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在林原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把北京之行的第一站定在了**。

大概是那时候的人都对**有种特殊的感情,这一晚上林原兴奋的没怎么睡好觉。然后他这一兴奋就过了头,反而耽误了看升旗的时间,最后起床到地方时天都已经大亮了。

广场上的人比火车站还要多,下了公交车林原感觉自己要被淹没在人海里,一眼望去,见的最多的是游客的脑瓜顶。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难掩激动的心情,拉着宋平生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又相中了广场上给人拍照的活计。

照片一块钱一张,林原跟拍照的师傅讨价还价,“我们多拍几张,您稍微便宜点呗。”

“这可便宜不了,”师傅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不信您四处看看,都这个价。”

行吧,一块就一块,林原咬咬牙,一口气买了四张。

照片按人头分,自己和宋平生各一张,剩下两张带回家给小海小雪。

弟弟妹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老家,别说到北京了,林原盘算着等以后宽裕了,一定带两个孩子来这儿照个全家福。

“哎,哥儿俩靠近点,”师傅边看镜头边指挥,“对,脸摆正了,笑一笑,好嘞!”

咔嚓一声,他们的笑容被定格在这一刻。

照片里两个青年一高一矮,彼此紧紧挨着,如两株挺拔的白杨,身后是川流的行人,和**城楼高高的瓦顶。

后面的行程,与其说是来放松,实际安排的却比打仗还要紧凑。由于他们只有三天假期,而可看可玩的景点又太多,俩人只能走马观花,到一个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又转战去了下一个,两天下来,腿都逛细了一圈,比平时上井都要累。

到了最后一天下午,北京所有林原能说得上的景点他们都逛了一遍,终于有时间稍微闲下来,林原准备去商店给家里的崽子们挑点纪念品。

这里不比益城,所有东西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样式,四层楼高的百货商店里,各种吃的用的穿的琳琅满目摆满了货架,两人一走进去差点没挑花眼。

小雪的东西好选,女孩儿爱漂亮,买几件衣服头绳回去就够她在同学面前显摆半学期的了,就是尺码不太好掌握,小孩子都长的快,出来两年没回家,林原猜不准他的丑小鸭妹妹现在是不是抽条儿抽成了白天鹅,只能估摸着让售货员拿了偏大的尺寸,希望小丫头长大了也能穿。

相比之下,小海的东西就难挑多了。

一方面他已经过了一包零嘴儿一件衣服就能讨好的年纪,但是想送点上档次的东西也不现实——他的好大哥买不起。

从一楼到四楼转了整整两圈,最后还是在宋平生的建议下,林原拍板,斥二十五元巨资买了一块上面刻着花纹的石英手表。

付钱的时候,宋平生在一边犹犹豫豫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宋平生若是心里装着事,有八成是表现在脸上的,在一起这么久,林原早就把他的脾性摸清了。他把票据和手表收好了往外走,“说吧,什么事?”

宋平生跟上去,“哥,你今年回家过年?”

这句话出来,林原立刻就摸清了他的意思——无非是想和自己一起回去。

其实就算不看两人目前的关系,林原也正有此意,但是奈何他那张破嘴就是闲不住,一有机会就想逗这个傻弟弟玩。

他认真地咳了两声,“是啊,回去好多事要整,得去看看我爸妈,家里有些亲戚也得趁机会走动走动。”

果然宋平生不说话了,林原说的这几件事都跟他一个外人没什么关系,他颇有些受伤地低下头,隐隐品出来点苦涩的味道。

林原见鱼儿上钩,暗中偷笑,“不过今年要拿的行李有点多,”他假装苦恼地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搬上火车?”

宋平生下意识问,“什么行李?”

“这行李可不一般,”林原一手搭上宋平生的肩膀,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比了一下,“长这么高,能吃能睡,能说会跳,还会打架呢。”

说完,林原冲他抛了个媚眼儿。

宋平生被这眼神迷晕了头,愣了会儿才想明白林原口中成了精的大件行李是他自己。

“那…要是行李很听话,会自己走,会买票,”他咽了咽口水,“也不给你添麻烦,你考虑带他回家吗?”

