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是个自来熟，他背着手走过来，指了指权丝彤手里的相框：“这个照片，这就是那个死掉的女学生。”
权丝彤又把手里的照片细细端详了一阵，问：“哪个？”
校长：“……”
“你这每张照片上都长的不一样啊，你看，”权丝彤将手里的相框递过去一个，指了指上面的人物，“都不是一个人。”
余小婷：“可能为了凑数从百度百科上搜的吧，有授权吗？”
权丝彤：“反正没看见水印，姑且算它有。”
校长无视了他们的交流：“这么久了，你们是第一个在出事之后来这里的人。”
余小婷：“听着哪里怪怪的。”
权丝彤：“可能因为我们是两个人。”
“……你们吵吵闹闹的，不过也好，我也很久没见过这么活蹦乱跳的学生了，这样吧，咱们一起玩个小游戏。”
余小婷心想，好生硬的转折，比蒂凡演唱会过场的时候承上启下还要生硬。
权丝彤皱了皱眉：“可是我们已经在玩小游戏了。”
校长的老头面具看不出悲喜，只是余小婷依然能从他眼眶那个黑洞洞的窟窿里，感觉到他的愤懑。
“对不起，我们现在就玩。”
余小婷滑跪的很快。
校长赞许地看向她：“对嘛，这才是好学生。”
他偏了偏头，若有所思：“那，你们就唱首歌吧。”
“……”
还真会挑啊。
权丝彤认真地说：“我不会唱大悲咒。”
“没人让你唱大悲咒！”
校长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
“不超度一下吗？死这么多人。”
“你……”
权丝彤没完没了：“你怎么当的校长，学校的学生都死了，还有心情玩游戏？”
“没有都死，没有都死！就死了一个！”
权丝彤抬手面向余小婷指了指这老头：“看，这就是没有良心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死了一个还不够吗？还想死几个？”
余小婷觉得唱大悲咒也不是不行，她现在就很需要被超度。
然而权丝彤话锋一转：“你有新歌要宣传吗？这种时候挺适合打歌的。”
余小婷也无法忍受了：“你的道德底线也挺弹性的，我没发歌。”
“我也没有，校长，你有么？”
校长想让这两个人滚，然后就真的让他们滚了。
权丝彤被赶出房间的时候还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不解地看向门口的工作人员：“那我们这是算过了还是没过。”
工作人员摆摆手：“过了过了，本来你们也快到最后一个房间了，那npc进去拖延时间的，怕你们太快凑不够vip时长。”
“……哇。”
权丝彤词穷了。
重新回到明亮的地方，余小婷如释重负，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那话筒是正常的对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放心。”
“姐姐你别光说个放心啊，你这样我反而心悬得很。”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凑够了录制份量，余小婷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打开车门就看见陈艳玲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盒饭，边看着电视剧边吃着。
“什么菜啊？”
余小婷有点饿了，她一个上午神经高度紧张，这会突然松懈下来就觉得特别累。
“黄瓜。”
余小婷在她旁边坐下：“张口就是胡说八道，明明是土豆炖牛腩。”
“土豆炖牛腩和你有什么关系，”陈艳玲从车门侧面的收纳盒里拿出一袋小小的水黄瓜，“看我还给你洗了，贴心吧。”
余小婷头都大了，脸立即垮下来：“陈姐，这个吃了和没吃有什么区别？我下午得唱歌啊，吃这个唱不了。”
“张口就是胡说八道，怎么就唱不了了，这不是有三个吗？这么多。你也别求情，没用，以前有木三阳那挑事鬼在前面挨骂，你随心所欲无所谓，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公司，谨慎点，人让你节食就节，让你减肥就减。”
余小婷自暴自弃了，她抓起那袋黄瓜，恶狠狠地说：“那你换个地方吃，我看不得有个吃的津津有味的家伙在我旁边，我看着不舒服，心里不平衡。”
