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啊钱啊,钱真是个好东西。”司不染坐在院子中的大柳树下,抱着毯子晒着太阳,翘着腿盘算着没有钱怎么买车囤物资。看了眼停在院子里的面包车,立刻嫌弃的避开了眼。
“小少爷,该吃药了。”
“吴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少爷。”什么小少爷,他不过是一个被遗弃的残次品。
吴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女人,在这家疗养院专门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他讨厌司家,可又不得不承认,若无司家他过不上如此舒适自在的生活。
司不染接过药片与水,皱着眉吃下了药。他的皮肤很白,病态的那种白,在太阳的照射下很快变红,长出一粒粒细小的红疙瘩。
“快点进去吧,再晒下去晚上又要难受了。”吴妈是四年前来这里的。四年前,司家买下了这间疗养院,将它改成了一间修养中心,聘用了一些医护人员,然后将有心脏病最小的孩子送了过来。说是疗养,但是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个孩子是被彻底遗弃了。否则又怎么会四年都无人来看望过一次呢?便是一年多以前这个孩子心脏并发差点没撑过来,也不过只是一个男人冰冷冷的打来电话,说要是死了便直接通知殡仪馆来拉走火化,无须告诉他们。之后,他们便被遣散了,吴妈与自己的丈夫见这个孩子实在是可怜,便与一个医生自发的留了下来,一直照顾到现在。幸好司家似乎忘了这块地方,一年多也不曾过问。她曾经还担心若是司家将这里卖出去,这个孩子要怎么办。
司不染站起来,与吴妈一同走进室内。没办法,先天不足,后天再努力身体也跟不上。越是如此,他便越是焦急,迫切需要弄到一大笔钱,提前准备一些物资,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混乱末日。
吴妈催促着他回房休息,可他根本睡不着。侧身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摆放的一摞英文绘本,他隐隐约约记起他似乎有张卡。承继的记忆中有这么模糊的一段,男人将一张金色的卡片给他,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也问过吴妈来时带的物品,可吴妈说他被送来时除了一些衣服绘本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司不染从床上坐起,打开衣柜翻着以前的衣服。小小的衣服鞋子都是最好的,价值不菲,而如今因为他被彻底抛弃,再无人管他,衣服鞋子都是最普通的市场货。他对穿着倒是没什么要求,舒适就行,只是吴妈他们不要薪资照顾他这么久,他心中总是有丝愧疚的。
吴妈总说,傻孩子,这是你家,我们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你又不收我们房租,平时你又不花钱,还是我们赚了呢。
翻了许久,凭借着模糊的记忆,他果然在一件外套里找到了那张金色的卡。蹬蹬蹬的跑下楼,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吴妈,我出去一下。”
吴妈微微皱眉,忙在后面喊道,“慢点,别跑。”
吴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是一声轻叹。一年多前这个孩子差点就没了,幸好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紧急做了手术,将这孩子救了回来。想到那位医术高超的医生,她不自觉地又想到了司家,司家那么有钱,怎么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呢?
