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满柔当即回头对宝珠几人道:“你们先行一步,我们稍后便来。”
缪言追已然显形,正要跟上,唐满柔连忙拦住:“萝儿脸皮薄,你别去,我去就行。你先带大家去仙客来客栈安顿。”
缪言追止步抱拳应道:“是。”
唐满柔快步追去,拐过了弯果然见唐雨萝还在奔跑,她忙飞身过去一把拉住唐雨萝:“你要去哪?”
“要你管!”唐雨萝语气带着哭腔挣了挣。
唐满柔顺着她奔跑的方向望去,这条潮湿的矮巷尽头,隐约能从树荫后瞥见涌动的河流,不禁心头一沉:“你来过丹溪镇?知道这里有河?你这不会是要去……寻死吧?”
唐雨萝猛地转过身,泪眼婆娑:“是又怎样?这难道不是你乐见其成的事?好了,你现在得意了?你满意了?”
唐满柔简直要被气笑了:“我为何要得意?我满意什么?你死了对我有半分好处?瞧瞧,人家王姬不过刚露个面,就把你打击得寻死觅活,你就这么甘拜下风?”
“要你管!”
“要你管!”
姐妹二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唐雨萝:“……”
唐满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爱管你?你若不是我亲妹妹,我才懒得费这份口舌!”
唐雨萝想再怒吼几句,奈何一时也不晓得说什么,想到方才……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声扶着一棵老树蹲下,不一会儿就双手抱头失声痛哭起来……
唐满柔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当初没打听清楚王爷的婚事就贸然自荐枕席?我还以为你至少知道他有未婚妻!”
“你何必言语羞辱我!”唐雨萝哽咽着反驳。
“羞辱?你也知道这是羞辱?”唐满柔语气一沉,“唐雨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枉费爹娘那般疼你,你就这么糟蹋自己?无名无分地毁了自己名声不说,弄不好还要连累整个家族蒙羞!”
唐雨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又能怎么办?王爷要娶那个美艳王姬了,如今唐家荣光不比大姨母在的时候,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又如何能与一国王姬相比?便是说出去,也只是一个笑话而已!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唐满柔看着她泪痕斑斑的脸,心一软缓了语气,道:“那王姬再好又如何?她可有我这样的姐姐?”
“……?”唐雨萝一怔,抬起泪脸,眼中满是茫然。
“我与王爷尚有几分交情,这事,姐姐我势必为你讨个说法。”
唐雨萝眼中瞬间燃起惊喜,猛地站起身,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
唐满柔一看就明白了,“我可不是专程帮你。”她别过脸望天道:“只是怕二老伤心罢了,你不欠我什么。”
说罢转身就往回走。
唐雨萝这才噘着嘴抹了抹眼泪,乖乖跟上。
就在此时,一股阴森气息骤然袭来,本来天色渐暗的巷子霎时黑压压一片。
紧接着一个黑影凭空出现,死死盯着唐满柔,声音冰冷刺骨地道:“可算让本王等到你落单!新仇旧恨,今日一并清算!”
唐满柔:“……@口@…!”
是妖王少珏!
妖王法力深不可测,威压如泰山压顶,唐满柔下意识地护在唐雨萝身前,踉跄着往后退,正欲转身拉着唐雨萝狂奔逃离,就听唐雨萝的惊呼声破空而来:“姐姐,救我!”
回头望去,见惨白着一张脸的唐雨萝已被两名黑袍魔侍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唐满柔:“……这会儿倒想起喊我姐姐了?”
一边是步步紧逼眸含戾气的妖王,一边是被擒在手生死未卜的妹妹,唐满柔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强压下心头慌乱,她拱手沉声道:“妖王陛下,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旧恨尚能理解,新仇何来?还请明示!”
