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蓝桉一路往观朝走,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岔路,有几个村民天还没亮就坐着车驴车出村准备去附近的镇上卖东西,我和他们有幸唠嗑两句,得知他们是“万浮村”的村民……
听了这名字我走不动路了。
村民:“咋的了小道长,咋不走了?”
我:“我…以前住万浮村的。”
遇见老乡,还是个当除妖道长的老乡,村民更热情了。
“那感情好啊!小道长回去看一眼?咱村早年被无尸祸害的家破人亡,可这后来人又聚在一块,开田种地,建路造房,还有个修士坐镇,现在可是过的蒸蒸日上啊!”
“这……”
“想回去就回去,没什么好犹豫的。”谢蓝桉不知怎的一下子看出我心里的忧虑,“你记忆里万浮村的灾难已经消失,再看不到血河,只会看到你想看到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比你想的更懂你。”
谢蓝桉笑的自信,还有点得意,哪还有被狂咒折磨和跳寰天河时的狼狈,不知不觉间他又变回了以前天不怕地不怕、春风得意的小霸王相似模样。
我看得心莫名其妙停了一下。
蜜蜜嗷叫一声。尾巴和它的头一起上下摆动,表示对谢蓝桉的话的赞同。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对谢蓝桉惺惺相惜了…是兄弟间的惺惺相惜,嗯,没错,兄弟间的。
谢蓝桉也转头来看我,我赶紧扭回头,咳嗽一声,“回就回呗,我可没真怕啊。”
村民:“小道长要回去啊?那祝您一路顺风啊!”
我们和村民告别,往万浮村走去。
没走多久便到了村口,如今万浮村有钱到能建石门,以前还只是简简单单立个指路石碑,看来我这近百年没回来,万浮村真的发展的不错啊。
往里走没多久就看到有人一大清早的摆摊子准备做生意,我们走到一个包子摊前,大娘照顾我俩再等会,马上就开摊。
大娘:“公子这大早上的上哪去啊?还带着媳妇呢。”
我:“……咳咳,我俩从外边来这看看的,还有,他男的。”
“哎呦不好意思哦,这位公子长的太俊美了哈,大娘眼睛又不太好使,有点模模糊糊的,见谅,见谅哈!”
“没事没事,麻烦给肉包菜包各来一个。”
“好咧。”
大娘边准备,我边跟她打听消息。
“大娘,麻烦问一下,这万浮村听说以前祸害过,怎么现在发展的这么好?”
“这不是有个修士定居在这里了吗?所以大家都跑回来了,住修士旁边安心呐!那位修士也是好心的,帮咱们开路建房子,这路一通,里外的人都能轻松来去。这一来一回人就多了起来。”
“敢问这名修士身居何处,若是有空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就搁那山头上那呢。”大娘指向目所能及之处最高的一座山,“住了三个人,一个师傅收了两个小徒弟。”
拿过包子后感谢她为我们提供消息,和她告别。
走在路上时谢蓝桉问我:“你想去看那三个人?”
“多打听点消息准没错。”
走着走着我们又到了村子的一个小庙里,走进去,中央祭台上有一座泥身人像,下面有一牌匾写着人像原身的名字……那是我爹的名字。
旁边一块刻字石碑上写着字,简单翻译过来便是:戚大人慈悲为怀,在职时尽职尽责,死前掩护万浮村民逃离无尸灾祸直至最后一刻,特此树立雕像,永世纪念。
我一时傻笑出声,对谢蓝桉骄傲地说:“看到没,这我爹!超勇的!超勇的爹和超勇的娘生下超勇的我。”
“你爹娘我不清楚,倒是你……”谢蓝桉打量我,“倒是一般。”
“哪里一般了?!”
“修为一般,相貌一般,财产惨不忍睹。”
“………”我无言以对,因为他说的并不无道理。
谢蓝桉眯眼笑道:“可谁让我就在你这一般人上栽了一道,我就承认你超勇吧。” 谢蓝桉又凑到我耳边低声说话,“我也很勇…在床上,我能让你爽。”
这家伙表白后完全不装,逮着机会就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说这种话说的这么顺溜,一套一套的,还在外边说,被人听到怎么办?
