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婷下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两个灯要回去。
“这玩意也就你稀罕。”
表演结束，余小婷心情大好，决定大度地原谅沈月馥的出言不逊。
她开口就能和许舫唱得七八分像：“可～～是啊，风没告诉我你心门的密码～～”
许舫掐住余小婷的脖子：“今天台上发生的一切，给我咽肚子里，听见没？”
权丝彤迈着轻快地步伐走下台，把许舫作恶多端的手掰开：“那你得把台上台下都抓起来。所以啊～～我责备它吹乱我的头发～～”
许舫正色：“撕裂音撕裂音！”
余小婷有点惊讶：“你这么快就想好借口啦？”
沈月馥觉得好笑：“说不定间奏的时候闭着眼死命想呢。”
邓复圆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又看了多久，开口就是一句：“可～是～啊～”
许舫：“……”
叶无笙和汪央涛也走过来，看得出这首歌对改善心情很有效果，连叶无笙这个常年假笑的刻薄脸都柔和了。
“你的鼓打的真好。”
余小婷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
许舫笑不出来了。
“丝彤的演奏也很棒。”
许舫黑脸了。
叶无笙：“我们都有点没自信了，丝彤，觉得自己能拿哪个名次？”
权丝彤正拨弄着手上的荧光圈，闻言抬起头，笑着说：“倒数第一吧。”
许舫在内心叹了口气，真是时过境迁，早几年这人还是和别人抢第一的人。
权丝彤无所谓，他拿哪个名次，哪个名次就是最好的，至于前面镶什么数字，那不重要。
汪央涛：“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做出这么个不成体统的东西来。”
虽然骂的是权丝彤，余小婷却抬起头来。
她受限于自己匮乏的骂人词汇，半天没说出话了。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凭什么你说？
权丝彤耸了耸肩：“这又不是个什么高端节目。”
“……”
你怎么无差别扫射。
叶无笙没帮队友说话的意思，他注意力在其他地方。
“你们三个的手环是一样的？”
说着，他看了眼沈月馥。
“……”
沈月馥被他这一眼看的烦躁：“什么手环，就一个破荧光棒折了接的圆圈。”
叶无笙有点羡慕。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许舫和权丝彤这一步。
余小婷有点什么都会分享给她乐意的人，拿到她的东西，间接代表着获得了她的认——
“你想要？那给你咯。”
余小婷把环取下来给他。
这个颜色看腻了，她要去换个新的。
叶无笙拿到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轻松？
难道说，自己在余小婷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点份量——
许舫也把自己的环递出去：“那我的也给你。”
“……”
我要你的干嘛。
权丝彤不撒手：“别看我，你都有两个了。”
“……”
谁稀罕？
叶无笙捏着这两个发光的圆圈看了一阵，光已经变弱了很多——
等等，哪个是余小婷送他的来着？
余小婷绕开这群密不透风的男人，想去后台坐着休息，等票数公布。
这一期是线上投票，票数基数大一些，应该不至于太难看。
她已经做好了倒数第一的心理准备……等等，不对啊，她不是权丝彤那组的。
那应该是倒二吧。
许舫和权丝彤也回到后台，在余小婷旁边坐下。
“汪央涛说话也太难听了，他难道是走的毒舌人设吗？”
权丝彤还在摆弄他的荧光圈：“这人设不是帅哥才能走吗，比如我这张脸。他那样，不能吧。”
余小婷又想起年初和汪央涛做的节目来：“说不定走的法师路线，看到他就来气。”
许舫不解：“怎么了？”
权丝彤晃了晃手腕：“汪央涛年初的时候在音综当导师，说别人是学院派，唱歌没灵魂，那也比他那样超度灵魂好。”
余小婷一愣：“你也看过？”
“年初在家陪我奶奶看的，她是为了看你——的脸，每周天都在电视机前面守着。”
余小婷笑了笑：“那我还真是荣幸，可以拓展到中老年市场。”
许舫仍关心那故事的后续：“那被他这样骂的人呢？说什么了吗？”
权丝彤摊手示意余小婷。
余小婷沉痛地说：“正是在下。”
许舫觉得不可思议：“你唱歌还不好啊？比我好多了好吧？”
权丝彤：“好过你很难吗？”
余小婷用手支着下巴：“他说我是学院教出来的机器，只会固定的格式，然后说自己是草根出身，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说的跟学院派是什么奇耻大辱一样，那好歹也是我爸妈花钱砸出来的学院派，又不是大风吹来的。”
