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混乱

事态的发展比他们预料的快很多,不安的一夜之后,整个城市竟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这一夜里,便是他们住在郊区,也能听到从各处传来的惨叫声与警车、消防车的警笛声。

几乎是一夜未眠,可第二天还是得起来。一是担心外面变成什么样,二则是司屃昃已经安排了他们分批出去搜集物资,斩杀丧尸。

司屃昃本不愿意让不离不弃太早的接触这些东西,他希望他们能够像一点正常的孩子,不用十七八岁就拿着刀枪杀人,也不需要处处防备着他人。可是现在,如此混乱,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做了。

他给了不离不弃一人一把枪,“如果有不安好心的人就直接开枪。”他们开过枪,却没有对人开过枪。

不染摆弄着手枪,杀人也没什么难得,习惯就好。第一次会怕,怕到发抖,怕到全身无力,怕到想哭。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久了,便也习惯了。

他本以为按着司家的“培养”方式,不离不弃十二三岁就该是见过血杀过人的,却没想到他们虽然枪法不错却从未对过活物,便是野外狩猎也不曾有过。如此不得不让他高看司屃昃一眼,虽然不离不弃是通过一些科学方法生下的孩子,虽然他与他们感情不深,但他仍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尽力的保护他们,尽力让他们有一个健全健康的成长过程,而非被司家所谓的“培养”折磨成一个疯子。

“怎么了?”司屃昃感受到他的注视,微微回头。

“没事。”他笑了笑,接过阿姨递过来的血燕,红色的燕窝在白瓷蛊里,泛着莹亮的光芒,“能不用枪尽量不要用枪,在人前不要泄露底线。”这是保命的东西。

不离笑了笑,“知道了,爸爸说了很多遍了。”他将枪放入枪托,外套一穿,谁也不知道他身上带着枪。

曲幽也跟着一起去,他将枪插入腰中,不染一边吃燕窝一边道,“你把枪插在腰上,要是不小心开了保险走火了打到鸡儿怎么办?”他一贯不喜欢将枪挂在腰上或者是插在腰上,一来鼓出来一块,很容易被人看见,二来则是怕开了保险走火。不离不弃现在戴的是他提前找人定做的背夹,几根结识的牛皮编成马甲状,左右各一个枪托,枪托也并非是传统的全包式,只有简单的两根宽一点的牛皮固定。又轻薄又方便,穿在外套里根本看不出来带了枪。

正在穿衣服的曲幽一愣,随即便讪讪的将枪拿了出来,“那我放口袋?”

曲女士笑了笑,直接找不染要了一条背带,扔给儿子。曲默也道,“笨死了你。”

除了枪,他们还准备了不少的刀,其中不乏珍品。有一把武士刀是日本一个大师做的,十分的坚韧,不过没开刃,本原磨了一夜,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出去试刀。

上午的队伍由本原带队探路,一辆普通的轿车,只带了不离不弃以及曲幽。

别墅仍然开着空调,温暖如春,不染穿着棉质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开襟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完了一盅燕窝。现在是八点,他难得的早起,阿姨习惯了他十点左右才起床,起床后喝一盅燕窝垫肚子然后等着午饭,所以并没有准备他的早饭。现在正在一边煎蛋卷,一边烤厚土司。

“两位阿姨,你们不想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吗?”他拿着一把开心果,一边吃一边笑看着站在一旁有些惴惴的女人。“或者说你们讲一下这条狗的来历吧。”拿起平板,屏幕上是一条缺了半个耳朵的黑狗。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去云南旅游,捡了一条小狗,收养了小狗,一直好好的,怎知小狗突然发了疯,说咬人就咬人,半年来咬了不少人,这两天更是控制都控制不住。她们俩的老公都被咬了,然后变成了丧尸,吞噬了那条狗。她们开车跑出来,慌不择路,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车子撞了树,只能下车跑,然后便跑来了这里。直到现在,两人其实都是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染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盘子,土司已经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他用叉子叉着吃。

“你们捡到的不是普通的狗,是云南秘密研究所的实验犬,我猜测它的体内应该是有病毒,经过几年的变异最终变得无法控制,通过它的撕咬传播出去。”

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客厅,闻言均是一惊,“秘密研究所!?”