到时候脸面往哪搁,真是臭不要脸!
我赶紧把他往外边踹,“去去去,滚边去,在我爹面前说什么混蛋话!上外边去,我给我爹上柱香。”
我把谢蓝桉赶出去,他出去前把寺庙门给我带上,我找来几根香,点上后跪在蒲团上磕头跪拜,插上香后跪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抿几下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只能无奈笑出声,“爹,我去修仙了,现在元婴期,别人看了怕死我,杀无尸可谓手到擒来。”
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直起身后缓一下情绪,继续说:“您别担心我,我过得很好。我有师兄师姐掌门,他们待我极好,供我吃穿给我房住,时不时慰问我。有个长老叫谭长老,他老坏老坏了,没个正经天天喝酒记仇,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长老的,有机会我就去篡位,我当长老!”
“我还有师弟师妹。有个叫秦济淮的师弟,他是我养大的,尿布我亲自洗的,老臭了,洗的时候我都不敢呼吸。我教他读书识字、为人处世,还把您的事迹说给他听,他说您是个大好人,要学您。还有个师弟是观朝皇子咧!厉不厉害你儿子,认识这么个大人物。”我把观海琅给的令牌拿出来给爹看,“看见没,真货!有它我能不花一分钱。他跟我师妹桑摇天天腻歪的那个劲,啧啧,谁看了都要吐。他们已经商量着要不要成亲了,还说要让我当主事人,到时候顺几颗喜糖给您。”
“我还交到朋友。路安染,天之骄女,美丽大……不大方,还有暴力倾向,我怕死她……谢蓝桉……我最拿他没办法。”提起谢蓝桉我就笑出声,“死要面子活受罪,阴阳怪气,性子别扭阴险,还有一身的毛病,倒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坏蛋,要不是有我这您这大好人教出来的好儿子,他早就死个七八十回了,你知道他刚刚还说什么……啊不不不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
我挠挠头,斟酌了一下,“其实……他也没那么坏,他爹娘太那啥了,我要有这种爹娘我也成不了好人。反正我现在成他大恩人了,还算知恩图报,我这一身修为都是他砸钱砸出来的,不然我都没本事回凡间来杀无尸,没面子见您……我还是感谢他的……”
“这次我和他回来……”说着说着我忍不住深吸几口气,停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变得哽咽,“孩儿不孝,没有保护好您,没保护好娘,让她活活淹死。孩儿既已得到这身力量,定会用在正道上。孩儿发誓,定会杀尽天下无尸,为您们、为你那些因为无尸惨死和饱受折磨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四周门窗紧闭,祭台的几十根烛火却同时抖动了一下。
我眼眶顿时湿润,觉得这是爹的在天之灵在回应我。
我又重重磕了个头,起身向泥像鞠躬,转身离开。
出了庙门后,我看谢蓝桉靠在一棵树旁,我走过去,他看见我皱眉,“怎么进去一会额头变这么红?”
“激动的。”
谢蓝桉抬手用拇指在我额头上一滑,额头恢复如初,再没有火辣疼痛的感觉。
“接下来要去哪?去看那三个人?”
“我……我想去找亲戚,或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想法突如其来,毫无根据,毫无道理,真要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对此谢蓝桉却什么缘由都没过问,只是立刻答应下来。
“你不问我出此想法的缘由吗?”
“是我求着你让我来的,你是‘主人’我是‘客’,只要能跟着你,做什么都行。”
“……”我垂在两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既然没异议那就走吧,这事做起来要花不少时间。”
“好。”
后来我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打听到了我舅舅的子孙在江南一带生活。
他们曾在江南购置了一个大宅子,但当我到达宅子的地址时只看见一堆火烧废墟,里面空无一物。
我们打听一番才知道舅舅一家因为无尸入侵时用火把反击,不慎将宅子点燃引发火灾。
只有一个男人幸存了下来,但他成了只有孩童智商的傻子,每日蹲守在家门口当看门犬,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他咬上一口,他喝雨露泥水,吃生肉树皮或偷盗过日子。
我们奇怪着当时去废墟并没有看见人,再倒回去时真看到一个蹲在废墟门口吃着树皮的傻子。
他看见我们来没有咬我们,反而来冲进废墟坍塌的木材下的空隙躲着,像受惊后躲进洞穴里的兔子一样整个缩成一团,睁着一双大眼睛偷偷看我们。
谢蓝桉:“我把他抓出来。”
“诶!”我拦住他,“别动不动就动手的,温柔点行不行,把人逼急出了事该怎么办?怎么说那是我后世子孙。”
“我没有对别人温柔的心情。”
我缓缓靠近傻子躲着的木材前,蹲下来,拿出个包子吸引他。
谢蓝桉:“呵,你好不到哪去吧,把人当狗哄呢。”
“一边去,总比你好!”