陈艳玲捧着盒饭白她一眼：“事精，那把你工资分给我平衡平衡，我就要在这吃，气死你。”
“……以我现在的咖位，你真的这么没志向地羡慕我的工资吗？”
“……”
余小婷抬手就拍了张黄瓜的照片发在蒂凡的群聊里。
婷婷玉米：陈姐好过分……
婷婷玉米：【图片】
婷婷玉米：没听过一句话叫“不要在别人饿的时候吧唧嘴”吗
婷婷玉米：我要道德绑架她！
沈瓷跟24小时捧着手机似的，回的非常快，和她从前只潜水的日子大相径庭。
SC：余小婷你落魄了？黄瓜就买这么点
婷婷玉米：陈姐买的
SC：还给你洗了，体贴的嘞
余小婷：“……”
乔遥心也加入了两人的对话。
大乔（赶稿中）：你在录制？录的啥？
婷婷玉米：心心姐问点我能说的谢谢，你不当爱豆才几个月已经忘记保密协议这回事了？
大乔（赶稿中）：音乐阶梯？
婷婷玉米：……
大乔（赶稿中）：【动画表情】
大乔（赶稿中）：（奸笑）加油！
婷婷玉米：谁管管她的表情包，一次比一次恶心
SC：你该不会是自己对着镜子把嘴撅成这样然后抠出来了吧？@大乔（赶稿中）
大乔（赶稿中）：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它，多可爱的亲亲
大乔（赶稿中）：【动画表情】
小乔（非自愿改名）：一会队长出来骂你一顿你就开心了
大乔（赶稿中）：那确实开心，姐每次骂人都不重样，我还挺期待的（比心）
大乔（赶稿中）：【动画表情】
衷心耿耿：哇趣，是抖S！
SC：指正，抖M
余小婷笑着暗骂了一句神金，然后熄灭手机屏啃她的三根黄瓜。
蒂凡解散之后，大家浑浑噩噩几个月，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余小婷继续留在娱乐圈唱她的歌，沈瓷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混吃等死的无业游民，徐衷和乔遥月一起找了很出名的舞蹈机构，当主教老师，乔遥心弃舞从文，开始写小说。
好吧，开始这个词不太准确，她从前在队里也写。
唯独木三阳在住院修养几个月后人间蒸发，从不参与她们的刷屏群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不过正事上回的还挺迅速，要不然昨天也联系不上。
啃完一根黄瓜，大概是被硬硬的皮噎住了，余小婷觉得胸口堵得很，莫名的心塞。
还是从前的日子好啊。
虽然很想死，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
但是睁眼看到其他几个队友，就觉得工作也没那么累，行程没那么多，老板的头没那么秃。
好想回家啊，想回去抱一抱床上那一大群棉花娃娃，问问它们今天有没有背着自己偷偷吵架。
正这样凄凄惨惨地咬开第二根黄瓜，她听见旁边传来手指敲玻璃的声音。
余小婷叼着那跟水黄瓜看向窗外，发现权丝彤正冲她招手打招呼。
这车不是外面看不清里面吗？
她摁下车窗，权丝彤顺势将手臂撑上车框，微微倾身，将手里的咖啡递过去。
“拿铁，喝吗？”
原本余小婷正看着他手腕上的机械表，一听有东西喝，立马抬起头。
权丝彤手里两杯咖啡，一杯在他的左手，杯壁上是一层水汽，沾湿了他的掌心，顺着他的手腕内侧青筋流向臂弯。
另一杯递到余小婷面前，看起来是常温的，非常没有咖张力的一杯咖啡。
这种天气就应该喝冰——
“陈姐，我……”
“不行。”
还什么都没说呢。
陈艳玲抬起头，笑着对权丝彤说：“小权，她现在要控制饮食，喝不了，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余小婷不止想领他的好意，还想领他的咖啡。
“咖啡热量高吗？我搜一下哦，”权丝彤把那杯咖啡连带吸管塞到余小婷手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百度，“一百多……是高还是低？”
余小婷忙不迭说：“低，可低了，我早上吃个肉松贝果都比这个高。”
陈艳玲立马挺直腰背：“你早上居然还敢吃肉松贝果？”
余小婷嘀咕：“大学同学开了家面包店，我肯定要支持一下新品……”
陈艳玲：“……”
权丝彤笑起来：“你大学同学去卖面包了？我也有个大学同学在卖馒头。”
余小婷义正言辞地说：“我同学是卖面包的天才，她做面包非常好吃，这个世界可以少一个破唱歌的，但不能少一个做面包的。”
权丝彤愣了愣，肢体有些僵住，莫名有些感触：“看来我得去看看我同学的馒头做的好不好吃……”