土司煎之前加了豆浆和鸡蛋,软软糯糯的。不染好吃的眯了眯眼,“这种丧尸病毒是研究所里一个教授私自研究出来的。”后来她为了推卸责任,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给了她的未婚夫,她的未婚夫被枪决,而她则继续从事她的研究,并且在日后声名大造。

他咽下最后一口土司,“这个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丧尸病毒无解,你们想要留下来总该把你们自己的事情都说清楚吧。”她们共同经营一家流浪动物救助机构,总部在A市,她们为什么会突然来F市。

“我们来F市本是想与司氏合作,怎么知道……”慈善是最花钱的,却也是最赚钱的。他们自从成立了非营利性宠物救助机构之后,根本不用他们多宣传,就有很多企业说要赞助他们,说是赞助,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不过是从机构走一个下账,减免税款罢了。既能帮助流浪动物,又能做好事他们自然不会拒绝,逐渐便将机构做的大了。后来他们在F市买了房,有时候会来住一段时间,这次便是如此,怎么知道两人的丈夫都变成丧尸了。想到这里,两人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哭了一夜的眼睛早已红肿干涉,却仍有无数的眼泪流出。

司屃昃看着她们,冷冷道,“还不说实话吗?”

“我们……”两人对视一眼,咬唇。

不染微微皱眉,手抚上肚子,“你们根本就不是想和我们合作,你们是察觉了最近出现的‘疯子’与你们从云南捡的狗有关,为了不让别人怀疑到你们身上,才会带着它走遍各个城市,让它咬人,以此传染病毒……”他话没说完,便起身飞快跑上了楼。

客厅中的人还沉浸在震惊中,司屃昃跟着上楼。曲女士笑了笑,看着她们道,“小不染说的是真的吗?”

曲默眼神一沉,“你们要是不说实话,那就请你们离开吧。”别墅区人少,便是有丧尸,大多数也是被关在房子里,零零散散的他们昨晚就清理敢将了。可是她们若是离开了,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女人惊恐,踌躇许久,才重重的点头。“是。”

两个女人一个叫沈枚,一个叫沈佳,是堂姐们。她们并没有注意到“疯子”与他们的狗有关,是三个月前“疯子”越来越多,论坛上许多被狗咬了伤口难以愈合的帖子出现才有一个人在他们的官网账号下留言,说论坛上咬人的狗与他们的狗很像,他们的狗是从云南救助的,不要是什么实验犬,他知道云南有一所秘密研究所。

“我丈夫看到这条留言之后就立即将这条留言给删了。”沈梅擦了擦眼泪,继续哽咽道,“之后我丈夫与沈佳的丈夫怕牵连到我们,便带着小黑去了其他市,趁着小黑发疯让它咬了别人……”他们每个月只去一两个市,小黑只要咬了人他们便带对方去医院,赔了钱就走。三个月一来走了好几个市,小黑咬了十几个人。F市是他们的最后一站,他们一周前便来了,在酒店住了下来,只是小黑一直没有发疯,谁知道昨天早上他们刚说要回去,小黑就发疯了,狠狠的咬了她们的丈夫。

“当时我和沈佳去了商场逛街,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丧尸了……小黑也,也被他们咬死了……”想起当时的情景,沈梅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为什么这么做?”曲女士沉着脸问。

沈佳见沈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便道,“为了钱。”她们的丈夫怕“疯子”这件事扯到他们机构,怕那些人不来找他们挂账了,更怕赚不到钱,所以便想了这么一个主意。“我们以为这种病毒只会让人伤口难以愈合,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疯子”刚出现时,各路媒体一直说是吸毒导致,她们根本就没往小黑身上想。

“默哥!”曲女士想要说些什么,便听司屃昃焦急的声音,“染染可能误食了奶制品。”

在厨房准备午餐的阿姨一愣,随即便紧张了起来。她来司家唯一的工作便是给小少爷做饭,来之前少爷便给了她一张纸,上面列举了小少爷过敏的所有食物,并一再交代一定要仔细,千万不能弄错了。

管家闻言忙去检查还没有洗的盘子,以小指沾了一点裹土司的蛋液放入口中,“是奶,蛋液里怎么有奶。”

阿姨立刻紧张了起来,“奶?我没放奶啊,少爷说小少爷一点奶都不能沾,我就特别的小心……”