我继续吸引傻子,“出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啊?我不该害你的。”
本以为饿到吃树皮的傻子会接受,谁知他露出牙齿,像狗一样冲我呲牙吼叫。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怎么还起反效果了呢?
谢蓝桉笑话我一番,看向趴在他肩头的蜜蜜,“去,把那人弄出来。”
蜜蜜从肩头跳下来,穿过缝隙走到傻子身边,用脑袋拱他,用尾巴逗他。
蜜蜜的撒娇攻势谁能抵挡?没有人,傻子也不例外。
傻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先碰了一下蜜蜜的毛,见蜜蜜很喜欢,胆子逐渐大起来的抚摸。
谢蓝桉见这一场面跟吃了屎一样表情难看,“脏死了,谁教你用撒娇把人出来的!”
我笑的退回去拦住想把蜜蜜抓出来的谢蓝桉,“哈哈哈这不挺好的吗,萌物攻击,蜜蜜要是这样对我我肯定顷刻沦陷。”
蜜蜜撒娇好一会,可惜傻子依旧不愿意出来。天色渐晚,我们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打算先回客栈住一晚,明天再来看看。
临走前我把几个包子放在油纸放在附近,等傻子出来时拿来吃。
第二天我们来时傻子不逃跑,反而和昨天判诺两人,笑嘻嘻冲我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哥!”
估计他是把我认错成他的兄长了。
一想到这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后代,怜爱之心顿时喷涌而出,用清洁术法洗干净他脏乱的头发和满是灰尘泥土的脸,看清他的相貌。
傻子意外的和我有几分相似。
恍惚间我竟以为家破人亡变成傻子的人是自己,用一张破旧漏风的薄毯和树皮,日日守着一片废墟等候不归人。
我心情复杂,笑着摸他的头,“傻孩子,我是你祖宗。”
傻子听不进去,还是一个劲的叫我哥,无奈之下我只能暂时收下一个小我百来岁的弟弟。
谢蓝桉:“你打算怎么办?总不可能一直带着他。”
“我还在想办法呢,暂时先带着他吧。”
谢蓝桉很嫌弃,“身上臭死了,一身脏破烂,赶紧把他洗了,买身衣服。”
我笑道:“你还是关心他的嘛。”
“他和你长这么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私生子。我不想看‘你’成这幅样子。”
“…说什么呢?我洁身自好的很,你可别让人听见去,败坏我的名声。”
“别说废话了,赶紧拾掇干净。”
我用术法把傻子洗干净,带着他上镇上买衣服。
傻子对人多的地方很抗拒,还是把蜜蜜塞他怀里,我搂着他哄,他才肯去。
走在后面的谢蓝桉脸色不佳,很嫌弃傻子,时不时“啧”几声。
我们给傻子挑几身衣服,带他吃饭逛街,他看上一个小拨浪鼓,我把拨浪鼓买下来送给他,他高兴地一直紧紧抱着它,把他怀里的蜜蜜的脸挤扁了。
我笑道:“不用那么护着,没人跟你抢。”
傻子防着我,“哥给的,不给哥!”
“好好好,我不要你的。”我摸傻子的头,“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哥给,哥好!”
