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婷远远地看到了卫琴的跟拍，她立即站起身。
但其实自己也无处可逃。
于是她打算坐下。
这局玩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时，权丝彤猛地从迷宫里跑出来，正想叫余小婷，一看不远处卫琴跑过来的身影，立即拽上余小婷。
“走！”
余小婷已经进入活人微死的状态，她感觉今天和权丝彤组队就是来锻炼的。
不是说走吗？跑什么？跑不动了啊。
余小婷是真的想死，反正等其他人写上名字，自己直接就挂了。
如果人注定一死，她绝对不会选择死前活受罪。
成萧和吴鹏跑得快些，追上来时还能看见余小婷和权丝彤的最后一点背影。
吴鹏将喷泉边的书包捡起，里面是厚厚的一拓教辅试卷，和路颂光的所有线索。
赶过来的陈破和卫琴也一起翻看着那几张字条。
“果然。”
陈破拿起白板：“我淘汰丝彤，你去追小婷。”
卫琴点点头，往迷宫里跑，吴鹏和成萧也一起进去，打算分批围堵。
许舫没兴趣跑步，他要优雅地录完这期节目。
他看着陈破在白板上写着大大的“路颂亮”，但预想中的淘汰播报并没有响起。
于是两人又换了无数个同音字，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什么情况？”
许舫终于明白过来：“我靠余小婷告诉我的是假的！忘了这家伙还有点演技。”
陈破一个头四个大：“那就写她的名字。”
“卫琴已经在追了，万一杀同一个浪费一次机会咋办？而且只淘汰一个也赢不了。”
说着，他走进迷宫：“我去跟他们说一声，把权丝彤干掉。”
而余小婷是真的希望自己被干掉。
她踩着光透过灌木的斑驳树影，边跑边问：“我们躲这一下有什么意义，要不然你一个人跑吧，起码能耗到节目组受不了，主动说游戏结束。”
“我刚刚在迷宫里找到一扇门，上面写了路颂光和路颂明的名字，我觉得，只要我们俩都进去，应该就算成功。”
余小婷瞳孔微张，真的假的？不用摆烂了？
坏节目组，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想到这里，余小婷勉强有了点继续跑的动力。
“就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
“门上锁了，我没钥匙。”
“……”
余小婷骂道：“你脖子上挂的是摆设吗？”
“打不开，我试过了。”
余小婷放缓脚步，从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拿出那两片钥匙交给他。
“我这还有俩。”
“……”
权丝彤接过。
但凡余小婷阵营选错了，他俩都得完。
“你这有一把和我的一模一样啊。”
“哦，那估计是家门钥匙吧，”余小婷有更好奇的东西，“你是怎么记住迷宫的路的？”
权丝彤指了指灌木拐角处放着的一粒糖：“喏。”
余小婷：“……”
早知道她就不吃了，还能省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加快了速度。
宋时安在拐角突然出现，把权丝彤吓了一大跳。
他立即换了条路，往反方向走，还不忘感叹一句：“草，宋时安，这人真烦。”
余小婷对这类场景倒是很平和，游戏嘛，大家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开玩笑道：“怎么，你和他有仇？你俩之前不是队友吗？让他放你一马。”
权丝彤说话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没仇，就是我没素质看他不顺眼，看见他就烦。”
“……”
余小婷也不知道权丝彤怎么记住的路线，总之一来二去，宋时安被远远抛开，两人跑回了那扇门前。
权丝彤将钥匙插进锁孔：“开了，你——”
“余小婷，淘汰。”
余小婷感觉到拽着她的手箍得更紧了，权丝彤就僵在原地，没往前走也没放手。
余小婷笑了笑，意料之中的展开。
但是在必死的结局面前，跑两步挣扎一下也不赖，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往下一挣，一脸轻松地说：“终于可以下班了，我严重怀疑道具组跟我有仇，放几本书意思一下就行了，居然还往里塞牛津词典。”
余小婷活动了一下被权丝彤抓过的手腕，等着工作人员宣布游戏结束。
结果直到录完，所有人都散了，权丝彤都没再跟她说话。
准确来说，他是没和任何人说话。
余小婷感觉他的状态有些奇怪，放缓脚步，慢悠悠地离开场地，等权丝彤走到和她齐平的位置。
“想什么呢？不是都赢了吗？你早说你胜负欲这么强，我跑的时候就提速了。”
余小婷晃了晃手上的手串，余光留意着权丝彤的反应。
“但是只差一步啊，”权丝彤看上去很不甘心，“而且那扇门背后居然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堵红砖墙。
