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晴朗无虞的天空刹那风云突变，平整的天空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漆黑无边，闪电频闪，一半光芒万丈，风平浪静....
常九被这突变的状况弄得心里七上八下，一时还没从捉妖师的恐惧中缓过神来，便被头顶的巨雷吓了个半死。哆嗦后退，与背后的树干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位道长，有话好商量，我是好妖啊！你看你要杀我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常九摇晃着猫尾，企图讨好面前这位凶神恶煞的捉妖师。
若是凭借三两句话就扭转裴沉周杀妖的心思，那真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所以常九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化为闪电从他身边擦身而逃。
还没跑出两里地，鎏金色的铃铛出现在常九脑袋之上，逐渐扩大，方圆十里都被这破铃铛泄下的金光所普照。
常九的猫爪像是被绑了铁石，移动不了分毫。
“果然，妖就是妖，狡猾多端。”
头顶落下一道冷酷的声音，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鄙夷和厌恶！
就在常九以为自己今天就将丧命于此时，惊雷劈向悬在半空的铃铛，从上至下，从里到外，鎏金色变焦黑色，在半空中咔哒一声碎成两半，坠落于地。
常九眼见那惊雷就要劈向自己，拼命一搏跳到捉妖师身上，哪料这惊雷似乎长了眼睛，急速偏航，扑向常九。
裴沉周见此祭出背后的七星剑，口中念着常九听不懂的晦涩咒语，一道屏障出现在一人一妖的头顶之上。
“滚下去！”
怒吼声刺进常九的猫耳，常九非但没有从捉妖师头上跳下去，反而伸出利爪，抓紧他的墨色黑发。
头发拉扯的刺痛让裴沉周脑子一团浆糊，他一边应付惊雷，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抓头顶的常九。
常九一个利落转身，跳向他的背后。
惊雷蓄积得越来越多，裴沉周也不再搭理盘在他身后的常九，转而专心对付惊雷。
屏障渐渐出现裂痕，终于在蓄积完最后的力量后，那屏障即刻土崩瓦解。没了屏障，一人一妖成功暴露在惊雷之下。
漆黑无边的半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飞鸟疾驰。
常九还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天堂，心中顿时懊恼不已，寻思着怎么重生回去，思考得正激烈时，从底下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起来.....啊....”
常九循着声音看去，藏青色衣角映入眼帘。
这咋那么像那个捉妖师？
“你还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常九这下反应过来了，赶紧从裴沉周身上爬起来，爬到半空又坐了下去。
“呃——”
“啊！我没死哈哈哈哈！”
“我还恢复人形了！”
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裴沉周黑着张脸，嘴里念叨着咒语把七星剑唤到常九面前。冷冽的剑光上倒映着常九欢喜的神情。
常九一个咕噜迅速起身，知道不妙，趁其不备，来了一招虚空手，正待逃跑，突然手腕一紧，已被对方反手抓住，霎时间，那握紧的地方像是套了一层紧箍，奇痛彻骨。
常九抬头一脸哂笑地望着对方，眼中带着讨好，回忆着之前狐妖大娘勾引男人的语气说道：“哥，弄疼人家啦.....”
那时的常九一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没想到如今自己落得如此境地，也需得回忆此招。
裴沉周皱着眉头，眼中的神情恨不得立马把面前的小妖碎尸万段，但不知为何面前的剑却不听指挥。
常九见他低着头，看不到他眼中的神情还以为自己的话术起效了，准备放个大招，话还没过嗓子眼，对面的人面色难看，开口喝道，“闭嘴！”
常九知趣禁声。
“啊！”
失去束缚，没了支撑的常九扑向地面，沾染了一脸的泥土。
“士可杀不可辱！死——”等常九再次抬起头时，面前的捉妖师已消失不见。
裴沉周把剑装回剑鞘，朝着灵霄宗的方向迈进，可是越往前走，背上的重量越重，一种来自背后的牵制感像弹簧一样崩得紧紧的....
常九拍拍脸上的土，倚靠在一颗大树上，眯着双眼紧紧地等待着。
一刻钟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裴沉周从天而降。
听到动静，常九睁开右眼，觑了对方一眼，等裴沉周的视线看过来时又赶紧闭眼。
看来契约起效了，那死老头果然没有骗她！
裴沉周走了差不多1.2里，再往前走时，那双脚像是被灌了铅牢牢地被固定在1.2里的位置，就算他使出浑身解数，身形依然纹丝不动，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一股极强的力量直接将他拉回原地。
然后就这样一来一回十几下，情况依旧如此。
就算他不信这个事实，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不信也得硬着头皮相信。
“你搞得鬼。给我立马解了！”
“谁？”常九装聋作哑，四处张望，看了一圈发现周围都没人，转回头直面裴沉周，盯着那张无害的小脸，说着欠揍的话：“哦，你在跟我说话呀，堂堂捉妖师，不是只动手不动口吗？你那金贵的嘴巴我还以为是装饰品呢....”