“吴妈,晚餐吃什么?”青年笑着从楼上走下来。他也是一个医生,四年前在手术中出了事故,从此便拿不了手术刀了。刚好司家招医护人员,他就来了,同吴妈夫妻一样,即便是被遣散了,也没走。
“鱼肉粥。”吴妈用筛子细细的过滤着鱼肉,小少爷之前被鱼刺卡过,然后就一口鱼都不肯吃了,为了让他吃鱼,她可是没少想法子。“小少爷这几天一直胃疼。”
疗养院在郊区的半山上,山下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他跑了很久,跑的都喘了才看到银行。银行旁边的有家杂货店,店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孩子都在A市工作,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小少爷,你怎么自己跑下来了。”在门口乘凉的老奶奶见他弯着腰喘气,忙喊道。这间疗养院她是知道的,一户有钱人家买下的,里面住的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少爷。她不知道这个少爷叫什么,听吴妈他们小少爷她也就跟着叫了。
司不染看着和蔼的老奶奶,几步走上前,“奶奶,我来银行办点事。”如果不是知道末日将临,丧尸围城,他真的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卡插入自动查询机,他愣了一下,密码?忙在承继的记忆里翻找。
眉头微皱,他极力压下心中泛起的暖意。这种灵魂带来的,刻在骨血中不时冒出来的暖意让他厌烦,司家的人才不会这么好。司家对于子孙,一贯只分为两类,胜利者与废物。
他凭着记忆输入了一串数字,392122,这是什么?生日吗?不像。管他是什么呢。
自从一年半前少爷受了重伤休养了半年之后,他便变得越发阴沉了,心思越发的难猜了。本原汇报完工作,心中暗叹一口气,退了出去。
“管特助,财务室让你抓紧过去。”助理见他出来,忙道。
司家从商,私下里还做些其他事,家大业大。司家的孩子很多,继承人从十**岁开始就会通过科学手段生几个儿子,他培养他们,让他们从懂事开始便不停的学习、争斗,最终的胜利者便是下一任继承人。至于那些失败的,谁还管他们呢?
本原也是司家养的孩子,孤儿院领养来的孩子。他同司家的大管家管叔姓。他是作为主事人的保镖、助理从小开始培养的,十几岁时就跟在现任主事人身边了,十分的忠心,也十分的了解他。可是这一两年他却看不清猜不透他了。
“什么事?”
助理摇了摇头,本原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向电梯。
财务经理一见到他便道,“管特助,卡上的钱动了。”
“什么?”本原皱眉,不解。
财务经理似乎十分的惊愕,“那张金卡,司总为小少爷定做的金卡。”那张卡还是他去银行办的,司总疼爱病弱的小少爷,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不知道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便让他去银行专门定做了一张以小少爷生日为编号的金卡,让他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这张卡从办理下来,便不曾刷过,可是今天却开始有交易记录了。
本原上前,看着电脑上的电子账单,账单是来自一间车行,刷卡购买了一辆悍马越野车,再看下眠的签名:司不染。
本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确实是小少爷的名字。可小少爷身体一贯不好,连学都上不了,怎么会从疗养院到A市,还刷卡买了一辆车。他正思索着,电脑的数据又是一跳,几条交易记录跳出。加了满箱的油,自动取款机取了一百万,买了几十万的金条……
“怎么了?”
曲幽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他是司屃昃的青梅竹马,也是司氏企业的合作伙伴。他每次来都会借口账目有点问题先到财务室调戏一下年轻漂亮的女职员,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
“小少爷的卡动了。”
“什么小少爷的卡?”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缓缓的跺过去。“染染?染染已经……”死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忙住口。染染已经死了的事情只有想尽办法瞒着他们死讯的那个人与他和屃昃知道。
又一条消费信息跳出,是一家药店,买了一支防过敏的药膏,一瓶胃药。
再一条,房地产公司,买了一套小公寓……
正在开会的司屃昃听着手机不停传来的震动,不耐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便立刻站了起来。扔下一众正在汇报的高管,大步走了出去。
司不染拿着卡毫不客气的刷着,他是病人,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晒,甚至学都不能上,怎么可能会拿着卡跑到A市买买买。至于监控,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他勾起唇笑了笑。
办公室内,本原正在打着电话,司屃昃到的时候他已经拿到了高档餐厅的监控视频。
“是个女孩子,不是染染……”看着背对着监控的人,曲幽皱起了眉头。长发,穿着校服,一边吃还一边晃着脚,十分的愉快。
司屃昃走上前,细细的看着视频,微微眯了眯眼,眼中阴翳闪过,手竟然不自觉地抖起来。心头更是像被谁紧紧地握住,说不出的酸涩窒息。
“少爷,车行的监控也发来了。”本原敲击了几下电脑,又一个视频开始播放。因是高档车行,监控是实时更新的,所以清楚录下了他们的对话。
又是一个女孩子,短发,穿着卫衣运动裤。
车行的销售问,“你父母呢?”