说完，她想起什么来，突然笑了：“所以，我们团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草根哥——”
余小婷一抬头，就看见汪央涛阴沉着一张脸，正看着他们。
完蛋，背后嚼人舌根被抓个正着。
许舫：“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看见谁……”
权丝彤已经融会贯通了：“哇，是草根哥。”
“……余小婷，你不用背后说我坏话，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提。”
余小婷想翻白眼，在这装什么大度，当面又不是没提，听进去了吗？
权丝彤背过身，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我们在聊年初那个音综呢，要一起吗？草根哥。”
汪央涛露出嘲弄的笑容：“余小婷，你还惦记呢？”
余小婷无所谓地说：“是啊，不过看到你资源降级这么厉害，我一下就释怀了。”
“……”
许舫有点懵，心想，你没发现你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吗？
余小婷不以为然，从导师降成选手的又不是她。
沈月馥走进房间，正巧碰见汪央涛气急败坏地出来，他随口打了个招呼：“汪老师。”
汪央涛正眼都不瞧他，迈开腿就走。
沈月馥不爽地走进房间，见他们几人围坐在一起，也随手拿了把椅子坐过去。
“许舫，你们组要危险了，票数不太乐观啊。”
许舫打了个哈欠，他现在只想下班，之后还约了朋友打高尔夫呢。
“没事，无非就是0票，谁还没拿过0票。”
沈月馥：“权丝彤，他没事吧？”
“没事，无非就是观众没品位，也不是个个都有审美。”
“……得亏这里没设备录像。”
余小婷也魂不守舍：“还有多久结束啊，我等着回家打游戏，我今天日常还没做完。”
沈月馥皱起眉：“为什么你也这么悠闲，你不是两头跑吗？明天剧组没通告？”
“都停工一个星期了，这会还在选女主呢，而且我基本没戏份了。”
许舫抬起头，察觉不对：“你粉丝不是说，这是你接过最大的戏了吗？好像是女二？”
余小婷开始翻自己的口袋：“一早被女主删完了。”
“……”
要不然乔遥心哪会那么大意见。
余小婷找了半天仍没找到一点可以食用的东西，只得作罢。
更想下班了。
几个人沉默着，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都开始找手机。
权丝彤一直没加入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因为他一早就拿着手机在看了。
余小婷被迫在后台打开了游戏，等把每个游戏的体力都用完，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工作人员来敲了房间的门，示意他们准备上场。
几人都各自收了手机站起身，权丝彤还留在凳子上盯着屏幕。
许舫的推了推他：“要走了，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票数啊？”
权丝彤把耳机取下来，随手塞进口袋。
“不是，”他按灭屏幕，“玉子市场。”
走出好几步远的余小婷突然笑得直不起腰。
她颤抖着转身问：“欸，你看到哪了？”
“看到鸟走了，应该要没了吧。”
许舫：“？”
“那你看的还怪快的，后面还有个剧场版。”
权丝彤不理解：“鸟又回来了？”
“不是，是男主的故事。”
权丝彤相当震惊：“鸟不是男主吗？！”
许舫虽然没看，也很震惊：“谁家剧情会让鸟当男主啊？”
余小婷尤其震惊：“除了饼子还有谁能帅到当男主啊？”
“……我寻思他一集就出来两三分钟。”
沈月馥听着他们的动静，插嘴道：“余小婷就那么点戏份，不还是个女二吗？”
余小婷：“……”
你真冒昧。
投票时间十五分钟，台下的观众已经走了大半，直播间的人数倒是比表演的时候多了些，大家都想看看最后的票数结果。
权丝彤大抵是倒数第一拿习惯了，还有些期待。
以至于最后不是倒一时，他的脸上划过一丝遗憾。
【这个票数是客观的，汪央涛那组真的不好听……】
【我是笙粉我都溺爱不了，确实就不怎么好听，尤其顶上还有那个强强联合的三人组】
【你们原来还有在听歌吗，笙笙出场之后我就一直盯着脸看了，唱了什么是一句没听】
【谁提醒一下汪央涛吧，他唱歌跟招魂一样，莫名其妙就开始高音，我都不敢外放】
【他拉麦拉了个寂寞，有个鬼用，还是尖的很】
【咱叶子也是可怜死了，本来唱歌就很不容易了，匹配一个这样的队友】
台上的余小婷比观众更意外。
第二？
她和沈月馥拿第二？
沈月馥倒是看上去没什么开心的神色，事实上他没拿过低的名次。
但这数字对余小婷来说，那是真的罕见了。
放在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不停闪动，蒂凡的群聊里正疯狂刷新着消息。
SC：【图片】
SC：余小婷，牙收收，出息，不就个第二
