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轨迹重叠,昔日工坊

连夜的排查工作在两座城市同步推进。

江城的大街小巷、城郊工坊,连同周边三座涉案城市的警务系统全线联动,海量人员信息、从业档案、消费记录被逐一筛选。纸质卷宗堆积如山,电脑屏幕上的名单滚动不停,办公室里灯火长明,没有人提及休息。

临近凌晨,负责走访手工业态的警员终于传来突破性消息。

“景队,查到线索了!”队员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沓走访记录,语气难掩激动,“江城老城区有一家老牌传统折纸工坊,开了十几年,老板说三年前店里有个学徒,手艺极精,折出来的纸鹤样式,和案发现场的几乎一模一样。”

景元当即起身:“带路,现在过去。”

一行人驱车赶往老城区。这里街巷交错,保留着不少旧式民居与手工作坊,夜色里格外安静。那家折纸工坊位于老街中段,木门紧闭,门口挂着褪色的木质招牌。

敲门许久,年过六旬的工坊老板才揉着睡眼打开门,看清一众警员的制式服装,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得知来意后,他将众人请进屋内,屋内四处散落着各色纸张、裁纸刀与半成品纸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纸浆气息。

“你们说的那个学徒,名叫苏默。”老板回忆着,眼神带着惋惜,“大概五年前来到我这儿,当时二十七岁,话不多,性格内向,整日埋头折纸,几乎不与人来往。他天赋很高,尤其擅长折纸鹤,手法工整利落,是我见过手艺最好的年轻人。”

赵峰拿出监控截取的模糊人像:“您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老板凑上前仔细端详,盯着画面里鸭舌帽下的身形与下颌轮廓,连连点头:“是他!身形、走路的姿态都错不了。他平日里就喜欢戴帽子,总下意识遮挡面部,在店里干活时也独来独往。”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工坊的?离开后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去向?”景元追问。

“三年前突然就走了。”老板叹了口气,“没有打招呼,行李也只带走了随身物件。我后来打听才知道,他在工坊干活之余,还在外兼职做外墙维修、小区维保的零活,两边来回跑。至于去向,没人清楚。这孩子身世也可怜,父母早逝,孤身一人,没什么亲友。”

折纸技艺 建筑维保工作。

两大核心特征完美吻合。

苏默,这个名字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排查名单顶端。

“他在工坊期间,有没有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或是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想法?比如谈论纸鹤、‘留存美好’这类言论?”

老板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有。他常对着折好的纸鹤发呆,说世间美好的东西留不住,风一吹就散。还说纸鹤能定格安稳,让一切永远保持原本的样子。当时只当是年轻人多愁善感,现在想来……”

话语未尽,寒意却弥漫开来。

病态的执念,从多年前就已然生根。

景元立刻安排:“调取苏默在本地的户籍、出行、住宿记录,同步推送另外三座涉案城市,核查他的出行轨迹。重点查三年来,他在四地的停留时间,对照四起命案的案发节点。”

指令下达的同时,跨市数据比对结果很快反馈回来。

结果令人心头一沉。

苏默的行动轨迹,与四起连环命案完全重合。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邻市临淮,案发当月,苏默有当地临时务工登记;第二起、第三起命案所在城市,均查到他短期租住、承接维保工程的记录;最后一起江城命案,他半个月前便以临时维修工的身份,在案发小区周边接单活动。

时间、地点、身份、技能,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人。

“确定嫌疑人:苏默。”赵峰沉声说道,“男,现年三十二岁,无直系亲属,长期四处漂泊,以手工折纸、小区及外墙维保为业,居无定所,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没有固定居所,靠打零工为生,流动性极大。”王凯皱起眉,“这种人一旦刻意躲藏,想精准定位难度极高。”

景元走到屋外,老街的晨雾渐渐升起,朦胧的雾气笼罩街巷。他望着远处错落的房屋,思路愈发清晰:“他作案有规律。目标是独居高知女性,作案后会蛰伏半年到一年半,不会立刻流窜远走。江城刚发案,按照他的习惯,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太远。”

“而且他依赖两份营生。折纸是精神寄托,维保工作是生存根本,也是掩护身份的外壳。想要藏身,依旧会选择人口密集、小区繁多的城郊或老城区,继续承接维修零活。”

“分区域布控。”景元转过身,语速沉稳,“以案发小区、折纸工坊为两大圆心,划分片区,全员便衣排查。重点排查各类劳务市场、零散维保接单点、老旧出租屋。另外,全市所有文具店、纸张售卖点安排人手蹲守,他离不开折纸材料。”

天光大亮,清晨的街道恢复喧嚣。

一场全城范围的搜捕悄然展开。便衣警员融入人群,游走在劳务市场、街头巷尾、居民小区,目光警惕地搜寻着那个身形偏瘦、习惯戴鸭舌帽、随身带着工具包的男人。

上午十点,城郊劳务市场传来消息。

一名摊贩反映,半小时前见过一名戴深色鸭舌帽的男子,前来询问外墙维修的活计,身形样貌和警方描述高度相似,交谈间对方指尖无意识地做出折纸的动作,随后朝着城郊方向走去。

“方向:城郊滨河片区。”

景元立刻带队驱车赶去,同时通知沿途卡点设伏。

滨河片区紧邻河道,分布着大片自建出租屋与小型加工厂,人员混杂,巷道纵横,是绝佳的藏身之地。众人抵达后,迅速分组,沿着巷道逐栋摸排。

巷道狭窄,光线昏暗,两侧房屋紧挨,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转过一道拐角,走在最前方的警员忽然抬手示意止步。

前方十米外,一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一间出租屋门口,低头整理帆布工具包。浅灰色工装外套,清瘦的身形,和监控画面里的身影别无二致。

是苏默。

空气瞬间紧绷。

苏默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缓缓抬起头。帽檐之下,露出一张面色苍白、眉眼清俊的脸,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转身逃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一众警员。

“我们找你很久了。”景元缓步上前,目光直视对方。

苏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柔:“我知道。从我折下第一只纸鹤开始,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他主动抬起双手,配合警员戴上手铐,全程没有反抗。工具包被打开,里面除了维修工具之外,夹层里整齐码放着一沓纯白A4纸,还有数十只折叠完好、形态一致的白纸鹤。

一只只纸鹤叠在一起,在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为什么要杀人?”赵峰沉声发问。

苏默被押着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望向远处流动的河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怅然:“她们都很好,安静、干净,像世间最纯粹的模样。可这样的美好,终究会被俗世玷污、被时间消磨。”

“我只是想把这份美好留下来,用我自己的方式。纸鹤为证,让她们永远停在最安稳的时刻。”

扭曲的三观,病态的执念,在他口中说得理所当然。

在场众人无不心生寒意。

他从不是为仇、为利行凶,而是以自我的审美与臆想为标尺,肆意剥夺他人生命。在他眼里,受害者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需要被“定格”的展品。

一行人沿着巷道向外走,即将走出片区时,苏默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景元,轻声道:“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景元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苏默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掠过一丝诡异:“我折了三年纸鹤,送出去四只。但我手上的纸,还没用完。”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受害者。

他的杀戮,远没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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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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