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呔!哪里跑!

权丝彤当即往水上冲,余小婷一把拦住他:“干嘛?你以身殉狗啊?水多深你不知道吗?”

权丝彤缩回脚:“条件反射。”

两人四下寻找着能够救狗的东西。

余小婷捡起旁边的塑料水瓶,用力往前一扔,小风一刮,瓶子掉在了脚边。

她离水近了些,往瓶子里灌了点水,拧紧瓶盖掂了掂重量。

“还是得栓个绳子才行,你有绳子吗?”

权丝彤跺了跺脚:“鞋带行吗?”

“不够长吧,你——今天是不是穿运动裤来着?”

“这不是明摆着……这个不行啊,这个真的不行。”

他往腰上一摸,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自然,说着,权丝彤跑远了些,边跑边喊道:“你看着它,我回去找东西!”

余小婷看着权丝彤逐渐远去的背影,疑心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扒他裤子。

而邱邈和吴礼,就在池塘边,围着那捧鲜艳的玫瑰,你一句我一句地**起来。

“你真讨厌,没有下次了,不许再这么对我了,害我妆都哭花了。”

“余小婷!我找到了你看,这个够长吧!”

邱邈抬手擦去吴礼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

“哪有,你怎么样都好看,这束花多称你。”

“权丝彤,你再左边点它扒拉不到啊,这么老远。”

吴礼握紧拳头,在邱邈的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吸着鼻子抿了抿嘴唇,还是笑了。

“你烦不烦啊?我才不喜欢玫瑰花呢,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铃兰吗?”

“这狗智力有问题,都凑它跟前了它不伸爪子。”

余小婷正弯着腰手撑着膝盖焦急地看着不远处的生死局。

“权丝彤,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是边牧,它智力指不定比我还高呢。”

“它要是聪明就不会在水里了。”

权丝彤慢慢将绳子往回收,原本半死不活地趴在脸盆上的狗一到地面,瞬间满血复活,前脚一蹬跑出盆踩上草地。

刚跑了没两步,就被权丝彤逮个正着,整只狗倒扣过来。

“你胃里没水吗?快吐出来。”

这狗咳了一声,吐出一只小鱼苗来,然后立即开始叫嚷。

权丝彤把它放下:“行了,去找主人吧。”

余小婷把地上的盆和绳子捡起来,用绳子的末端敲打着盆底,活像在敲锣打鼓。

“恭喜你权丝彤,大功一件。”

权丝彤抓住余小婷乱敲的手:“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去花店吧。”

余小婷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我合理怀疑你想把刚刚在狗身上沾的灰往我手上抹干净。去花店干嘛?”

权丝彤只好松开手:“去花店买花啊。”

余小婷觉得莫名其妙,但她仍然和权丝彤一起回了录制的房子。

放下东西,刚迈出大门一步,两人就看见了那只海狗。

此刻不在海上,应该叫地狗。

地狗对他俩叫唤。

权丝彤蹲下来:“不是让你自己回家吗?”

余小婷也弯下腰:“它是不是没有家啊?”

权丝彤不解:“不应该啊,你不是说边牧很聪明吗?”

“就是因为聪明,所以弃养率高。”

权丝彤站起身:“为什么?”

“因为正常人才能照顾好其他生物,这个世界上还是不正常人居多,就像当父母不用考证一样,养宠物也不需要,小孩不能随便丢,小狗可不就满地跑吗?”

权丝彤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小孩也可以随便丢。”

余小婷蹲下来,摸了摸狗头:“哪那么容易丢,犯法的。”

权丝彤看着地上那只湿漉漉的狗:“那要不给洗一洗吧,看着太埋汰了。”

这时,吴礼正好抱着一大捧玫瑰花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狗,提了提裙摆嫌恶地绕开些,顺带提醒余小婷。

“小婷,别随便和这些乡下的野狗凑的太近,有些狗身上不干不净的。”

说着,她和邱邈一前一后进了大门。

余小婷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那洗吧。”

但余小婷不会洗狗,她人生中拥有一只小狗的时间太短,没有任何经验。

权丝彤看起来也不像个会洗狗的,但他会搜,搜完一幅自己已然懂了的样子,去找了块硫磺皂,拿起水管开始放水。

余小婷见他手忙脚乱,伸手接过水管,对着小狗的身体。

权丝彤拿着硫磺皂给狗全身上下搓了一遍:“啧,怎么不起泡泡啊?”