女孩的声音十分沙哑,毫不在意道,“死了。”她抬头,看着销售,“怎么,爸妈死了不能买车吗?”
销售似乎有些尴尬,“不,不。”
很快签完了合同,销售问她什么时候提车,女孩道,“现在。”说着便拿过了车钥匙,熟练的上车,打火,顺畅的驶离车行。
司屃昃的手机又传来震动,又是两笔消费记录。一笔是A市最豪华酒店总统套房的订房支付,一笔则是A市一家以兔女郎为主题的预约制餐厅的预约支付。
“本原,备车,我要去A市。”
曲幽看着司屃昃,“屃昃,下午有一个很重要的合作,也许是染染丢了卡,我先派人去查查。”司家的大本营在F市,曲家的大本营在A市,他要是想查这个女孩,十分的容易。
本原看了司屃昃一眼,点头离去。他离开后,司屃昃握了握拳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他就是染染。”他的声音微微发抖,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愕,唯有激动,怎么用掩饰不住。
曲幽皱眉,“可是你不是说染染他……”他出了事故醒来之后便是嚎啕大哭,丝毫不顾自己伤重要去疗养院找染染,那时的悲伤与绝望绝对不是装的。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确定他就是染染。”司屃昃指着视频,画面中,女孩付钱时十分的潇洒的夹着金卡抬起了手,露出的手腕上,一条红线十分的醒目。染染特别容易过敏,带不了平安绳,所以他亲自带染染去纹了这条红线,寓意红绳锁命,染染康健。
“那下午的合作怎么办?”曲幽道,“老爷子那边怎么说?”屃昃的那个父亲,他只要一想到就忍不住发抖,太可怕了。
司屃昃恢复了一点冷静,浅浅的勾起了唇角,带着一丝鄙夷,“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在意他吗?”
兔女郎餐厅!看着宣传网页上照片,司不染吹了一声口哨,早早便去了店里,看着一个个穿着性感,带着兔耳朵发箍,露着两条长腿的兔女郎,眼睛闪了又闪。
“你好,请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一个戴着领结,穿着明显不太一样的兔女郎走了过来,微微弯下腰问。
司不染点点头。
她挂着标准的笑容,又问,“请问你成年了吗?”
司不染挑挑眉,夹出金卡,“我有钱。”
她眉头微微抽动,又问,“你父母知道你来这里吗?”他们这里的消费可是不低的。
“死了。”
“那……”
司不染有丝不耐,眼眸沉了沉,“都死了,全死光了,只剩我一个了。”
她见客人不悦,也没有再继续问,点点头便离开了。十分瘦弱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上也不知是过敏还是怎么回事,一片片的红肿,穿着也不像是富家子弟。
司不染抓了抓脸,拿出手机点开相机,对着相机涂药膏。他的这具身体真的太差了,哪儿哪儿都不好,对紫外线与灰尘也过敏。涂完药膏又拿着手机照了又照,满意的笑了。嗯,确实是自己的脸,真帅,就是太嫩了些。
“哇,竟然有1945 Domaine de La Romanee-Conti。”司不染根本就吃不了多少,不过他每样菜都想尝一尝。他最近胃一直不好,一边嗑着胃药、止疼药一边吃着饭。再过半年末日降临,钱如同废纸,留着做什么。
侍应生面上带着一丝骄傲,“这是我们老板在Sotheby\'s拍卖行拍来的,是镇店之宝。”
“卖吗?”
侍应生笑道,“当然。”
司不染放下筷子,“我要了。”他一直不太会喝红酒,只能分清酸与涩,什么红酒的香气一贯品不出来。他想,或许这种顶级的酒喝起来会不太一样呢?