为什么会在那里有一面墙？
权丝彤开始思考一些别致的问题：“我们真的赢了吗？”
余小婷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你觉得你赢了吗？”
“没有，我没把你一起带走。”
“别，那里头也站不下两个人。”
“……”
余小婷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想了，导演刚刚不是说，还有三分之一的线索根本没被找到吗？我们本来就是在bug里玩游戏，能有这个效果很好了，而且，我们来的目的，是宣传节目——”
权丝彤一愣，站住不走了：“坏了。”
余小婷也反应过来：“忘记打广告了。”
“……咋办？”
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作为有职业道德的员工，余小婷应该焦头烂额一点，表现出她对这份工作的尊重。
但她想笑。
何况她原本就是个随便的人。
“算了，等公司骂我再说。”
“……公司经常骂你吗？”
余小婷回忆了一下：“没有，公司对我没有任何期待。”
反正腾飞也不靠她赚钱，无所谓了。
整个上半年，余小婷除了选秀导师，只剩下最后一个工作。
在一部电影里客串发布任务的npc。
很无关紧要的一个角色，但好死不死，一个小小的npc居然有着胆大包天的感情线。
她暗恋，不对，明恋男主角。
余小婷猜到这回估计又得倒大霉，心态已经调整的很好了。
她很不凑巧地当了配角，又很不凑巧地当了女人。
古往今来，深情男二个个出圈，且拥有着大批唯粉，“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大家的”这种话比比皆是。
余小婷偶尔也会羡慕，怎么就没哪个女二待遇这么好。
都不要求和男人一样，能不被骂绿茶表和小三都已经算烧高香了。
“我就出场十分钟，应该不至于拉那么多仇恨，让我看看男主是谁，只要是个糊——”
余小婷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抱起旁边的娃娃，开始发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又是该死的沈月馥，他能不能犯个事然后赶紧被抓进去啊，真讨厌和他一起上班！”
余小婷这人，其实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的，但她大部分时候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只在心里嘀咕两句，这会回到家放荡了不少。
别人那里没有突破口，她只能从自己这边想办法。
“听说小行星马上要撞击地球了，能不能跑快点明天就到，这效率也太低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袜子蹬掉，又继续看陈艳玲给她发的文件。
看了两分钟，打了个哈欠。
但她没主动闭上眼，继续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顺便开始哼歌。
“Ich bin Schnappi das kleine Krokodil～”
只哼了两句，余小婷又哼不下去了。
一想到又要看见沈月馥，她就烦躁。
事实证明她的烦躁不是毫无根据，两人的第一场对手戏录完，余小婷就腰疼。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着非常浓厚的主观情绪，看见了让人不快的家伙，就会想要罢工。
客观上来说，是因为这场戏对她来说确实有难度。
男主角被催债的找上门，这会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由余小婷饰演的角色则在紧要关头，忽然出现，英雌救丑，带着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而第一场戏，正是在逃亡的路上。
大概是为了增添紧张感，这一路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障碍，拍了十几条，余小婷感觉自己在玩真人版地铁跑酷，并且有望代表国家参与跨栏比赛。
“小婷，你太快了，稍微回一下头等一下月馥，你俩现在不在一个镜头里。”
余小婷一脚踹开横在路中间的铁皮，扭头往沈月馥的方向看了一眼，剧烈运动后忽然地暂停让她的气息紊乱，她咳了一声，等沈月馥靠近继续往前跑。
直到分岔路口，群演早早地在拐角处做好了准备，镜头一扫，零星几个人提着棍子出现。
余小婷手扶了扶墙，缓解了一下高速跑的惯性，然后立即往反方向走。
边逃她边想，到了下一个路口还得回头看一眼才行，一定要担心一点，深情一点，显得自己真的暗恋这个跑步还拖后腿的家伙。
