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学是学音乐的对吧?哪个专业?”
余小婷不解,她身上有音乐生的死气吗?
“音乐剧。”
权丝彤非常安心地闭上眼:“这把稳了。”
余小婷:?
两人对着歌词练了一阵,权丝彤正琢磨着哪样唱效果更好,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没管,只当是余小婷有什么事要出去。
结果这人不是出去,是回来。
她刚刚专门走了一条能路过所有录制房间的道去洗手间,现在感觉很安心。
这把确实超稳。
许舫凑合凑合能出声,沈月馥唱歌真是恶心到她都不想再听到一个音节。
还有一个房间她没听出来是谁,大抵是迟到的那个,总之也好不到哪去。
突然人生有了希望,她也有了前进的动力。
她刚坐下继续看歌词,房间的门被打开,余小婷放下歌词,以为是节目组来新任务了,结果是经纪人。
“丝彤,你点的茶,我给你带进来了,”陈艳玲善意提醒,“下次尽量别写真名。”
权丝彤伸手接过,道了声谢,从袋子拿出一杯咖啡,递给余小婷:“给——”
手都还没抻直,就被经纪人拦住:“她除了三餐之外不能有其他的食物摄入,她喝咖啡加糖太严重,会长胖。”
权丝彤皱了皱眉:“她减肥?有必要吗?”
“很有必要。”
权丝彤不能理解但尊重,于是他把咖啡放下,又把绿茶拿出来:“那你喝这——”
“这个也不能喝,喝完睡不着觉,她的脸要保养。”
权丝彤瘪嘴:“你直说她哪个都不能喝不就行了,那能喝什么?”
经纪人将一直握在手里的矿泉水放在桌面上,又在瓶盖上搁了根吸管。
权丝彤感觉自己这一天天的看的超出常规认知的事有点太多了。
“这个水是用吸管喝的吗?”
余小婷认命地拧开瓶盖,把吸管插进去:“昂。”
啊?
啊?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种他无法理解的样子了吗?
余小婷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塞陈艳玲手里:“记得帮我充个电。”
陈艳玲将手机接过,摁了摁开机键,想看看还剩多少电。
“余小婷!说了不要设这种吓人的屏保,你哪天亮个这玩意给什么得罪不起的人你自己好意思吗?”
余小婷将一根手指抵在掌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少说点,再说我要生气了,扎克哪里就吓人了,多可爱,这还有摄像,你好好说话。”
陈艳玲白她一眼:“哪来什么摄像,今天的录制已经结束了。那几位都走了,你没发现灯已经不亮了吗?”
她这一说,权丝彤这才注意到外面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怎么都没人提醒?”
余小婷甩了甩手上的纸:“他们练这么快吗?两个小时不到就练完了?”
陈艳玲略有点无语:“那要不你留下来加班呗。谁告诉你这两个小时就要练出效果的,做样子而已,都是大腕哪有时间堆在这磨那破歌。”
权丝彤有些疑惑:“那公演怎么办?明天要是节目组有其他安排,不就不能练习了吗?”
陈艳玲一瞬间心底划过无数句脏话,她终于明白同行说权丝彤这人不太好沟通是什么意思了,他根本就听不懂人话语里的暗示。
估计明示也听不懂。
谁需要练习?要唱的曲目一早内定了,那几个提前知道了内容,都是来走过场,户外场的公演就是用来给他们媚粉用的,那么近的距离随便抛个绯闻小撩个衣服,有尖叫声就可以了。
说白了公演唱的怎么样就不重要,反正也能修音,气氛到了就行。
陈艳玲叹了口气,看向余小婷:“你想练就再练阵吧,差不多了就打电话我来接你,你也没几个粉丝,不如靠实力取巧,不过也没多大用就是了。”
权丝彤已经把目光放回歌词上了,他嘀咕:“有实力叫什么取巧。”
余小婷啧了一声,算是表达了同样的不满。
矿泉水的吸管已经被余小婷咬扁,她此刻心情复杂。
一方面,这歌没难度。
另一方面,对她来说,正常发挥算很有难度。
权丝彤抬起头,发现余小婷正啃着那根塑料,面色凝重地看着歌词发愁。
“难道你真有字不认识?”
“……不是,我就是有一点点点点点紧张。”
权丝彤想不通:“为什么,又不难。”
余小婷想了个简单的说法:“打个比方说,你高考前,老师有没有告诉过你,高考的实际成绩会比平时的成绩和最后的估分高一些,这种情况,简称超常发挥。”
权丝彤傻眼:“这不是阅卷老师捞的好吗?”
“那也算是意外的收益啊,但我就不一样了,无论大考小考,我都拿的是普普通通的分,虽然不至于考砸,但也没什么意外之喜。按理说是正常的,可周围的人要是都超常发挥,我的成绩就属于倒退。”
权丝彤没明白:“那为什么会这样?”
