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烬余双人墓

秋意渐深,南城连日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整座城市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微凉。刑侦支队刚刚办结半山完美谋杀案,队伍短暂休整,办公室终于褪去连日紧绷的肃杀。

下午三点,一通报警电话打破平静。

报案人是老旧文创街区的商铺老板,语气慌张急促。

“警官!快来!巷尾旧画室死人了!锁在里面,没动静,地上全是血!”

出警车辆快速驶离支队,穿过老城街巷。

这片街区老房密集,多画室、工作室、小众小店,人流量杂,巷弄纵横,死角极多。巷尾一间独立独栋画室,木门紧闭,门口拉起警戒线。

景元下车,目光落上门牌。

“知愈画室”。

木质招牌陈旧干净,角落积着薄灰,看得出平日里安静、冷清、少人打扰。

“景队。”赵峰上前汇报,“报案人是隔壁文具店老板,一下午没见画室开门,窗户紧闭、鸦雀无声,门缝闻到血腥味,敲门无人应答,察觉不对劲报警。我们刚破门。”

屋内气息死寂,血腥味厚重粘稠,沉沉压在空气里。

推门而入,一室寂静荒凉。

画室空间不大,满墙画作、颜料架、素描稿,画架端正摆置,桌面干净整洁。

地面中央,躺着一名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色针织衫。胸口一处锐器贯穿伤,鲜血浸透衣衫,蔓延满地。

死者双目轻阖,面容安静,像是沉沉睡去,没有挣扎痕迹。

现场不乱,不惨烈,却透着极致的悲凉与死寂。

“死者身份确认。”林小宇迅速调取信息,“沈知愈,二十二岁,自由画师,这间画室是他个人工作室。独居,社交极少,性格内向孤僻。”

法医陈曦蹲身初检,声音压低:“单一致命锐器伤,直刺胸腔,精准刺破心脏,一刀毙命。伤口干净利落,凶手力度稳定、目标明确。”

“死者无捆绑、无约束、无抵抗伤。死前处于完全放松、毫无防备的状态。”

景元缓步走过画室,目光扫过墙面一幅幅画作。

全是同一个人的侧影、背影、侧脸速写。

线条温柔、笔触细腻、经年累月,数量极多。

画里的男人眉眼清冷、身形高挑,每一幅都藏着无声的执念与温柔。

不是模特。

是心上人。

“死者私人生活简单,几乎没有朋友、极少社交。”赵峰翻看走访记录,“周边商户都说,沈知愈性格太安静,常年闭门画画,不爱说话,不与人争执。唯一经常来画室的,是一个外校的男人,每晚都会过来陪他关门。”

固定、唯一、长期陪伴。

景元指尖抚过画纸边缘,眸光微沉。

“查这个男人。”

十分钟不到,身份落地。

林砚,二十四岁,外企策划,本地人。

资料干净,工作稳定,长相出众,履历优秀。无人知晓,他夜夜奔赴这条老巷,陪着一个孤僻画师,度过无人知晓的日夜。

两人的关系,隐秘、低调、深埋地下。

无人祝福,无人知晓,无人理解。

只有彼此相依。

“立刻联系林砚,传唤问话。”赵峰下令。

话音刚落,外勤警员急促跑入画室,脸色发白。

“景队!出事了!林砚……在家中自杀!”

全队瞬间凝滞。

一前一后。

画室死者沈知愈,一刀毙命。

家中林砚,割腕自尽。

短短数个小时,双人双亡。

阴沉天光从画室窗棂漏入,落在满地画纸上。满墙深情画作,瞬间变成遗作。

景元眼神沉静,没有意外,只有沉沉的冷意。

“地址。”

林砚住宅距离画室仅十分钟路程。

精装单身公寓,房门敞开,屋内整洁安静。客厅沙发旁,男人静静靠坐地面,手腕伤口失血过多,早已失去生命体征。

地上留有一封手写遗书。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微微颤抖。

通篇没有解释凶手,没有控诉谁,只有短短几行字,安静决绝——

“所有流言、眼光、非议、偷偷摸摸的日子,我扛得住。

唯独他走了,我熬不住。

人间没他,我不留。

无关他人,自愿赴死。”

短短四行,道尽两人数年隐秘恋情的全部沉重。

赵峰喉间发堵,心口发闷:“不是情杀仇杀……是有人害死沈知愈,林砚目睹或者知情,绝望之下,跟着殉情自尽?”

“不一定目睹。”

景元弯腰,轻轻拿起遗书,指尖掠过字迹。

“是彻底绝望。”

两人的恋情隐秘、隐忍、见不得光。数年活在暗处,小心翼翼、藏藏掖掖,不敢公开、不敢示人、不敢拥有半分坦荡。

旁人的指点、流言的刀、世俗的偏见、身边的非议,日复一日压在两人身上。

他们唯有彼此,互为唯一的光。

光灭了,人便活不成了。

景元抬眼:“排查画室周边监控、近期访客、近期针对死者的流言、恶意骚扰记录。”

“这不是双死悲剧。”

“是一桩凶杀,一桩殉亡。”

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暗处。

阴冷秋风穿堂而过,吹动满屋白纸。

满墙岁岁年年的偏爱,最终只剩两间空房、两条亡魂。

第三案,悲情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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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凶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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