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晏初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荣律有眼上自己揍上去的那一拳,觉得自己揍荣律揍得太狠了,她心里过意不去,从床上爬起来。
她嘀咕:“还是给他煮个水煮蛋热敷一下吧,好歹给了那么多的租金,她有点服务意识也正常。”说着,她穿上拖鞋下了床。
楼下的灯是亮的。
晏初愣了一下,快步下楼,然后,远远地,看到荣律站在玄关处,鞋柜门开着。
“你在那干嘛?”
荣律回头,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拖鞋坏了,来换一双。”
晏初愣了一下:“哦!”她是不信的。
荣律剑眉紧蹙,顶着被她走出来的熊猫眼圈,心不甘情不愿地踹着她新买的拖鞋朝她走过来:“大晚上你不睡觉跑下来干什么?”
晏初看着他脚上的拖鞋,回神:“饿了,下来煮个蛋当宵夜。”说着,小跑往厨房走。
荣律跟上。
晏初在炉子前忙来忙去。
荣律薄唇绷紧,就这么看着,许久,咬牙,躬身,将人搂进了怀里。
……
荣启大厦。
“荣总早!”
荣律在全公司自家员工恭敬中又带着些惊讶和好奇的瞩目下,径直来到直达顶楼的侯梯厅。
身后隐约传来员工小心的议论声。
刚到顶层,林松就迎了上来,正要跟他说今天的行程,突然注意到他脸上的墨镜,顿了一下。
像是感觉到林松好奇的视线。
荣律突然顿下脚步,侧过头,斜乜向林松:“也不干正事是吧?”
语气是非常领导了。
林松咳了咳嗓门:“抱歉!”
荣律推开总裁办,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倒也一点不不避讳,抬手就将墨镜从脸上摘了下来。
他猜得果然没错,荣总眼睛上果然有伤。
林松:“您看,要不要给您去食堂拿个热鸡蛋给您敷敷,我看您这眼眶青得挺紫的。”
都敷一晚上了,有用早消了。
荣律连头都没抬:“不需要。”
林松:“我现在就帮您将今天应酬和今早的会议都移交到副总那边。”
荣律这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今晚的年会我不参加。”
林松愣了一下:“明白。”
荣律:“出去吧。”
揽月阁
晏初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刚洗漱完,就接到了吴茜的电话。
“姐,你起床了吗?”
晏初放好洗漱用品:“怎么了?”
吴茜:“那个,制片方给我发了剧本,您要不要来公司看一下。”
晏初愣了一下有点惊讶:“音乐类竞技综艺也有剧本?这怎么演啊?超出我水平的炫技我演不来。”
她说的实话,她现在的手确实没有以前灵活。
吴茜脑子里闪过晏初此刻的表情,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会的,您只会觉得容易,这些操作,绝对毫无难度,我跟您说,您就是小学生水平都能驾驭。”
她说的是实话。
甚至就是她一个素人上阵,估计都没有问题。
“这节目水成这样?”晏初有点嫌弃地撇嘴:“行,我收拾一下,等一下就去公司。”
华纳娱乐经纪公司。
艺人会议室内。
吴茜拿着《我们的乐队》制片方给过来的剧本,来到会议室。
晏初将剧本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两期。
第一期是迎接嘉宾,然后给嘉宾门办了一个Party,让大家各自相互自我介绍,相互了解,然后在牌子里写出自己心里最想组队的嘉宾。
期间有一些要求,就是编剧老让她点评组员的乐器水平,还不能往好的地方评价,然后让被点评的人红眼睛。
感觉这个编剧有努力把她塑造成一个情商低的花瓶,大提琴还拉得一般还爱点评别人。
晏初抿唇,继续往下翻,结果翻了四页,没了,她抬头看吴茜。
“这就没了?”她又看了一眼这几张A4纸的内容,这剧本,人设立是立起来了,但是怎么感觉在扁她,就像是在给第一轮淘汰她做势一样。
“还有名场面?”
“名场面一:晏初因为太紧张,调音的时候琴弦给扯断了,还把画外音台下的观众哈哈大笑都写出来了,再是表演的时候,琴音很抖,让评委沉着脸说他去听过她们团的音乐会,现在表示觉得她的水平退步了很多,问她是不是进娱乐圈以后都不拉琴了呢?现在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不是因为影视之路艰难,所以选择在自己稍微在行的赛道先积累知名度?等等这种类型的话,最后总结如果是后者,评委表示,她错了,然后给她0分,严厉地批评她,说他们节目不欢迎这样不虔诚的音乐人。
最后评委老师还表扬了主唱扎实卓绝的唱功。”
看到这里,晏初心里严重地感到不适:“没有地位的艺人在的娱乐圈都是这么被踩吗?”
吴茜愣了一下。
晏初抿唇,她连文化课都没考过零分,这个评委竟然要给她打零分,她就是再差,在大提琴上也没有那零分的水平。
“被踩就算了,看着走势,第一批被淘汰的乐手很有可能就是我。”
吴茜也很难过:“姐……”
晏初点头。
吴茜沉默了一会儿:“姐,我打听过了,好像现在制片方找到的乐手和歌手,确实大部分都是背后有资本的,但是这些人里面,好像确实没有您。”
说着,她嗓音低了下来,弱弱道,“荣总的螃蟹资本也往里头投了钱,我也没想到咱会是第一批被……所以合同都没怎么看。”
“没想到被踩成这样的。”
晏初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吴茜小心地开口:“姐?”