妖王冷哼一声,寒意彻骨,却没说话,只拿一双眼狠狠地盯着唐满柔。
唐满柔紧攥着紫蝶银铃,可心一慌竟忘了催动法诀,断断续续念了几句奈何法器在腕子上就是纹丝不动。
“你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唐雨萝噘着小嘴,奶凶的语气里满是焦灼。
唐满柔脸颊发烫,羞赧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闭紧嘴。她正想摸出灵石项链提醒缪言追赶来,指尖一空才猛然记起那项链已经被缪言追收回了!
妖王扯了扯嘴角,暗叹魔神尊上究竟看上这个女人什么了,便一抬手将一记重击堪堪落在了唐满柔胸口!
唐满柔喉头腥甜翻涌,霎时一口鲜血直直地喷了出来!
“姐姐!”唐雨萝吓了一大跳,面如菜色的她早已六神无主,只得凭着本能朝着夜空大喊,“救命啊……!”
夜空中星光骤闪,一道白影踏剑飞驰而过。
那白影正好闻听求救声,便俯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了唐雨萝面前。
只听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你在喊救命?”
唐雨萝冷不丁见到九天玄女般的美人儿落到身前,喊救命的声音便卡在了嗓子里,差点把自己给呛住。
银月忍不住掩面轻笑。
唐雨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旋即反应过来,便狠狠点头,“是我是我!”
谁知她眼里刚燃起希望,就听对方嗤笑一声:“你貌似比我大几岁吧?乱喊什么姐姐。”
唐雨萝:“……?”
她是说我看着更老?
熊熊怒火瞬间冲上头顶,唐雨萝的小脸立刻涨得通红,一时气得语塞!
唐满柔已经看清来人容貌,心头咯噔一沉:真是冤家路窄!本以为来了帮手,没曾想竟是银月仙姬!
不过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有永远的朋友,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不是?
她眼波流转,心中已经有数。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那头妖王少珏怒道:“银月仙姬,你是她的帮手?”
银月本是路过,原是想积个善缘,可转头就瞧见了妖王少珏,再一转头又瞥见了唐满柔,顿时无语,转身就要溜。
妖王却带着威压,拦住了她的去路。
银月:“……”
她素来高傲,更别说仙门与妖魔势不两立。可面对修炼了六百年如今修为高至仙君中境的妖王她终究不敢放肆,只得强装镇定行了一礼,道:“妖王陛下,小女只是路过,您要做什么请自便,告辞!”
“银月仙姬且慢!”唐满柔急忙喊住她,“咱们好歹将来是一家人,看在昱安仙君的份上,求仙姬救救我和妹妹!”
唐雨萝一怔,觉得银月仙姬这称呼好耳熟!细看银月之下终于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
当日父亲用请神香拜见摇光真君,商议昱安仙君与唐满柔的婚事时,她曾远远望见站在昱安仙君身旁的眼神傲娇的银月仙姬——唐满柔未来的当家主母!
顿时心生厌恶,联想到方才银月说她老的话,以及银月完全没有要搭理唐满柔的态度,她想也没想就梗着脖子啐了一口,怒道:“什么了不起的!不过仗着有权有势罢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如惊雷炸响,唐满柔心头一紧,差点气得厥过去!
正暗道不妙时,已见银月仙姬怒火中烧,然后就见她伸开手在掌心凝起凛冽白光,一掌就朝着唐雨萝劈了过去!
唐满柔:“……!!!”
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忙飞奔上前阻拦,却还是慢了半步。
只见唐雨萝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碎石地上。
唐满柔忙扑过去扶着她挣扎着爬起来。
唐雨萝本想咒骂银月,嘴一张却忍不住呕出好几口鲜血来,顿时猛咳了好一阵儿。
唐满柔:“……”
她望着妹妹这副模样,真是又气又无奈,一开始就该给她下禁言术的。
这个妹妹……罢了,妲莫羯早已把她心性带歪,想要掰正,怕是还需些时日。
想到这儿,她急忙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治伤灵药塞进唐雨萝嘴里,然后将人拉到身后护住。
“把人交出来!看本仙姬怎么收拾她!”银月怒喝着,周身灵力翻涌,显然是动了真怒。
唐满柔忐忑不已,正想着自己如今虽已是结丹后期,可银月乃是元婴中期,根本没有胜算!