“运气问题吧,我的运气真的很差。”
在APP上买东西抽百分百免尾款数额的活动,她永远只能免三毛六。
“那你正常发挥也很厉害不就好了吗?运气上没办法,就多努力呗。”
余小婷不要脸地说:“我想坐享其成,不想努力。”
“……”
反正没摄像机在录,余小婷所幸开始胡说:“要是能不劳而获就好了,真幸福。”
权丝彤放下歌词,有点无话可说:“你这种心理很不健康。”
余小婷在这种事上异常坦荡:“我知道。”
“……”
权丝彤不想顺着她往下说,继续盯着歌词,提议道:“要不关灯试试?你平时录歌关灯吗?”
“不关,我记不住歌词。”
权丝彤站起身:“喂,要不劳而获也不是现在,你这会试试,词不重要,到时候应该有提词器。”
他走到墙边,将手指虚搭在按钮上,出声提醒:“我要关了哦。”
余小婷觉得这人有点太过于独断专行,所幸他霸道的行径都在小事上,对于余小婷这类磨叽型的家伙,有个效率极高可以带飞的队友不算太坏。
事实上这方法的确深得她心,余小婷这人的羞耻点一堆,比如怕唱到面部扭曲被截黑图,比如摄像的角度不好会看到鼻孔。
从职业的角度来说,她也算是极其注重服美役的爱豆了。
哦不对,她现在不是爱豆。
周围乌漆麻黑一片之后,余小婷反而放松了不少,她完全看不见权丝彤的任何部位,伸手不见五指,给人一种可以肆无忌惮的随意感。
摄像既然也已经关了,那就更无所谓了,她立马往椅子靠背上一倒,岔开腿大喇喇地瘫着。
她挺着背一个下午,肩膀酸的很,她容易么。
何况权丝彤还在旁边坐着,余小婷并没什么和异性独处的经验,浑身上下都透着拘谨和尴尬,这会倒是放肆了不少。
她咳了两声,说:“我开始了哦。”
“好。”
余小婷开口唱了两句,感觉喉咙还是紧,干脆站起来,倚靠着桌沿。
“我并非无厘头的自私
只是属于我的墓志铭需要题词
想在他的心脏烙下一根深刺
从此之后每次心跳都将涌动我的名字”
唱完后,周遭异常的安静。
余小婷也没说话,她搞不清楚权丝彤为什么也不说话。
好一会,权丝彤开口:“完美,明天就这个状态上台,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我们拿第一,完全没有。”
你还真是不把那几个老前辈放在眼里啊。
余小婷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信了他的胡说八道,但心底的焦虑确实缓解了不少。
她并不想拿第一,她尽力了就行。
……
……好吧如果真能拿第一还是很想拿的。
但想想都知道不可能,那几个前辈就是一拖一他们俩都不是对手。
虽然她自己对第一没什么占有欲,但权丝彤要是这么想要,她也不是不能为别人的胜负欲努力一把。
希望沈月馥明天能唱的更难听一点,她会永远诅咒他的。
权丝彤显然比余小婷放松了不知多少倍,连语气里都透着开心:“早说你看不见人的时候最自然,要是明天能关灯我就想办法让导演帮忙把灯关了。”
权丝彤摸索着墙壁,找着开关的位置:“我开灯了哦。”
余小婷也重新坐回位置:“把灯关了节目组精妙绝伦的舞美怎么办,偶尔也要对他们的烂审美表示一下基本的尊重。”
开了灯,权丝彤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余小婷都能看到他那颗醒目的虎牙。
“这下都无所谓啦,我比较担心的是你那一个下午莫名其妙的拧巴,会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质疑我的水平,搞的跟咱俩不熟一样。”
余小婷听了这话头大,反问:“咱俩难道很熟吗?”
权丝彤原本正收拾东西,听到之后惊恐地扭头看她:“原来我们不熟吗?我们不是之前见过吗?”
谁告诉你见过就熟了?
“哪儿?偶运会?”
“公司的电梯里啊,我每次看见你都有跟你打招呼的。”
“??”
这下换余小婷惊恐了:“……我没看见。”
她平时私下里都习惯性低头,也不怎么直视别人。
权丝彤安心了:“哦,没看见啊,那没事了,我以为你没素质呢。”
“……”
他收好东西往门口走:“你要等经纪人吧,那我就先走——”
余小婷正翻箱倒柜地找她的手机,听到权丝彤突然噤声,一愣:“怎么了?”
“门好像打不开了。”
“啊?”余小婷走到门边,看到权丝彤正拽着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是不是往外开的?”
“里外都不行。”
这怎么可能,总不至于有人闲到这份上把他俩锁里面。
余小婷伸手:“我来试试。”
权丝彤心想这应该不是力气或者技术层面的问题,但仍然很快松手。
果然,余小婷也打不开。
“可能刚刚关灯被工作人员以为里面没人了吧,你打个电话,我手机找不到了。”
权丝彤依言掏出手机:“你手机不是给经纪人了吗?”