管家眉头微皱,抬眼轻轻扫了一眼司娆。刚刚除了阿姨,他们都在客厅,只有司娆去厨房倒过一杯水。

不到中午本原他们就回来了,他本来就是带着两个小少爷熟悉一下,见他们几个脸色都不太好便回来了,没有太强迫他们。

曲幽路上已经吐过两次了,现在脸色发青。远远的看着丧尸咬人与丧尸扑到他面前差点咬到他完全是两回事。灰败残缺的皮肤,带着腐烂的味道。浑浊的眼球,尖利的牙齿,从口中滴下的黄色液体,以及牙齿之中的人体碎肉……哪一样都让人作呕。

不离不弃也是脸色青灰,知道司家做的不是清白生意,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杀人,并一直准备着只是准备着,真正到了自己动手才发现自己有多恐惧。他们不是人,他们仍然下不了手。他们想着要砍过去,想着要开枪,可手却像棉花一样,酸软到甚至握不住枪。

本原拍了拍两个人,“已经很棒了。”至少没像曲家的幽少爷,又是手软脚软又是吐的。“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离点点头,随即环视了一圈客厅,“爸爸和不染呢?”

“染染误食了奶制品,腹泻不止,屃昃在房间陪他。”曲女士温和道,“没事的,你们也累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两人点点头,前后离开。别墅很大,房间也挺多,原本是够住的,只是因为为了安全起见,曲家也住在了这里,加上其他人便显得拥挤了。不离不弃原本是一人一间房的,现在是两人一间。不染的房间也腾了出来,给曲女士与她的女儿、助理住。

爸爸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两人站在房间门口,想了想还是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是司娆吧。”阿姨给他做早餐的时候只有司娆进过厨房。不染躺在床上,玩着一个大鬼工球,曲默在一旁给他输液补水。“不离不弃我知道,司娆是哪儿来的?”司家为了有继承人可是一直以科学方式筛选胚胎的,只要男孩不要女孩。

曲默坐在床边,笑看着他,“不离不弃是老爷子要的,你是意外,司娆是屃昃被设计才有的。”司家的下一任继承人,多具有诱惑力的头衔啊。当时屃昃才十几岁,随便下点药就把他给迷晕了,然后冯媛如愿以偿怀孕了,偷偷生下了司娆,之后带着孩子找到司家。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司家,她能过的这么好吗?

“我是意外?他不想要我吗?”不染笑了笑。

“不。”曲默摇摇头,“或许他曾经不想要你,但是后来你变成了他的希望。”

司家就是一个斗兽场,每一任当家都会生好几个儿子,从他们出生那天起,便给他们不停的洗脑,让他们彼此争斗,争的你死我活,直到只剩一个。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他们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甚至于自己母亲。

“你出生的时候屃昃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他确实不想要你,毕竟你妈妈……”曲默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是你奶奶坚持,屃昃才允许你出生的。”

“奶奶?”不染坐了起来。他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也从未听其他人提过。

曲默指了指他抱在怀里玩的鬼工球,“她是一个传统手工艺家,这个就是她的作品,唯一的作品。”

比起不知道母亲是谁的司家其他孩子,司屃昃显然更倒霉,他比他们感受到的痛苦更多。他的母亲是被送给老爷子的,她作为一个基因还算是不错的传宗接代的工具,被锁在房间里整整两年,直到她生下了司屃昃。她本可以走,可她却舍不得她的儿子,于是便呆在了老爷子身边。这让她痛苦,更将这份痛苦不知不觉间传给了她的儿子。

“你奶奶她是个好母亲,她想让屃昃像其他孩子一样长大,却又无力反抗老爷子,最终受苦的只是屃昃。”一边是母爱,一边是强硬的要求,他的母亲告诉他一切都是错的,他的父亲则是要他不停争斗,杀死所有竞争者。“屃昃的整个幼年、童年、少年期间都是处于这种彼此对抗拉扯的状态中,他一面感受着母亲的爱以及她的痛苦,一边又要承受着父亲的折磨。”曲默又笑了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当然,老爷子不认为这是折磨,他称之为磨砺。”

不染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磨砺?磨砺便是亲手杀死亲兄弟,杀死亲人吗?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你奶奶的身体已经很差了,那时候屃昃也被却确诊了抑郁症。”曲幽轻叹一声,“他跟我说他总是梦到自己死了,他觉得死了也不错,可他不敢死,他要是死了妈妈怎么办,妈妈是因为他才留在司家,才这么痛苦的,他要是死了妈妈岂不是白白痛苦了这么多年……”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儿子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也或许是为了在自己死后能有一个人代替自己陪着自己的儿子,小不染出生了。

