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岸站，到了。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有序排队下车。下一站：湾坊站。”
魏延睁开眼。他往上拨了拨帽沿，抬头看车厢正上方的显示屏。
下一站才到。魏延松了松有些绷紧的后背，贴上靠椅，重新阖眼。
他的位置正靠过道，一些乘客正推着行李向前走。魏延听见箱子与过道摩擦发出的吱吱声，才发觉一直戴着的耳机没了声音。
魏延歪歪头，干脆起身把耳机摘了放进包里。
双肩包在正上方的行李架上，碍于过道还有人在走动，魏延直起身，双脚没有离开座位前方，手向上摸索双肩包的带子。
魏延脑袋仰着，虽然隔着磨砂的玻璃看不见包的具体形状，但幸好颜色是亮眼的红色。
他眼神捕捉到红色的布料，双手就有目标的用力向前够。
忽然，魏延听见身旁一声低低的惊呼。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邻座的小姑娘在盯着他看。
…嗯，好像有点看入迷了。
魏延不自然的耸动一侧的肩膀，借力快速把背包抽出来。
其实不怪人小姑娘。从她上车开始，魏延一直戴着帽子，耳旁也罩着耳机。刚刚魏延起身拿包，小姑娘不经意抬头，才看清魏延的脸。
那张脸，确实任谁都一眼怦然。
魏延面庞窄，下颚角清晰，转折处锐利又带点钝，柔柔的向下延伸勾勒出下巴形状。鼻梁高挺，山根处就已有明显弧度，直直的向下，中段又有处骨骼微微隆起，收了点锋芒。他眼睛内双，眼尾处才有明显分界痕迹，是典型的桃花眼。
当然，与魏延全身黑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有白皙的肤色。
“咳咳—”
魏延坐下把耳机塞进包里又重新放回架子上，再次坐下时发现小姑娘还在盯着他出神，就轻咳了两声。
小姑娘惊醒似的回过神，霎时间脸红得透透的，小声对魏延说了句抱歉后，迅速扭头拿起手机开始敲打起来。
——天呢，龟龟我和你讲我旁边坐了个大帅哥！
…
魏延虚靠着椅子，他能感受到背上已经出了密密的一层汗。魏延又摸摸耳朵，发现也有些烫。
果然，从生病开始，对于别人的关注，魏延变得有些过于敏感和不安。
“下一站，湾坊站，就要到了。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拿好行李，准备下车…”
魏延调直靠背，背上包提前走到车厢连接处拿下行李箱，倚墙等待。
列车飞速驶过，窗外的风景变幻不停。树木高高矮矮的立在两侧，波浪型向前推进。但不变的是远处向四面八方铺开的方正田地。目之所及，皆是嫩绿。
“湾坊站，到了。”
魏延走在第一个下了车。
四月初的江南小城，水汽氤氲，光亮透不过云层，天空多是白白一片。温度还没升高，风刮过来打在身上还是有些湿冷。
魏延快速搓搓手，将拉链拉上冲锋衣最顶端，头窝在领子里，大步向前走着。
出站口外面排着等候的出租车，魏延随便上了一辆。
“师傅，南阳村。”
车子启动。魏延托着下巴，手搭在车门把手处，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景色和街道一幕幕闪过，魏延开了点窗，夹杂着水汽的风凉凉打在脸上。
他摘下帽子，身子卸力坐着。
风撩起额头上被帽檐压下的头发。眼睛吹的酸涩，嘴也生出苦意，像是舌尖含了药片，涩味明显。
车子拐过几个弯，车流渐少，道路从交叉的十字路变成直直的一条单行道，动车上看见的平田也出现在视野中。
车子少了，司机的车速也快起来。嗡嗡的发动机随着压过不平的路面，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溺在水中一样。
魏延晃晃脑袋，想停止无意义的比拟，但发动机厚重的声响不断冲撞魏延的思绪。
没办法。魏延叹口气，重新戴上帽子和没电的耳机，试图屏蔽些声响。
事实证明，是无用功。
他还是感到那令人不适的声音，顺着耳机缝隙慢慢爬进自己的脑袋里，膨胀变异成聒噪的撕扯声，逐渐放大——
直到耳机被拿下，声音戛然而止。
魏延猛然抬起汗湿的脸，正对上妈妈笑眯眯的眼睛。
“到啦！快下来快，妈妈把行李拿下来了。你要买啥吃的不？前面小店看看去。”
魏母边招呼着司机，边把魏延拉下车，和他并排往前走。
魏延刚刚快跳出来的心脏，在听到妈妈的声音后缓缓又落进胸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替代了耳中的嘈杂轰鸣。
“妈，我都多大了，不是小孩了，回家吧。”
魏延早和妈妈讲说不要到村口接他，可她还是来了。
“哎呀去看看嘛，就村口一个小卖铺，走进去可没卖的了喽。”魏母说罢用提着袋子的手把魏延往前推推。
每次都这样，总要让在铺子里买点啥才让回家。魏延拗不过，在里面转一圈拿了两瓶可乐给妈妈结账，自己先出了门。
小卖部在公路旁，对面就是田野。已经接近傍晚，田里插秧的农民还是不少。四月初，正是农忙时节。
魏延回头看，果然妈妈的胶鞋还没来得及脱掉，估计刚刚用水冲过，还是湿漉漉的。
魏延回过神，妈妈已经拿过自己手上的行李箱往小路上走了。
“饭煮在锅里了，刚从家后面那块小菜地上摘了点菜和青椒，晚上做你爱吃的辣椒炒肉。”
魏延看向小路纵深处两三栋屋子上升起的炊烟。他努力嗅嗅，似乎已经闻到了柴火饭的香味，冒着热气被端上院子里的木桌。
安心的感觉。
“好。”魏延视线转向在前头走的妈妈。
“妈，我今天要吃两大碗饭。”
“哈哈哈…管够敞开吃！”魏母脚步不停，圈着双肩包的手紧了紧。
魏母想起刚透过出租车车窗，瞧见了儿子明显的黑眼圈，和惊醒般湿漉漉的额头。
揪心的疼让她眼眶通红湿润。
魏母抬头努力眨眨眼，又憋了回去。
夕阳攀上田的尽头，半边的余晖也将天照的敞亮。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人身影斜斜的投在乡间小路上，伴随着光的消逝，慢慢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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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