对哦。
很快,权丝彤面露难色地说:“打给谁啊?”
“打给导演,叫他随便派个人开一下门。”
“我没他联系方式。”
余小婷诧异:“你没导演联系方式你怎么上的这节目?”
“我认识制片,说这节目缺一个人凑双数要不然不好分组。”
“……”
怪不得那个疯癫剧本没你呢。
转念一想,余小婷又发现了些别的重点:“你那个制片人女朋友?”
坦白来说,余小婷是对这些行业潜规则略有些好奇的,她虽然并不希望这种东西发生在她身上,却也有着旺盛的求知欲。
比如这玩意是卖艺还是卖身,是一对一还是养鱼,最重要的。
一个月多少钱?有年费吗?还是按次数付,日结?
权丝彤丈二摸不着头脑:“什么女朋友,我母胎solo啊。”
不信,娱乐圈的母胎solo都是人设,每一个说自己母胎solo的人多半都是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还好几个。
“我和那个制片姐姐只是聊的来而已,啥也没有。”
不信,“她只是我的妹妹”和“她只是我的姐姐”区别也不大。
“我们聊的来是因为我们都讨厌sunshine。”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你也讨厌sunshine吗?”
权丝彤皱起脸:“会有人喜欢它吗?”
余小婷立刻严肃地说:“而你,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权丝彤:“……这认可来的还真是莫名其妙。”
然而余小婷的好奇没被满足,关键的问题也依然没解决。
但让余小婷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刻板印象,原来不是长的好看的都是小情儿,果然被圈里的其他炸裂男艺人荼毒太深。
权丝彤打电话过去没有人接。
他看着屏幕上大大的“通话中”想了想:“可能睡着了?”
余小婷叹了口气,这个时间电话轰炸别人不礼貌,自己被困在这里一晚上更不礼貌,她也没有手机,叫不来经纪人。
想起这个就来气,经纪人到底把她的手机拿到哪里充电去了?
一筹莫展的时刻,权丝彤已经点开通话界面重新拨号。
余小婷瞥他一眼:“想到能找的人了——嗯???”
他按键那叫一个快捷迅速,余小婷直觉不对,一把在他拨号出去前按住他的手。
“没夸张到打119的地步吧?!”
权丝彤挠了挠头:“不能打吗?可是我看新闻,有人存钱罐打不开叫了消防员锯开的,我们的处境和困在存钱罐里的RMB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你随便找个开锁的不就行了。”
权丝彤恍然大悟:“对哦!”
“……”
权丝彤打开百度,在搜索框输入:“如何找到开锁师傅。”
余小婷就抱臂在一旁看着:“是不是告诉你去看家门口贴的小广告?”
“不了解,我家门口没有。”
“等一下,”余小婷突然反应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手机有邮箱吗?借我一下。”
权丝彤将手机递过去,余小婷在看到他壁纸上的木三阳时愣了一瞬。
这是木三阳从前在寒国出道时,参加偶像运动会拉弓的特写照,旁边还拼了一堆乱七八糟别的东西。
他还真是爱的深沉。
这算是别人的**,虽然**裸的让人很难不看到,但也不是能张口随便交谈的东西,毕竟他俩不熟。
余小婷当没看见,点进邮箱,输入木三阳的邮箱号,开始骚扰她。
【姐!!!!!江湖救急!!!快给陈姐打个电话,我被关在节目组演播室了,让她来救我!!!】
饶是木三阳,看到这消息都愣了两秒。
这人谁啊?上来就管人叫姐还真是有够冒昧。
打完电话,木三阳回了封邮件。
【已沟通,她马上过去,不过余小婷,你有手机为什么不自己打她电话?】
余小婷相当坦荡地回复:“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记得她的电话号码。”
木三阳:“……”
得亏她今天刚好去清邮件,要不然余小婷等着被锁一晚上吧。
事件完美解决,余小婷再一次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她有这样高速运转的头脑进入国内,权丝彤也就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哦不对,手机是他的来着。
以他对木三阳的狂热喜爱程度,还是得把刚刚发的邮件删了比较好。
“待会陈姐过来开门,”余小婷将手机还给他,“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余小婷故作深沉地说:“有些事是没有结果的,你应该懂吧。”
木三阳能看上你就有鬼了。
权丝彤直言不讳:“不懂,你能不能说中文。”
算了,有些人说不定就爱吃单恋的苦,享受这种天涯海角的距离感,简称,M。
“那你加油吧。”
余小婷已经晃悠回了自己的位置,百无聊赖地拿着歌词纸玩,没过多久,她叠出一张小船。
而权丝彤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觉得刚才余小婷的发言可以说的上极其莫名其妙,他姑且认为余小婷不是什么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