这样想着，她顺手拽过路边的一把扫帚，看也不看就往后一扔。
沈月馥吓了一跳，怀疑她是公报私仇。
等这个长镜头结束，余小婷重重地松了口气，用手扶着腰。
这两年，她只要运动强度过大，腰和膝盖就会开始犯疼，而且是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
这是从前在蒂凡的时候留下的腿伤腰伤，但因为现在的工作强度和原来截然不同，加上她又极其能忍，几乎没有人知道。
余小婷闭了闭眼，站在原地，颤抖着嘴唇呼出一口气，然后跟没事人似的往导演的方向走，等这阵疼自己过去。
沈月馥看出来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导演在叫他们了，余小婷急着过去，随口一答：“没事，腰疼。”
在余小婷看了这两个词是不冲突的，在旁人眼里，这样说就有些奇怪了。
沈月馥是更奇怪的旁人，他冷笑一声：“哦，那还是节制一点吧。”
余小婷对沈月馥一向是恶语相向，她扭头，有些嫌弃地说：“但凡你跑快两步，也轮不上我节制——”
她话没说完，突然懂了沈月馥那一声冷笑，一下子意识到他刚刚在说什么。
像这种嘴上没把门的人不在少数，但离余小婷这么近的倒是第一个。
余小婷立即把头转回来，加快脚步，希望离这玩意远一点。
第一天拍摄，剧组提前收工，几个主要的角色一块去准备聚餐。
余小婷心想，第一天就杀青的自己和“主要”算得上毫不沾边，于是打电话给陈艳玲，让她派车来接。
前不久公司给她安排了新的助理，至今没有到场，所幸她也没什么腾不开手需要其他人帮忙的时候。
伤脑筋的是陈艳玲最近行踪越来越破朔迷离，给余小婷的正常工作造成了困扰，这不，电话也不接。
打车回去好了。
“小婷，一起去吃饭吧，你要是没车，就坐月馥的车去。”
余小婷笑得有些僵硬：“不用了导演，大家——”
“行啊，”沈月馥低下头在手机上打着字，“我和司机说一声。”
多加一个人就得报备？
这得是什么车？老年代步车吗？
余小婷硬着头皮附和：“谢谢你啊，沈月馥。”
沈月馥挑了挑眉：“不用。”
余小婷一下子懂了什么叫“胃是情绪器官”，她现在就感觉胃里莫名其妙地翻江倒海，明明她今天啥也没吃，估计只有胃酸能翻。
和沈月馥搭了一天的戏，好不容易得到解脱，又要坐沈月馥的车和沈月馥一起吃饭，这才是世界上最绝望的死法。
有什么办法能规避这次聚会吗，导演都这样说了也没办法不给他面子，但余小婷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
小行星怎么还不来，不要求你毁灭世界了，在她和沈月馥之间随便毁灭一个就可以了。
但她不要和沈月馥一起死，万一真的存在地府，那在阎王爷那排队的时候还得跟沈月馥站个前后。
余小婷站在拍摄场地外的路边，等着沈月馥过来。
她离开前看见沈月馥正和导演制片互相拍马屁，这样隆重的场合，余小婷觉得自己是不便打扰的。
忘记过了多久，大概是余小婷哼歌哼到第三首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蹲在地上的余小婷挪了挪脚尖，转过去一看，好家伙沈月馥居然还换了双铮亮的皮鞋。
还挺讲究。
余小婷这样想着，站起身，皱了皱脸，看上去有些嫌恶。
沈月馥是对别人的视线非常敏感的类型，他看上去也相当不悦，手往兜里一插：“这是工作。”
这语气，余小婷觉得他下一句应该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
见余小婷不吭声，沈月馥的语气微妙地转变了。
“你火的太简单所以不懂，但你应该很明白，就像木三阳旺人，能带人火，这圈子里大多数工作都不光彩，我现在做的已经是最体面的事了。”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
突然提木三阳干嘛？
“我从来都不在意我在我讨厌的人心里是什么形象，希望你也是，所以不用说太多，对我而言不重要。”
沈月馥听了这话后，不再开口，余小婷以为他是识相了，也懒得搭理他。
吃完饭之后总能分道扬镳了吧。
“哦，那看来不是什么好形象。”
余小婷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难不成这人还期待自己在其他人心里有什么好形象吗？他对自己的言行没有自觉吗？
“放心，我和木三阳都讨厌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一杆秤。”
偶尔余小婷会怀疑沈月馥对木三阳有一种别样的爱，否则不至于恋恋不忘这么多年。
照理来说，沈月馥这种自尊心长的奇形怪状的人，是喜欢不上木三阳那种一脚能踩碎他尊严的人。
估计是纯惦记脸吧。
“你的这杆称生来就是平不了的，我无论是怎样的重量，都比不过另一侧已经加满的砝码，你的天平，总在向权丝彤倾斜吧，他明明只是踩着你飞升的那么多人其中之一。”
又和权丝彤有什么关系？
