与何知关系密切之人也抓来。其余人等跟我去胡角巷前后包抄。”在场几十位衙役齐声应是。

七上八下的火把照得方圆一里地纤毫毕现。众人脚步齐整得各自往一边迈一步,分工明确,转身即去。

卢寻滨驾马,高高扬起马鞭一甩,骏马吃疼飞奔出去。卢斯卢寻和几个捕头骑马紧随在后,其他衙役快步疾跑跟上。

不过一刻,卢寻滨就领人来到了胡角巷云竹莲租下的其中一间房外。

他一摆手,几个衙役上前飞踹一脚,单薄的木门就不堪一击得重重弹在墙上,两片约莫脚印宽的破板摇摇欲坠地连在破了两个大洞的门上。

踹开门的衙役进去搜寻,没看到人,出来禀告后,卢寻滨不发一言,即刻前往下一个地点。

来到第二个他们租的房前,如法炮制,依然空无一人。

终于来到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房子。

胡角巷不过是条羊肠小道,两边的小屋紧密相连又狭窄,今夜突然这般大动静,整条巷子都知晓出大事了。

但众人在家紧扣门闩,偶有好信得偷偷打开一道门缝,也被这伙人威严肃穆的气势惊得赶紧把门扣上。

谢瑾娘等人早就知道了,只是听动静来者不善,两人紧握配件,搬来所有桌椅堵门,紧张得站在门后。

何生也就是何知在屋里找了个角落蹲下。

卢寻滨在门外缓又深地深吸几口气,才慢慢抬起手,几个衙役得令上前踹门。

一声巨响,门只被踹开一条缝,但在众目睽睽下迅速合上。

众人看着这与前不同的细微差距,知道这才是自己今晚的目标,寂静快速地握上刀把,抽出刀刃。

银白透亮的刀刃在这寒夜带来了刺骨的冰光。

就在这时,去二胡同抓与何知有关系之人的衙役也到了。

他们抓来了三个女人,一个风韵犹存,两个看似才及笄年华。

三人一被衙役松开,软骨般瘫倒在地,涕泪俱下,不断求饶,因哽咽不止,语句断续。

卢寻滨不理会三人的哭饶,冷漠看了卢斯卢旭一眼,两人持刀上前将刀刃直接架在两人脖颈处。

三人失声尖叫。

“何知!这三人是我从二胡同抓来的,对你有收容之恩,我给你们三刻,我见不到想要的人,过一刻我便杀一人!”卢寻滨冷冷道。

何知从藏匿处跑出来,透过窗缝看到外面的场景,急得就要打开窗户。

姚均生擒住他一臂,呵斥道,“他们来势汹汹,又没听到竹莲她们声音,对我们是敌非友,你打开做什么?”

他焦急道,“姚郎君!谢娘子他们抓了清姨,桃红和碧翠!我······我不能坐视不管啊!”

谢瑾娘沉吟片刻,“我们试试喊话,告诉他人已经不在我们这里。”

姚均生将窗子戳出一个洞,喊话,“人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她自己回去了。”

卢寻滨听完,冷嗤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手往上一抬。

一名衙役将刀举过头顶,刀刃下是紧紧抱成一团的三个弱女子。“大人,绕命啊!”“何知!救救我们!”她们纷纷尖叫出声。

有宝宝在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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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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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
连载中繁星望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