陈艳玲恨不得把手里的牛腩砸这俩小东西头上：“你们——”
权丝彤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直起身：“哦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整个人一溜烟跑了。
这突兀结束的话题让余小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评价，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看向陈艳玲，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不喝白不喝，对吧。”
陈艳玲：“……”
余小婷如愿以偿地多喝了一杯拿铁，决定找个机会，再回赠给权丝彤个什么，礼尚往来。
送吃的吧，这样可以借着给他回请的由头，悄悄地多买一份自己再吃点。
那买什么好呢？
在食物上，余小婷是很随便的，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她都来者不拒，但保不齐权丝彤是个讲究人。
于是她估摸着准备下车彩排，打开车门，锁定了权丝彤的位置，小跑过去小声问。
“你有什么忌口吗？”
权丝彤没反应过来：“彩排取消准备摆席了？”
余小婷：“……”
用这种没恶意的语气说出非常阴阳人的话，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权丝彤不太理解余小婷突如其来的咨询，他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
“我刚刚听工作人员说参加节目的嘉宾有一个迟到了，所以这期临时换了人。”
余小婷内心无甚波澜，陈艳玲昨天晚上接她回去的时候，在车上已经提过这事了。
余小婷并不在意，这人又不和她组队，她也没兴趣认识，剧本上要应付的人少了一个，她求之不得。
每每想起她要在三个男的之间虚与委蛇就觉得反胃，到底是谁爱看这种东西。
“这样啊。”
余小婷敷衍了一句，没成想在棚子底下乘凉等搭布景的路雪仪走过来，也不知道听了几句，语气不善地开口。
“还真是每次节目都要有几个迟到的大腕。”
路雪仪和蒂凡算有些交集，偶尔录综艺节目能打个照面，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相较之下，她和蒂凡的队长木三阳之间的交流更多。
当年boy project第二季播出，两人同为导师席坐着的人，只不过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声乐导师，另一个是只能搬个小板凳坐在侧边的“助力官”。
第一期的录制，木三阳就迟到了，让全场工作人员学员导师等了她一个小时。
路雪仪对木三阳似乎颇有微词，但对蒂凡也算得上和善，是个正常的前辈。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扫了眼旁边的摄像，接上她抛出的烫手山芋：“说不定也是临时通知呢，没赶上也没办法。”
当年木三阳临时得到节目通告，知道的时候录制马上就开始了，改了最近的航班赶去节目组还是没能赶上，这事蒂凡的人都知道。
BO2迟到的事之后成为了伴随了木三阳两年的黑料，每当粉丝和对家互撕，对方就会提起这茬。
虽然她本人对此不甚在意，但成员们都觉得不爽，如果是余小婷，处于这样的境地，救了场还莫名其妙背上黑锅，她必然是要解释两句的。
解释完大家信不信另说，她心里这口气得出。
然后在大晚上缩被子里，想起这事久久不能忘怀，构思着各种“如果我这样这样这样就好了”的猜想，最后憋憋屈屈地皱着眉睡着。
第二天，再精神抖擞地忘掉。
路雪仪被噎了一下，余小婷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余小婷什么意思，两人互相猜忌着这“话里有话”，最后路雪仪看着余小婷“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微笑，随口说。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