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秦掌柜,欸,秦掌柜,您看看这个。这可是我在一个贵人手上得到的,那可是真阔气!”
“人家的下人犯了错,你猜怎么着,人家直接‘啪嗒’把这么好的东西赏我了。”
“不过我老刘自知福薄,消受不了,就过来了。”
“你快帮我看看,这能当多少?”
船夫刘胜清晨天色刚破晓就出门了,这一夜看着匕首,刘胜激动得几乎睡不着。
倒不是没见过匕首,但这小地方的,哪里能与京城中精铁铸造的相比?
昨天晚上为了把这看好,刘胜硬是把油灯燃了一夜。
然后意外发现,这看着黑不溜秋的,可实际上尾部还有个印花呢。
越看刘胜越激动,心想这必定能卖个好价钱。一大早便兴冲冲地来当铺找秦掌柜了。
“秦掌柜,不说六七百文,四百,四百总是有的吧。”
见刘掌柜不发一言,刘胜有些慌了,把自己心里想的价钱一降再降。
“刘胜,你告诉我,这真是人家赏你的?这东西少说也有个六百文,人家会为了一个下人而把这给你?”
秦掌柜深感怀疑,毕竟六百文对这船夫而言,足够他一个月的用度了。
秦掌柜可不信这船夫不会心动。
“你怎么不信我呢,那人和陆府君认识,你去问陆府君是不是人家给的。再说,我就是起歹心,也不能起到陆府君身上啊。”
船夫着急辩解,倒是让秦掌柜信了几分。
“行吧,信你一回。说吧,你要多少?”
“嘿嘿,您看着给就行。而且,您仔细看看,这匕首后面还有个印花哩!是不是更值钱一些?”
听刘胜说后面有印花,秦掌柜倒是起了一点兴趣。
秦掌柜在后面摸了摸,果然发现一个花纹,秦掌柜却莫名觉得这花纹有些熟悉。
秦掌柜在脑中搜寻这花纹到底在哪里见过。
过了一会儿,秦掌柜倏然开口。
“一千文。”
“嗯?一千文!”刘胜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嗯,一千文,能买就买,否则可就连一百文都没有了。”
秦掌柜知晓船夫贪婪,便开了一个他必定不会抵得住诱惑的价格。
“卖,当然卖。那……现在,是该签字画押了是吧?”刘胜没见到钱,还是不太放心。
“无需过账。这匕首我个人收藏了,去刘四那要我私账上的钱就行了。”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你看这宝贝了。”刘胜见秦掌柜收下了匕首,面露喜色,便拿起桌上秦掌柜的私印,找刘四换钱去了。
“叩叩——”
“掌柜,这是账目。”刘四叩过门后便直接入内将账本和私印放于秦掌柜面前。
“你来得正好,去城中把这个给郡守,就说是要给‘上面那位’。切记,信只能给郡守看。”
秦掌柜将一封信和一方木匣推至刘四面前。刘四算是秦掌柜的心腹,掌柜对他也算得上信任。
刘四不善言辞,只说了一声“好”,便将木匣和信一并拿起转身便走。
转眼便至晌午时分。
屋内一人缓缓睁眼,朗目星眉。正是陆苍梧,只是,与昨夜渡舟上的模样几乎完全两样。
“唉,怎么这么困啊。”陆苍梧现下脑子还有一些混沌。自清早回来以后,陆苍梧倒头便睡,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陆苍梧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愣,现下着实有些懒得起床梳洗。
“笃笃笃——”陆苍梧面上的伪装在回来之后便已洗去,只好慌忙地戴上面具。
“进。”
陆苍梧话音刚落,一名女子便款步进入,手中还提着食盒。
她便是昨夜陆苍梧所说的“陆娘子”,陆汀兰。
陆汀兰红唇轻启,正要开口,却见陆苍梧身上只着一件里衣,不禁有些脸红,连忙转过身子。
她这才开口,“陆府主真是好雅致,大中午不知道穿衣裳,却知道戴个面具。”
见来人是陆汀兰,陆苍梧倒是松了一口气,将面具揭下,穿上了一套新的衣物。
“我害怕啊,我陆氏子虞的通缉令都还在外面贴着呢,谁敢说风波庄里的人就不会心动?”
言罢,陆苍梧拍了拍陆汀兰的肩,示意自己好了。
“谁让你非要享受,明明买一个小院够四五个人日常居住便可,你偏偏要买一个庄子。”
“这院子难道还不够小?”
陆汀兰闻言白了陆苍梧一眼,而后将食盒放在屋内的方桌上,坐在旁边。
“昨夜来的,那是什么人?”陆汀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毕竟那个人怎么可能让陆苍梧全须全尾地回来?
