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从兰州到红砂岘的第二天夜里,车在戈壁滩上出了点问题。沈放钻到车底修发动机,封央央裹着军大衣坐在副驾驶,半昏半醒。

她忽然被一阵剧痛惊醒。

痛源不在肺里,在左腕。她低头,看见绷带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只虫子在皮肤下面拱。她撕开绷带,借着车顶灯的微光,看见乌木镯上那个焦黑的圆孔正在渗血。

不是流血,是吸血。

圆孔边缘的木头像活物的嘴,一翕一合,把她腕上的血往孔里吸。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肺叶深处那些嵌着的金屑在发烫,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砂,正顺着血管,一寸一寸往手腕爬。

“沈放……”她想喊,但一张嘴就咳出一口黑血。

血落在乌木镯上,被焦黑的圆孔瞬间吞掉。

然后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残留在体内的碎钱感应。她看到那些金屑碎片在血管里游走,像一群归巢的蜂,穿过肩膀,滑过肘弯,最后汇聚到腕骨。它们从毛孔里钻出来,带着血丝,一粒一粒,重新嵌进那个焦黑的圆孔。

“咔哒……咔哒……”

极轻微的、像拼图咬合的声响。

十分钟后,蠕动停止了。

封央央瘫在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抬起手腕,看见乌木镯上,原本空着的那个位置,重新出现了一枚铜钱。

但不是原来的同治钱。

这枚钱比道光、咸丰小了一圈,颜色是暗红与金黄交杂的,像用血和碎金重新浇铸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心。它嵌在木头里,不亮,不烫,只是静静地待着,像一枚死去的眼睛。

封央央用指尖碰了碰它。

没有反应。没有未来的画面,没有死劫的预感,没有三秒前的闪光。它只是一个形状,一个乌木镯为了维持自身完整,从她肺里强行吸回来的残骸。

“怎么了?”沈放从车底钻出来,满脸黑机油。

封央央把腕子递给他看。沈放盯着那枚暗红色的残钱,瞳孔缩了缩。

“它……长回来了?”

“不是长回来,”封央央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是吃回去。它吃我的血,吃我的骨头渣,把自己拼回去了。但里面……不知道还剩下什么。”

她顿了顿,重新缠上绷带:“现在三枚都在。道光管过去,咸丰管现在,这枚……”她摸了摸那枚暗红色的残钱,“我现在看不见未来了,沈放。它拼回了壳,没拼回魂。”

沈放沉默了很久,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绷带下,那枚残钱硌着他的掌心,像一块普通的、生锈的铜片。

“壳在就行,”他说,“魂我帮你看着。”

封央央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戈壁滩上永恒的荒凉。乌尼莫克的引擎重新发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腕上三枚铜钱的重量——两枚半死的,一枚全死的。

但至少,镯子完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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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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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