晏初回神,随后若无其事地叹了一口气,“也是……公平这个东西,放在娱乐圈,应该是个听了都要笑的东西吧,这不是我的错。”
吴茜惊讶于晏初的自我宽慰能力。
晏初:“告诉制片方,这个节目我不上了。”
吴茜刚送下来的那口气还没顺,蓦地又都萎了,急得舌头都差点打结:“姐,咱合同都签了,毁约是要赔偿的。”
晏初点头,数额少的话可以商量:“赔多少?”
吴茜:“三百万。”
晏初听到这里嗓门都大了:“多少???
我露一集的脸他们也就给我2万,两集也就四万,我不露这脸了我还得给他们赔三百万?你确定这不是在抢钱?”
吴茜:“姐已经确认过了,人家合同上也写了。”
晏初:“三百万我肯定不能赔,我没有。”
吴茜小心地看着她:“姐,我听说制片方极力邀请东哥了,要是东哥也参加这个节目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要不,我去跟东哥说这个事,你跟东哥关系这么好,说不定他可以平衡好自己的时间……”
晏初听到这里拧起了眉心,站起来,一脸严肃:“这肯定不行!”
“我不能麻烦他。”
“你不许说。”
吴茜松了一口气:“那……”
晏初眼神彻底暗了下来,肩膀都耷拉了许多,她又看了一眼剧本,吐槽:“就两集,还给我安排“名场面”!”
又是嘴贱,又“车祸”名场面。
晏初将剧本扔回桌面,她已经可以想象到这个节目播出后网友对她口诛笔伐的场面了。
吴茜忙安慰她:“姐,柯姐也说了,起码咱还有个曝光,黑红也是红啊。”
“咱才艺被削了,但是颜值一定是顶顶的,也许能美出圈。”
“笨蛋美人也是很受观众喜欢的。”
晏初伸手打住:“你说我美人我承认,但是我笨吗?”
吴茜张嘴要说话。
晏初再次打住:“在其他方面说我笨可以,在大提琴上,我不接受。”
吴茜将剧本推给她:“姐,剧本您还是拿回去吧?年后就要开机了,虽然您就只有两集,但是,话不少。”
晏初看了吴茜一眼:“你说我是不是该去找制片人说说这个剧本的问题。”
吴茜:“……”
晏初:“这真人秀不是吗?怎么可以刻意矮化我?”
她长这么大,拉了这么多年的琴,去到哪被夸到哪,现在连绿叶都做不了,竟然要去给别人当炮灰,给别人制造话题,让别人发光发热。
该死的制片方。
晏初拿过一支签字笔,在这个剧本上划了一个大大的X:“破节目,有眼无珠,必糊!”
“这种作假的节目举报会有用吗?”
……
今天的环卫工人一如既往的很敬业,将椅子上的积雪都扫得干干净净的,今天没有下雪了,路边的的长椅异常干燥,晏初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
但是不下雪了,天反而更冷。
“荣总的螃蟹资本也往里投了钱……我也没想到第一批被淘汰的会是您……”
原来是这样。
晏初回神,嘲讽地笑了笑:“这么下去,四千多万我依然到退休都挣不够。”
从包里将手机拿出来,给中介发了一条信息。
“小周,都没有人想看我家的房子吗?”
晏初等了一会儿,没有信息回来,她撇嘴,鼓着脸起身:“算了,反正也就两集。”
“被骂也就被骂两集。”
“就当被狗啃了。”
“大不了跟他们对骂。”
黑心肝的制片方,黑心肝的荣律。
晏初吸了吸鼻子,决定和自己和解,快步往前边的地铁站走。
一阵低沉的大提琴音响起,她顿了一下,转身逡巡,看到一个琴店。
晏初愣了一下,快步走了上去。
进了琴行,晏初来到一个店员的旁边:“请问……”
“孟总,这琴三百多万呢,会不会太贵了?”一个软软的嗓音响起,“我宿舍那把琴真的不适合上台表演吗?”
孟宽走到收银台前:“老板,就这一把,帮我们把琴包起来。”末了,才漫不经心地回了小姑娘一句,“不适合。”
“你很快就要上节目了,虽然是综艺,但是这是竞技类综艺,琴的音色不好,会很吃亏。”
“公司会重点打造你,你挣钱是迟早的事儿,你要是觉得太贵,挣钱之后把这笔钱还我,怎么样?”
小姑娘想了想:“好。”
老板将琴打包好,递给小姑娘:“您的琴。”
孟宽:“走吧。”
刚转身,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晏初,正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脸上就差写着“这是又看上了那个小姑娘。”的谴责。
晏初撇了撇嘴地抬手,对着孟宽招了招:“嗨。”
孟宽愣了一下,有点意外:“晏初?”
晏初哦了一声:“刚才听到这里有大提琴音传出,我觉得音色不错,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了你和……这位?”新猎物。
小姑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憨憨地将琴从肩膀上拿下来:“应该是这把。”
孟宽回神,挑眉,指着晏初贱贱道:“这位姐姐也是那个节目的嘉宾,她现在也很穷,负债千万,你问问她的琴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