“啧。”
谢蓝桉又开始了,他啧不累吗?我听着都累。
晚上,傻子吵着闹着要跟我睡一窝,不给睡就撒泼打滚,把客栈老板都引了过来。我没得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谢蓝桉带着蜜蜜从外边回来看我时,看见傻子钻我怀里睡一张床,再也忍不住地把他往房门外拖,我赶忙拦住他,把傻子带回床上,傻子怕的用被子把自己和刚跑到他怀里的蜜蜜裹成粽子。
我质问谢蓝桉,“干嘛呢!干嘛呢!干嘛跟孩子过不去!”
“你见谁家孩子这么大一只?”
“那我换个说法,干嘛跟傻子过不去?不就一起睡几天吗?”
谢蓝桉气地大吼:“你都不同意让我和你睡一窝!”
我被这内容惊到了,感情你是在吃一个傻子的醋啊……
谢蓝桉喊的太大声,门又没关紧,把附近的人吸引过来。
“咋回事啊?捉奸?”
“不对吧,我怎么看像两个人在争男人。”
“我赌床上那个赢,他都能上床了,地上那个机会不大。”
我嘞个老天啊,他们才看了几眼听了一句话就能幻想出这么多故事。
我尴尬的把人哄走,紧紧地关上门,施加一个隔音术法。
“祖宗你别乱喊了,再喊下去明天我就是人尽皆知的人渣了!”
谢蓝桉把我推按到门上,“什么乱喊?我说的是事实!你就说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一共二十二次你哪次同意过?”
“你真是…!你馋我身子我能同意就怪了!”
“我听你的话、忍了这么久你就给我看这种场面,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天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我哄好了和我睡,二是大家今晚都别想好过,全给我吃鞭子!”
“能不能别那么极端啊?!”
“我不管!”
“等会傻子闹怎么办,这大半夜的扰民啊。”
“你故意装傻是不是?”谢蓝桉转身用一个术法让傻子昏睡过去,完事后继续压着我,“你不会用吗?!”
“………抱歉,来凡间太久,忘了还有这本事。”
“别说那些没用的,说!你选哪一个?”
我五官紧皱(老人地铁手机),“我还有的选吗?第二个那是能选的吗?”
“那你就是要选第一个。”谢蓝桉把蜜蜜和傻子丢到隔壁房间去,躺到我床上,看我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愣着干什么,快上来。”
“我睡榻上好了,少爷您一人睡比较舒坦。”
谢蓝桉用灵力幻化出一条鞭子,上面还有电流跳动。
“为了少爷的安稳睡眠,我给您暖床!”
我熄灯爬上床,和谢蓝桉盖一张被子,像棺材里的尸体一样端端正正的躺着。
谢蓝桉:“别忘了第一个选择的内容,你要哄我。”
“你要我怎么哄?”
“抱我。”
“先说好别动手动脚啊。”
“好。”
我翻身把谢蓝桉抱进怀里,他也伸手抱住我的腰。
谢蓝桉对此还不太满意,用力埋进我肩膀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说话。”
“还说什么呢赶紧睡觉,明个还要花心思给傻子找家。”
“吃鞭子。”
“少爷天资聪颖,英俊潇洒,实乃我辈楷模,小的万分佩服。”
“亲我。”
“你别得寸进尺啊!”
“吃鞭子。”
“你打我吧。”
“不亲?”
“不亲。”
谢蓝桉坐起身压我身上,“亲我,不然现在就要了你。”
“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你说过未经我同意不会动手动脚。”
“我生气了,我会逼你同意。”
谢蓝桉把我两只手举过头顶,一只手捆住。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无奈之下我抽出一只手抓住谢蓝桉领子把他拉下来,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够了——”
我话语未毕,感受到有水滴在脸上,抬头看见谢蓝桉突然哭出来。
我吓了一跳,“你…你哭什么啊?”
谢蓝桉把头埋进我脖子里,“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虽然是我逼来的。”
我把谢蓝桉从我身上挪下来,抱住他拍他背,无奈道:“你比傻子更像孩子。”
“以后别让我看见别人和你睡一块,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合着还是我的错喽。”
这话说的真没道理。我俩没在一块,他再怎么喜欢我,我做什么事都是自由的。
“就是你的错……我刚刚骗你的,你不同意我也不会要了你。”
“………唉,真受不了你。”我抱紧他,“睡吧,祝你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