这话林原乍一听猛地有点想笑,但还没等笑出声,心里又开始酸酸的不得劲儿。

此话的言下之意是,乖巧的“行李”才有资格被带回家,相反不乖巧的“行李”就只有无家可归的下场。

要不是他们还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林原真想捧着宋平生的脸亲他一口,再呼噜呼噜毛,告诉他不管你乖不乖,都永远有个家门为你敞开。

他轻叹一口气,把人往自己这边拽的近了点,又捏捏他的手,“回,你就是不会走道我也背你回去。”

宋平生转忧为喜,心头那点苦涩全部被催成了甜,只是林原正经不过三秒,他的感动劲儿还没过去,又听林原道,“不过你回去我怎么跟他们介绍你…叫哥?来见见你们的新嫂子?”

宋平生:“…”

林原罔顾事实编瞎话的能力他真是无论修炼多少年都比不上。

不过他没反驳,默默认下了这个新称呼,嫂子就嫂子吧,反正只要能进一家门,当什么他都乐意。

十月份过去三天,林原和宋平生踩着假期的尾巴回到了益城。

没有一个人面对假期的流逝是无动于衷的,从北京回益城的路上,他们的心情远远比不上去的时候,除开马上要面临的繁重的工作之外,还有些其他的原因。

这两天他们仗着在外地没人认识,干了好些“大逆不道”的事,在外面野惯了,一想到回去之后就不能再这样无法无天,多少让人有些失意。

林原坐在窗边,一言不发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他多希望时间流逝的再慢一点,好像只要这台列车开得够久,他们就永远不用面对恼人的现实。

然而他的祈祷没有发挥作用,火车准点到了益城,出了站之后,林原在出站口久久地抱着宋平生,姿态之缠绵不看性别还让人以为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

两人像一根桩子,活生生将出站口涌出来的人群劈成了两半,并额外收获了不少投向他们的目光。

“别动,”林原彷佛自带金钟罩,将这些目光统统反弹回去,沉着叹了口气,“让我再搂一会儿。”

他心里生出一丝怨念,头一次像这样不满甚至痛恨这个社会。

为了他们这段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关系。

宋平生小心摩挲着林原的后背,“哥…”

林原把脸埋到宋平生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又蹭了蹭,不用每天顶着太阳在井上干活,宋平生身上是好闻的肥皂的味道,干干净净。

“行了,回去吧。”他把脸抬起来,又恢复了日常那副笑语盈盈的模样,只不过连宋平生都看得出来,这个笑是强装出来的。

林原万万没想到,这一点小小的不爽和之后发生的一切相比,只是个开头,接下来还有更严峻的事情等着他。

从北京回来没几天,某天下午他照例去办公楼送文件,路过书记办公室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孙万乾探出头,“林原,你进来一下。”

林原没多想走了进去,“您有事么?”

孙万乾抬起下巴指了指门,“你把门关上。”

他的语气有点不对,林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书记脾气好,平常无论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今天却是难得板着脸。

林原心脏一揪,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先坐。”孙万乾给他搬了把椅子,自己也坐下了,只是林原觉得不妙,浑身崩着根弦,屁股只占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有件事儿,我必须得找你问清楚了,”孙万乾交叉着手,身体微微前倾,“你跟宋平生,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原如遭雷击,当场愣在了原地。

书记知道他和宋平生的事了,他怎么知道的?

这问题来的猝不及防,像一柄宝剑直中他的要害——他甚至连一个糊弄了事的答案都给不出来。

林原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书记看到他这幅样子,顿然洞明了多半,他向后一仰,恨铁不成钢似的长长叹了口气。

在这饱含深意的叹息中,林原忽然灵光一闪开了窍——他这是中圈套了。

书记能这样突然发难,一定是背后有人告知。只是他和宋平生虽然是人尽皆知的亲近,但林原可以确定他们从未在人前做出过越线的举动,他在这方面一向谨慎,就连车站前的那个拥抱也可以勉强划到友谊的范围内,这样一来,孙万乾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来指认他们。

而且他俩之间如果真的清清白白,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好奇,而不是惊慌失措或矢口否认…

也就是说,在这段谈话之前,书记是不确定他们的关系的,恰恰是他刚刚的态度彻底暴露了一切!

一瞬间林原如坠冰窟,同时心头燃烧起一股不亚于他此刻失望程度的怒火。

他腾地站起来,森森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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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酒
连载中黄河口在逃刀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