裴沉周额顶三条黑线，攥紧拳头，怒视着面前耀武扬威的恶妖。
“你.....给....我....解.....开！”
面前的妖明明妖力低下，初见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可是偏偏弄碎了他的金铃铛，就连背上那把七星剑也不听使唤。
常九无奈摆手，说出的话简直能气死人。
“我也不知道，这咋解，实话跟你说吧....”常九走近，凑到裴沉周耳边，接着说道：“这是我偷听到的。”
赶在对方快要发作前一秒，常九赶紧撤离，躲得远远的，虽然说此人目前已无力伤她，但保不准这偷听来的法子有什么漏洞。她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
此话一落，霎那间阴风阵阵，方圆五十里的树枝发出惊叫，遗留在地上的树叶顺风翻卷，将裴沉周和常九团团包围住，杵在不远处的常九非但毫发无伤，还原地蹦跶乱跳。
这阴风来的快去的也快，裴沉周不再动手，冷静下来站立在原地，暗自思考该如何杀了这只小妖。
常九见面前的人没了动作，上前说话也是自讨没趣，随即又躺回那棵树荫之下，闭目养神。
往昔的画面像是被蒙了一层水雾，影影绰绰间只能瞧见两个人影，一大一小，行走于江湖之间，坐落于深山老林....
绿竹之上嫩叶发黄，绿竹之下血色飞溅。火红的颜色烧延至半空，最后化为一缕黑烟，随风飘散，天空又恢复了往日的蓝调.....
倒地的人却再没直起过身.....
“醒醒！”
一阵天旋地转，常九挣脱掉被拉住的衣服，扶着树干踉跄地站立起来。
“干嘛！”
缓过来后，常九才发觉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暗色即将来临。可是她记得自己只是闭了下眼，再次睁眼时天就黑了，这时间流转果真奇也怪也。
常九朝着面前的捉妖师摊开一双手，眼神示意。
捉妖师不明所以，朝前走去，将常九甩在末尾，常九也不急，又蹲下身，倚靠在树干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常九估计死了不下千万次。
裴沉周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道：“你，到底，要，干嘛！”
常九瞥了一眼那碎成粉末的金铃铛，摇了摇头，这捉妖师估计从来没受过如此奇辱，心态这么不好真的能帮自己查到真相吗？
罢了，当下还是得赶紧找一间客栈住下，这荒郊野岭的，单靠这捉妖师这小身板，估计悬而悬之。
“你，你应该有钱吧？你们灵霄宗应该不会亏待捉妖师吧！”
裴沉周也被这不要脸的模样气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小袋子，冷着脸扔向对面的小妖。
接过小袋子，常九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但打开袋子一看，挂在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冻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这么少？”
裴沉周见面前的妖吃瘪，还认真地点了下头。
常九无力地放下袋子，心中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把雷施到这臭捉妖师身上，唯一的保命符现在也没了。如今是真的两手空空了，人没捞着，钱没捞着....
阴风刮来，激得常九瑟缩一抖，神魂回归后她从小袋子里掏出铜板，将小袋子扔回给裴沉周后，朝着同福客栈的方向前进。
总有一天，他总有一天会把这小妖亲手抓进锁妖塔。
裴沉周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暗流涌动，最后还是不甘地迈步向前。
——
小二瞧着面前争执不休的两人，一时无法插嘴。
“要两间。”
“一间，我要住上房。”
“两间！”
“一间！”
“.....”
小二朝着面前的女子看去，一身粗布麻衣，到处都是破洞，脸上还脏兮兮的。视线一偏看向立于女子身侧的男人，虽然也是粗布麻衣，但那材质，应该是个有钱的。随即走到两人中间，隔断了争吵，对着裴沉周哈了哈腰，赔笑道：“要两间上房吗？”
“两间柴房。”
小二见他一本正经地说出两间柴房，一时还没琢磨过来，背后的女子就出声了。
“要一间上房。”伴随着声音响起的是铜板拍在桌上清脆的叮咚声。
小二视线从男人身上又移回女子身上，虽不知女子为何如此邋遢，但有钱的才是大爷，他转回身，神色登时恭敬了不少，拿起桌上的铜板数了数，将人带去上房。
“这边请，这边请——”
常九也不怪小二之前的行为，毕竟世道如此，人人艰辛，谁规定就得给你好脸色，有钱就罢了，没钱谁理你。
裴沉周无奈，紧接着出声，“那我也要一间上房。”
站在楼梯口的小二笑得脸都要烂了，还没开口应答便被身边的常九抢先回答：“钱只够买一间欧！”
“怎么可能？”
裴沉周转念一想，这一路下来这小妖连吃代拿，手中的钱估计真没多少了。
败家子！
吐槽完，裴沉周无力地打了个地铺，眼神冰冷地看向在床上乱滚的小妖。
“再瞪就给你赶出去！”
裴沉周哼了一声，和衣躺下。
烛泪落于桌面，顷刻间便凝固成型，白色圆形小渍渐渐变大又渐渐缩小，落在院中起舞的红衣女子身上.....
是雪吗？
舞女抬头望天，轻薄的雪花落在鼻尖，随着舞女身体的扭转，片刻后鼻尖那里的白点就不见了。
青砖黛瓦，高墙深院。
绿琉璃瓦檐下，一群身穿华服的公子哥觥筹交错，寥寥青烟模糊了他们脸庞，只听得欢声笑语，美人娇嗔。
绿琉璃檐角上，一只黑靴踩在凸起的脊兽上，视线再往上，墨色的天空下竟然隐藏着一个人，身穿黑衣，呈白鹤亮翅之势，藏在他衣袖之间的白点顺着手臂起伏，稀稀拉拉地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