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脚步声不紧不慢。
咔。
咔。
咔。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林初的神经尖上。那是厚重的军靴底和碎石摩擦的声音，枯燥，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初死死抿住嘴，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稳得像台机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下，两下，试图跟上那个频率，却被震得胸腔发麻。
老疤猛地拧过身子，保险栓“咔哒”一声推开。
枪口死死指着那团化不开的阴影。
“谁在那儿？滚出来！”
他喉咙发紧，握着枪的手在细微地抖。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坑里，能把路走得这么四平八稳的，绝对不是正常人。
强光手电的光柱扫过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光圈边缘。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两条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充满了爆发力。他肩膀上扣着一枚黑色的金属徽章，质感冰冷。
那是组织的标记。
老疤看清了那枚徽章，肩膀猛地一松。
他把步枪往背后一甩，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操，吓死老子了。陆向导，您可算露面了。”
他从兜里翻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火机打了三下才冒出火苗。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烟，“上面催命似的，再不来，我这几百斤肉就交代在这儿了。”
陆沉没接话。
他跨过地上的碎石，走进火堆的照亮区。
林初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大脑彻底空白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指甲几乎抠进了石头缝里。
那是陆沉。
三年前的冬夜，他会一边嫌她手凉，一边把她的手揣进心窝里取暖。
她半夜随口说想喝粥，他能骑着单车穿过半个城买回来。那时候他笑起来，眼睛里总是有温度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笑意，没有温存，甚至连最基本的厌恶都没有。
他看她，就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具死尸。
“陆沉……”
林初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嗓子眼像被火燎过一样，又干又疼。
陆沉正在翻看手里的名单，听到声音，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到了林初脸上。
林初屏住呼吸，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想爬过去，想大声问他这三年到底去了哪，可看到他的眼神，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没有重逢的惊喜。
没有久别后的错愕。
那双瞳孔里倒映着她的狼狈，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陆沉转回脸，手中的笔尖在名单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把名单合上，顺手插进战术包。
“货，齐了。”
他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不耐烦。
“陆沉！你看着我！我是林初啊！”
林初猛地往前一扑，手腕上的尼龙扎带瞬间勒进了肉里。
钻心的疼让她额头冒汗，但她顾不上了。
黑狗在一旁听得烦了，骂了一句，大步跨过来。
“叫丧呢？老相好？向导，这娘们儿嘴太碎，我帮她物理闭嘴？”
他抡起巴掌，对着林初的脸就抽了过去。
“住手。”
陆沉的声音不大。
黑狗的巴掌停在林初脸侧不到五公分的地方。
风声扫过，林初下意识闭上眼。但想象中的剧痛没来。
黑狗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嘿嘿干笑两声，把手缩了回去。
“行，听向导的。”
他啐了一口，退到了老疤身后。
陆沉一步步走过来。
林初缩在岩壁角落，看着那个黑影完全笼罩了自己。
陆沉在她面前蹲下，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一股味道钻进林初鼻腔。
是淡淡的肥皂味，以前她最爱埋在他怀里闻这种味道。
但现在，这味道里掺了血腥气和那股刺鼻的火药味。
“陆沉……你说话啊，这三年你到底在哪儿？”
林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得不像话。
陆沉没开口。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
冰冷的金属管贴上林初的脖子，林初打了个寒战。
枪管是烫的，明显刚开过火。
他用枪口顺着她的锁骨往上顶，最后猛地一使劲，挑起了她的下巴。
林初不得不仰起头，脖子上的皮肤被拉得生疼。
“看清楚了。”
陆沉盯着她，一字一顿。
他的手很稳，枪口陷进林初娇嫩的皮肉里，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圈。
“在这里，你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林初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一滴泪砸在发烫的枪管上，滋的一声，瞬间没了踪迹。
他没开玩笑。
如果她再多说一个字，他真的会扣动扳机。
那个曾经连她切菜切到手都要心疼半天的男人，现在正盘算着怎么完成任务。
陆沉收枪，起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林初，转头盯着老疤。
“出发。”
他抬腕看了一眼表，“十五分钟后，毒瘴入口集结。迟到的，自己留下来喂虫子。”
“明白！”
老疤跳起来，一脚踹在旁边歇着的雇佣兵屁股上，“都特么给老子动起来！带上货！”
黑狗扯住林初领口，像拎麻袋一样把她拽起来。
林初脚下一软，差点磕在乱石堆里。
她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跑，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
他走得极快，每一步的步幅都像用尺子量过，机械，精准。
前面的人突然停步。
林初没收住脚，一头撞在陆沉后背上。
很硬，像撞在了一块铁板上。
陆沉没回头，也没骂人。
林初低着头，正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手电筒的光晃过他的指根。
林初瞳孔骤缩。
那里有一圈极淡的肉色凹痕。
那是她亲手买的银戒指留下的印子。
三年前，他亲口答应过，这戒指一辈子不摘。
陆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转头。
那眼神像两把刀子，直插林初胸口。
“再盯着我看，”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杀气，“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把手插进兜里，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面的绿雾里。
林初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记得那枚戒指。
哪怕他已经忘了她。
前面的雾气变成了惨绿色。
林初闻到了一股烂肉的味道。
老疤他们戴上了防毒面具，没人管她的死活。
陆沉走在最前面，右手按在刀柄上。
突然，他停住了。
他猛地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林初听到了。
头顶的岩石上，有东西在爬。
沙沙。
沙沙。
两颗磨盘大的血红眼球在绿雾里亮起。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散开！”
陆沉吼了一声。
但晚了。
一道腥臭的黑影闪过，林初只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向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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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故人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