“你刚出生的时候只有39厘米,2122克。一出生就进了幼儿重症,在里面呆了一个多月才给我们去看。”当时屃昃妈妈的身体几乎已经到极限了,可她还是硬拖着屃昃去看了这个十分瘦弱的小孙子。“你奶奶抱着你,你眼睛都没睁开,然后就拉住了屃昃的手,明明那么小,却怎么也不肯松开。你当时哭都没力气,喝奶都是插管直接打到胃里。”或许是父子血脉相连吧,也或许是他当时费劲所有力气抓住屃昃手指的样子触动了他,最终他活了下来,屃昃也活了下来。

原来卡的密码是他出生时的身长和体重。不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没说。

“你是他的希望,他常说要不是有你,你奶奶去世那天他就跟着一起去了。”曲默伸手摸了摸不染的头发,“你不像屃昃,也不像你妈妈,倒是像舅老爷。”

舅老爷?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屃昃舅舅十几岁就死了,也是心脏病。如果不是他死了,你奶奶的爸爸也不会为了攀附上司家将你奶奶送给老爷子。”曲默叹息,“明天是1月1,是屃昃的生日,也是你奶奶的祭日。”她想亲手做蛋糕给儿子庆生,却忽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最终因突然昏厥导致了火灾,被烧死了,也留给了屃昃一辈子的阴影。

不染看着他,“你跟说我这些做什么?”

“你想离开。”他笑看着不染,双眸乌沉沉的,看不到底。

不染大方承认,“是,我讨厌司家。”让他恶心。

“别走。”

不染偏了偏头,笑道,“爸爸可以跟我一起走。”他本该是个死人,司屃昃也应该是个死人,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这些,他只知道,这个空间,这个时间本不该有他。这个空间,下个时间,也不该有司屃昃。可如今有了他,司屃昃便会继续存在下去。如果哪天他离开了,司屃昃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也无须知道。一个月前,他收到了另一个空间一个寄给他却要给司屃昃的包裹,也是在那一刻,他知道了他必须要带着司屃昃一起回去。

他有些头疼的抓了抓头发,有些事想不清楚,也说不明白。比如在皇城开纸扎铺的一家,家里的弟弟十几年还是七八岁的模样,哥哥上了十几年的中学,丝毫不见长大;再比如隔壁花店老板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孙子都三十多岁了,儿子却是三四岁的模样;再再比如商业街24小时便利店仙风道骨的老板、伙计;九落寺三四十年依旧一副少年状修道法的小和尚……如何能想明白能解释清楚他也不会进入这具同他长相几乎一样名字也一样的早逝的老祖宗身体里了。

只是,要如何说服司屃昃跟他一起回去呢?

All around me are familiar faces

Worn out places worn out faces

Bright and early for their daily races

Going nowhere going nowhere

And their tears are filling up their glasses

No expression no expression

Hide my head I wanna drown my sorrow

No tomorrow no tomorrow

And I find it kind of funny

I find it kind of sad

The dreams in which I\'m dying

Are the best I\'ve ever had

I find it hard to tell you

I find it hard to take

When people run in circles

It\'s a very very

Mad World

Mad World

……

漆黑的房间传来悠扬的钢琴声,钢琴声伴随着一声声轻唱,悲伤的歌声溢满房间,旁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什么东西看不清,两根又粗又白的蜡烛插在两边。

“染染。”司屃昃关上房门,打开了灯。

不染从钢琴前站起来,有丝局促的笑了笑,“默叔叔跟我说今天是你生日,也是奶奶的祭日,我原本想唱生日歌的,但是又觉得不好,我很喜欢这首歌,我觉得你也会……”喜欢。

司屃昃愣了愣,随即漾起了笑,“宝贝儿,谢谢你。”感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静过。阴凉爬在心上的惨淡和苍凉因为他变得软塌塌的,心的每一下跳动都带着温暖。

话还没说完,便被抱住了,他微微一笑,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你生日应该要吃长寿面,可是家里没有面了,我就给你做了一个蛋糕,后来我想,奶奶的祭日怎么也能准备点供品吧,我就去找管叔要了两根蜡烛,我们先拜祭奶奶吧,拜祭完再吃蛋糕。”

脖颈处冰凉,有水珠滴下。

不染心中轻叹,手抱的更紧了,该死的司家,该死的磨砺,好好的人都到了司家都会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司家真的很讨厌啊!如果可以,他真想换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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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司
连载中Chyro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