“硫磺皂有这个功能吗?”

冲完了水,两人各拿一块毛巾给狗擦起了毛。

这地方没有吹风机,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大功告成!”

余小婷拍了拍手,觉得自己后来没有再养过狗真是太好了,有权丝彤在旁边她都觉得心累,不敢想一个人洗狗她得自暴自弃成什么样。

权丝彤已经把东西放回原位洗完手回来了。

他看向蹲在地上的余小婷:“走。”

余小婷抬起头看他:“啊?走哪去?”

权丝彤理所当然地说:“花店啊。”

余小婷手撑着腿站起来:“少年你还真是高能量,刚给狗洗完澡居然还能有心情继续干别的。”

“你累了?那明天——”

“不用,现在去吧,明天我不想出门了。”

“……”

洗得干干净净的狗也仿佛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自然而然地跟在他们脚边去了花店。

余小婷没有注意到脚边多的那一团黑影,只是抬头看着街边的店面。

“说实话,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花店,真的不会倒闭吗?”

权丝彤两手插兜:“为什么奇怪,祭祖不是还可以供菊花吗?”

“……”

全是菊花的花店,余小婷不想去了。

邱邈能找出那么些玫瑰也真是难为他了。

所幸这不是如余小婷预想的丧葬用品店,余小婷看着琳琅满目的鲜花,越来越觉得这店和整个镇子都格格不入。

权丝彤手往兜里一插,自信偏头:“喜欢哪个?挑吧。”

余小婷感觉自己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至于吧,几朵花谁还买不起了,至于这么嘚瑟吗?

要是换了别人,余小婷高低有些瞧不起对方,但权丝彤的话,算了,也挺可爱的。

“随便吧。”

权丝彤立即凑过来弯下腰,有些急了:“不能随便啊,要随便的话还让你挑干什么我早插完了和邱邈一起当时就给你了。”

这人一着急说话就秃噜,余小婷听了个大概,剩下的靠自己脑补。

眼见着余小婷没什么反应,权丝彤义正言辞地说:“人生不能太随便。”

“……”

余小婷低头看了看鞋尖。

啧,这人到底想干嘛?

她随手指了两种花,说:“这个。”

权丝彤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头看向店员。

店员立即会意,推开玻璃柜,将余小婷指的鲜花拿出来。

“再挑点其他的,光这两种搭出来太单调。”

余小婷眯着眼微笑着看向店员:“没事我相信你。”

权丝彤在她背后招手:“哈喽?是我插,你谢谢她干嘛?”

余小婷扭头看过去:“你插?”

权丝彤很不高兴:“你对她倒是没来由地就信任上了对我就这么半信半疑的。”

说着,他抿了抿一边嘴角,偏头不想看余小婷。

余小婷一愣:“真是你插?”

权丝彤已经蹲下开始生闷气了:“对啊。”

余小婷只好也跟着弯下腰:“你蹲人家店里干什么先起来,你插就你插,还缺什么,你告诉我。”

谁知权丝彤脸色更差了,他偏头看过去:“什么叫我缺什么,我是让你挑你喜欢的,我来插,不是让你顺着我来,搞得跟完成任务一样。”

余小婷一句话梗在嘴边,说不出咽不下,于是干脆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也不说,逃避可耻,但自在。

好吧也没那么自在。

余小婷觉得自己似乎没犯什么错,但权丝彤气得在地上画圈,她也就不得不开始反思起来。

刚反思一秒,她看见权丝彤站起身走了。

余小婷想追上去,脚踏出去一步,又实在为难,于是重新看向柜子里的鲜花。

她有些抱歉地对店员说:“不好意思啊,就……粉色的蓝色的花每样拿一点吧,谢谢。”

说完,她走出店,往远处看,没成想一脚踢在权丝彤背上。

这家伙居然蹲在店门口和狗玩。

不对,这狗哪来的。

“对不起。”

“没事。”

“……”

场面一度很尴尬。

余小婷往他旁边挪了两步,蹲下去,手往膝盖上一叠。

“你真的会插花啊?”