“太子遗臣,想来是来试探我的。”陆苍梧也坐到桌旁,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你岂不是快要回京城了?你什么时候去?我去收拾行李。”陆汀兰做事向来干练,心里也知道,在京城,陆苍梧肯定更需要他。
“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走呢。而且,这次你不用跟着了。”陆苍梧垂眸,声音有些闷。昨夜夙夜密谋,现在嗓子还有些喑哑。
陆汀兰蹙眉盯着陆苍梧许久,叹了口气,又做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开口。
“那也行,反正一切你自己决定便可。”陆汀兰将一杯水递给陆苍梧,陆苍梧接过轻啜。
“那大概过两个月我便离开了,你不要忘了答应过的事。”
“自然。这几年,多谢你照顾。”陆苍梧将玉杯放在桌上。
二人静默无言。
“我先去酒馆看一看,你还问朝食,便先吃饭吧。”
陆汀兰似是觉得在这里待着有些难捱,便径直离开了,不再看陆苍梧一眼。
——
“诶,你听说没,昨天陆府进了山贼。据说啊,把那陆府公子给砍死了。”
“真的假的,陆府公子不是向来名声很好吗?”
“啧啧,恐怕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仇家吧。”
“唉,真可惜呀,这么早就没了。”
……
陆汀兰去酒馆的路上,总能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心下有些疑惑和烦躁,却懒得与那些闲人辩驳,只是走向酒馆的步子越来越急。
“陆娘子来了,老板娘在后面算账呢,您自己过去找就行了。”
陆汀兰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店中小二见她,便知道是来找老板娘的。
“不用找我了,我来找你了”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正是这酒馆的老板娘,梁青缇。
“三儿,温壶烈酒送到二楼最最里面那间雅间,我要和陆娘子在那聊话。”
梁青缇熟练地给店小二安排事情,随后便拉着陆汀兰上了二楼。
进了雅间,陆汀兰带着些许疑惑向梁青缇问道,“你可知,为何外面都传陆苍梧死了?”
“你不知道?”梁青缇见陆汀兰竟然不知道,有些惊讶“听人说,是今天清早,有几个早出的人,见他满身血污,走路也没什么力气,像是随时要摔倒似的。怎么,他还没死啊?”
“你这是什么话,自然是他还活着,我才来问你的嘛。”
陆汀兰嗔了梁青缇一眼,又忽地扑哧笑了一声,“哟,这又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我这是笑陆苍梧,我就说难怪他今天早上鬼鬼祟祟地从小门回来,还以为府里进贼了呢。”
“我倒也是想不到他陆苍梧还有这样的一天,竟狼狈到,让人以为他死了呢,哈哈……”陆汀兰同梁青缇一同笑了几声,然后又面色有些凝重地对梁青缇说,“阿凝,过些时日,你恐怕要到襄阳开酒馆了。”
梁青缇听陆汀兰一说,便明了了。
“到襄阳城,所以把陆苍梧伤成那样的人是‘他们’?陆苍梧确定吗?他们为何要这样,难道是用伤痛唤醒陆苍梧心底的恨?”
“你莫逗我笑,据陆苍梧自己所说,应当是来试探他的。”
听了梁青缇的猜想,陆汀兰不禁莞尔。不过她自己也不太想得明白,毕竟在她看来,世间恐怕再难找一个如陆苍梧一般对先太子忠心的人了。
“笃笃笃——”“青缇娘子,酒温好了。”正巧小二将酒温好,梁青缇见酒来了便不愿意想太多,反正朝堂上的事与她无关,无论在哪,她将这间酒馆开好便是了。
“进来吧。”梁青缇扬声对门外说。
“酒入肠便不要想那些烦心琐事了,尝尝我这新进的离人泪,可是别人想喝都喝不到的。”小二刚把酒摆在桌上,梁青缇便连忙邀陆汀兰品酒,似是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聊的话题有多么让人心惊。
见梁青缇话题转得这么快,陆汀兰不禁有些瞠目结舌,不过她倒也喜欢梁青缇这样的性子,洒脱。便随之与其对坐共饮。
——
寒夜凄寂,几番鸦雀声过,更加为襄阳城中添了几分肃杀。
“笃笃笃——”门外的管事恭敬地捧着一个木匣,等待着门内的主人发话。
“这时还来做甚?扰了公主清梦,真是该死。”屋内传来一道男子之声,似是有些不耐烦,他便是大雍如今的摄政王萧玦。
“府主,庸州城清江郡守送来一封密函以及一个木匣,似乎是与先太子有关。”何管事知道萧玦向来这般,也不惊慌,只是将姿态放得更低。
屋内,桌边淡然看着公文的萧玦,听到最后一句,蓦然向床上看了一眼,嘴中忽地噙了一丝笑意。
“将东西送到书房,然后自己去领罚。”萧玦故意沉声道。
“呵,免了吧。有摄政王在榻旁,我如何得以安眠?” 榻上一道女音传来,虽然话带讽刺之意,可萧玦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厚。
“还不向公主道谢。”萧玦陡然拔高音量。
“谢公主免罚。”何管事在门外跪谢。
“滚吧。”刚才闹了这么一遭,萧玦似是终于心满意足,这才把何管事打发走了。
1.南北朝时期虽无后世意义上的“当铺”招牌,但已有功能完全相同的质库机构,且由寺庙主导经营,可视为当铺的雏形。文中当铺属于私设,或艺术加工。
2.南北朝时期女子开酒楼缺乏历史依据,可能性极低。女性大规模参与酒楼、酒店等商业经营,要到宋代才较为普遍并见于诸文献。文中梁青缇,嗯 ,算我私设吧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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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