她忍不住心底发寒,悔不该刚才拒绝缪言追……
“若不想插手就滚开,磨磨唧唧做什么!”妖王少珏早已失了耐心,方才阻银月离去不过是立威而已,见她敛衽行礼,便也无意多生事端。毕竟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女修,她乃是远古创世神的后人,动了她就如同捅了仙门那帮人的马蜂窝,怕是不怕,但想到魔神好不容易回来,他才不想扰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银月仙姬面色讪讪,忙侧身让开,但心底冷哼道:“凶什么凶!走就走,还懒得脏了本仙姬的手呢!”
唐满柔见留不住银月,忽急中生智高声道:“妖王陛下!你家魔神尊上与我两情相悦,你当真要与我为敌?”前世听闻魔神好美色,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这话总该能镇住他。
银月和唐雨萝确实被镇住了,两人都同时震惊地张大了嘴。但妖王却正好相反,不仅没镇住,反而突然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他磨牙道:“你……你这小人得志的贱人!那死透了的女人尚且不论,你一个冒牌货也敢在本王面前叫嚣!”
“……!!!”唐满柔心头一咯噔!
他怎会突然暴怒?他知晓我是冒牌的?
她在脑中反复回想方才所言,并无半分不妥,可妖王的反应实在蹊跷。
本欲趁机溜走的银月仙姬终是反应过来,立刻怒目圆睁,玉指直指唐满柔骂道:“你……你不知廉耻!勾引我昱安师兄还不够,竟还敢染指魔神!今日本仙姬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贱人!”说罢便要抬手施法。
而妖王已然拔剑,寒光凛冽的剑锋霎时直刺唐满柔心口!
唐满柔:“……@口@!!!”
头皮发麻的她只恨今日出发前当真该好好翻一翻黄历的!
她忙闪身躲避,顺便理不直气还壮地辩解道:“你敢伤魔神的女人,就不怕你家魔神尊上降罪?”
“哼,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妖王一击未中愈发气恼,剑锋未停的他眼底满是讥讽,“就凭你,还妄想觊觎魔后之位,你也配?!”
“救命啊啊啊……!!!”唐满柔与妖王和银月二人周旋,修士间的打斗太骇人了,电光火石间不知道往哪跑的唐雨萝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惊声尖叫!
唐满柔心道不妙,这样实力悬殊的对峙,便如同猫儿戏耍耗子一般,当然,她就是那只耗子!
他们不立即解决掉她,而是一点一点摧残,要她在绝望中受尽折磨!
银月仙姬指尖凝起霜白灵力,一道羽状冰棱便破空直刺唐满柔背心,寒芒掠过之处,连空气都凝起细碎冰碴。
唐满柔仓促侧身躲避,左肩仍被冰棱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她忙踉跄着后退,低头看去,见鲜血立即染红衣裳好大一片!
可未等她稳住身形拿出止血丹,妖王的长剑已携雷霆之势劈来,剑风裹挟着魔气,将她周遭的灵气搅得支离破碎。
她忙默念口诀以灵力唤醒紫蝶银铃,然而银铃刚响了一声,还没等紫蝶催动,她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矮巷的石墙上!
唐满柔喉头涌上一阵浓浓的腥甜,然后一口鲜血便喷溅而出……
不远处的唐雨萝吓得呆住了,连救命也喊不出声了,唐满柔见状只得撑着一口气,耗费灵力给她暗暗传音:“快跑出去,去找阿追……!”
唐雨萝呆愣愣反应了一下,才知是唐满柔在说话,忙跌跌撞撞地扶着墙根撒丫子跑!
唐满柔见妖王留意到了,一旁的魔侍就要去抓住唐雨萝,她忙飞奔过去挡在唐雨萝背后,一边与魔侍交手,一边喊:“快跑!”
唐雨萝见所有人都盯着她,浑身一抖,忙深一脚浅一脚地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