你要把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拐一遍吗？
余小婷没好气地说：“我说了，我心里有一杆秤。”
他是个什么人我大概清楚，你是个什么人我凑合着也看得出来。
“一次也不能倾向我吗？”
余小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表情活像在说“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忍了一天的脾气一下被点燃。
或许不是一天，是从两年前录音乐阶梯开始。
“沈月馥，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记忆啊，人在职场想耍点小聪明没什么，有捷径谁不想走，但不能只走捷径吧，你唱歌又不好好唱，拍戏也不好好拍，一天天的不是和这个炒绯闻就是和那个组cp，你摆明了吃软饭，还想软饭硬吃。”
余小婷惊人的肺活量和快嘴在这一刻靠着肾上腺素的刺激，达到了它的巅峰状态。
“我不明白你老提其他人什么意思，但是你既然提了，好，但凡你和权丝彤组队那天早上和他一起去提前训练了，但凡你在组里不是一喊卡就坐下玩手机，我都要多信你几分。
既然干的是不要脸的事，就别指望别人对你投来目光的时候，在你的骨骼上镀上几层脸皮。”
余小婷说完，在和别人炫耀自己已经达到了rapper级语速和给陈艳玲打电话叫她来接之间，选择了打开打车软件。
有道是有备无患，所以她捣鼓手机的同时，抬脚就往远处走，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准备停靠的出租车。
“你干嘛？”
余小婷瞥了沈月馥一眼：“如你所见，放导演鸽子。”
说完她坐进车里，对司机报了目的地。
如果对导演能有这样的胆魄，那就不是余小婷了。
她一面想着“哼反正就十分钟的戏份有本事就删”一面拿出手机，绝望地给导演打电话。
“任导，不好意思啊我临时得回公司一趟，真的很抱歉。”
给你磕一个，我给你磕一个，只要你能放过我。
好在她的存在对剧组本来也无关紧要，导演很快应下来。
沈月馥会怎么在别人面前说她，这她就管不着了，当她的报应吧。
然而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
余小婷正皱着眉看着窗外，手机又传来微信消息。
她不想看，鬼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她不得不看。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小婷，把家里人电话都拉黑是想干什么？！是我们对你的教育有疏忽，把你娇惯成这样打不得骂不得的公主！一点小事就要断绝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余小婷看到这条消息，感觉似乎没沈月馥带来的烦恼让人头疼。
可能因为这位已经忍受了二十多年了。
这种死性不改的语气也是意料之内的展开。
公主……原来她是个公主啊。
她只听过父母亲昵地叫弟弟“小王子”，倒是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也是个公主。
搞笑么这不是，家里又没皇位。
于是余小婷抬手，把他们的微信也一起拉黑了。
刚从拉黑界面出来，又是一条新的消息。
余小婷太阳穴疼得厉害，祈祷这回千万别是什么新的牛鬼蛇神。
权丝彤？
那应该没事。
余小婷点开聊天框。
你看了九转千轮最新一集没
余小婷感觉自己胸口咯噔一声。
“没。”
哦那当我没说，免得剧透
余小婷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眼下她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不如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点。
“你直接说吧，那PPT我也不太想继续看了。”
权丝彤回的慢了些，大抵在措辞。
那个女主……和老师……
余小婷：“……”
省略号这个东西，有的时候还挺万能的。
余小婷痛心疾首地回：“算了，毕竟是小立子画的东西，我喜欢的那个大姐姐没事就行。”
她死了
“……”
“……”
“……”
省略号这个东西，有的时候还挺万能——
草！
余小婷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破手机从窗户扔出去，又担心砸到后面的车。
她终于感受到了今天最真实的伤害，比她隐隐作痛的腰和膝盖还要真实。
但由于是权丝彤发来的消息，总归没那么让人感到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