大大乔：@婷婷玉米这歌是沈月馥写的？他也会写歌？
小小乔：看着确实不像的样子，真是深藏不露
滴滴答：【图片】
滴滴答：小婷，你好歹换身衣服上去呢？就你这小身板，真的以为带个口罩别人认不出来？
SC：你这身衣服不是前几年录团综穿的吗？
大大乔：是哦，怎么穿个这就上去了，比路雪仪一个老年人还会保暖
小小乔：小婷不是说她最喜欢这身衣服吗？
SC：这种全是莫名其妙的带子和拉链的裤子也就她爱了
大大乔：你不懂瓷姐，矮个都想当高冷酷盖，我还想换个人设走病娇路线呢，可惜没机会了
滴滴答：你可以再签个公司出道
大大乔：@木太阳开一个，我立马签
SC：还是你会想
余小婷下了台之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群聊提示的“99 ”和“有人@你”，猜测该不会她们也在看直播。
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
她抬手就骂：“有没有审美有没有审美？这种裤子超帅好吗？”
然而大家已经没在讨论裤子了。
乔遥心：“欸，下一期拟邀嘉宾出来了，你们猜有谁？”
沈瓷：“还加人啊？想干嘛？”
余小婷分析着在后台听到的八卦：“下期好像是对抗赛吧，就我知道的情况，两两一组，单人一首，合作一首，单人对打完双人合作再比一次。”
乔遥月有点懵：“我怎么听不懂啊？”
徐衷正算着数：“也就是说，你们一个组有三首歌？那下一期得多长啊。”
“不，合作曲不一定能唱，两组对抗，是单人选择比赛，也就是说，每个人各自准备一首单人曲，这一人一首是必唱的，合作曲是在双方平手的情况下，算返场加时赛。”
乔遥心向来是个很有版权意识的人：“这是能往外说的吗？你留心着点。”
余小婷无所谓：“没事，再过几分钟官博就发了。”
“……”
第二天，余小婷重新回到了拍摄电视剧的所在地梧府，推开酒店门的时候，乔遥心正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的平板电脑。
乔遥心在解散之后去当了网文作家，这事只有蒂凡的几个人知道，但是现在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又被催更了？”
余小婷把外套挂上立架。
“是啊，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想法。”
余小婷把背包放下，往床上一躺：“提醒你一下，心心姐，你上一次更新在7月15号，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月份了，就问问你，你还记得主角叫什么名字吗？”
“记得啊，一个叫辜可，一个叫周霁，现代玄幻灵异穿越转世轮回百合。”
余小婷哈欠打一半：“啥？是轮回？”
“不是那个轮回。”
“我知道是哪个轮回，但是，不是都已经穿越了吗？”
“穿越是前期用来骗人的，后期一到，大家都会明白是轮回的。”
余小婷翻了个身：“所以你卡在了哪里？”
“第一章。”
“……”
乔遥心挠挠头：“我其实已经存稿百分之二十了，但写着写着，发现好像设定有点问题，所以打算从第一章改。”
余小婷弹起来：“你没列大纲？”
“要列吗？”
“……”
余小婷在她旁边一坐：“那要不看看你第一章的读者评论，从里面找找想法。额，TA问你为什么不把辜可写成男的。”
“……”
乔遥心忍了忍，没好气地说：“还有呢？”
“问你为什么不把周霁也写成男的。”
“……”
乔遥心默念了好几遍“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的口诀，心情平复了不少。
琢磨着余小婷好歹也算是另一个方面的博览群书，索性说出了自己的困境。
“我已经被很多读者骂感情戏写的奇怪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弄，我又没谈过。”
余小婷拿了张洗脸巾，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边走边宽慰道：“说不定没谈过的才能写最纯的感情呢？等谈完了，看到的可能就全是谈恋爱的灰暗面。”
“也有道理。”
乔遥心敲敲打打了一阵，余小婷没注意她写些什么，等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乔遥心的表情看起来更一言难尽了。
余小婷郑重其事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把角色写好就可以了。”
乔遥心抬起头，听她的下一句话。
“如果这个人本身就很好，不需要固定的节点，不需要惊心动魄的冲突，两个本身就很好的人相恋是自然而然且顺理成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