“会。”

“……”

说这人冷淡,偏偏还能聊个有来有回。

余小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新词,索性让场面这么尬着,谁知权丝彤开口了。

“我以为你愿意收到一束花的,你早说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让你过来了,”权丝彤揉了揉小狗的脑袋,“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你下回直说就行。”

余小婷觉得自己此刻的感觉,很窒息。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千言万语涌到嘴边,也只有一句苍白得可怜的话。

“我没有……”

但对余小婷来说,表达自己是愿意收到一束花,也很开心权丝彤愿意为她插一束花这种事,她做不到。

至少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她直白地表达情感的次数很多,但表达爱的次数约等于0。

余小婷猜想,她爱人的能力,大概都随着一个个被妈妈丢在垃圾桶里的礼物葬送掉了。

而偏偏权丝彤又是个有问有答的。

“没有什么?”

余小婷想不出来。

也或许是她心里有了答案。

她看着暖黄的路灯照射下的柏油路,觉得鼻头一酸。

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但不知道这委屈是从何而来,又该如何驱散。

余小婷感觉自己的眼泪要流下来,于是抬起头虚掩着脸,但眼角泛起的泪花仍然被权丝彤的余光捕捉到了。

权丝彤慌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余小婷拍掉眼角的泪水。

他发觉自己让面前的人伤心太多次了,他想总结点经验教训,可又完全找不到根据。

权丝彤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会让余小婷难过,他只觉得自己有点该死,一阵没来由的愧疚让他变成了哑巴。

“我……你……”

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比余小婷更苍白,这老半天蹦出来的两个字成功把余小婷逗笑了。

余小婷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拍权丝彤的肩膀:“别耽误别人下班,我挑的花在里面,你插,插不好看打死你。”

权丝彤没接她的话茬,他知道余小婷每回都用其他话题把当下的气氛岔开。

如果是一个绅士的男性,这会就应该知趣地顺着台阶下,不要辜负了女士的一番好意。

可惜权丝彤和绅士这两个字并不怎么沾边。

他觉得很有必要解释清楚,不能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混过去,这种小疙瘩多了,症状就会越来越明显。

“我没有故意要气你。”

余小婷傻眼:“我没说……”

“我也没有故意要你难过,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高兴,所以你得告诉我原因。”

余小婷说不上来。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我也猜不出来。”

余小婷更说不上来了,她甚至这会已经把她为什么哭的事给忘了。

权丝彤一早看出来了,余小婷这人指不定有点什么精神类疾病,上一秒难过的要死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眼泪没干他都觉得是错觉。

余小婷对他,演的成分太多,这人真难过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折腾出人尽皆知的动静。

权丝彤对她观察得越多,逐渐能分清她的哪些情绪是真心,哪些情绪是假意。

几年前录音乐阶梯时,碰到高黎的那一次,权丝彤到现在都仍然记得在网上看到她的黑粉骂她“装”“演”“绿茶”的那些话。

这些人还真没说错,那眼泪里自然有假的成分,可难过是真的,不甘也是真的,否则她绝不会强硬地扯开话题,让自己从一段低落的心理环境中择出去。

至于前几天哭到累得睡着的那一次,权丝彤猜想,她大抵也只有在自己出现之前的那段独处时间,是有权利默默难过的。

权丝彤很想问她,我的出现对你来说是个错误吗?

如果我的到来会让你提高警惕、伪装真心,那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靠近?

不会觉得疲惫吗?面对任何人都没办法卸下防备。

权丝彤又想跑了。

他向来是个胆大的人,准确来说,他就没有胆大胆小的概念,想做什么就随着心意去做了。

对于余小婷,他或许应该胆小一点,不,谨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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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卑猎手
连载中湖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