侍应生愣了一下,“你要?”
司不染重重点点头,伸手就在她光秃秃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快点。”
侍应生的脸色变了变,“这瓶酒500万。”
司不染骄傲的一扬下巴,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我那个早死的老爸挺有钱。”司家一贯黑白道生意都沾,很多年前便是靠贩毒起的家,毒品啊,没有什么生意比它更暴利了,他们怎么会没有钱。
侍应去找了经理,经理此刻正在一旁同曲幽说话,闻言曲幽一愣,笑道,“他可真会花钱。”这张脸,分明就是他们的小不染。将近四年未见,小不染的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是年龄到了进入了叛逆期了吗。
经理是花了508000美金投下的这瓶酒,有人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买下,他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个少年看起来还未成年,若是卖给他,他的家人找来……
侍应生看出经理的顾虑,道,“经理,他说他家人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了。他早死的父亲留了不少钱给他。”
曲幽扑哧一声笑出声,看向离司不染最近一桌的司屃昃。只见他眉头紧皱,眼眸乌黑一片,满是阴翳。
电话响起,不染一边接一边示意侍应倒酒,“吴妈……嗯,药?吃了……没有忘,真的吃了……”一边吃一边伸手向放在身后的背包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巧的药盒。打开一格,直接倒在嘴里,随手拿过侍应倒好的红酒送药。
“这小祖宗,暴殄天物啊。”看着他牛一样饮好几百万的红酒,曲幽心中万分的心疼。他想了想,大步走了过去。
光亮被挡,不染挂了电话抬头看他,皱眉,“有事?”
“小朋友,怎么能用酒送药呢?”
不染不悦,却也只是勾了勾唇角,眼中挂着防备与疏离,轻声吐出几个字,“关你屁事。”
曲幽自来熟的拉开椅子坐下,“你还在吃药怎么能喝酒,我要杯清水给你。”说着便挥手,让侍应生送一杯温水上来。
眼眸中防备更深,曲幽忍不住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却被他躲开了。他苦笑,“小不染,你不记得我了吗?”
心中一紧,不染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是挂着假笑,“大叔,你认错人了吧。”他不是没想过会遇到熟人,只是以他对司家的了解,司家不会多关注一个出身就身体不好的残次品的。加上他在疗养院呆了快四年了,司家的人怎么还会记得他。
曲幽幽幽一叹,“你怎么乱跑,你这样你爸爸会担心的。”
“是吗?”不染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曲幽呵呵一笑,“你早就死去的爸爸也来了,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
“吴妈,小少爷这几年长大了很多,不用担心。”见吴妈在客厅中不安的走来走去,青年忍不住道。他也十六了,已经不是小孩子。这几年身体总体还算是不错,他是个男孩子,总不能一直困着他,也该让他出去看看玩玩了。
“可是他第一次出去就去这么远的地方。”吴妈在心中是将他当作自己孩子照顾的。她和丈夫有一个女儿,女儿大学之后便几乎不回家了,之后凭借自己努力出国留学更是几年不曾回来看过他们。后来她结实了一个富家子,为了让她在婆家有底气,她和丈夫就将自己住的房子卖了,给她买了一套高档公寓,自此之后,或者是怕丈夫一家知道她的家世不好吧,除了每个月的电话问候,他们再也没见过女儿。当年来当看护也是走投无路,钱都砸在了给女儿的高档公寓上,他们连租房的押金都拿不出来。开始确实是因为司家给的高昂薪资才会细心照顾小少爷的,可是后来她就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了。
“吴妈,你放心吧,你不是刚给他打完电话吗,他不是好好的吗?”青年站起身,按着吴妈的肩膀,将她推上楼,“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他一直不赞同司家对这个孩子的教育方式,一直保护着,不让他上学,不让他交朋友,每天就是将他关在家里。后来或许是因为他大了,家里关不住了,就送来了这个地方,继续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