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气氛,死气沉沉。
早读一下课,班上一大部分的人都趴下了。
向荼自己拿着书默读,江最手搭在摞起来的书上趴着睡觉,一半的手肘搭在她桌上,向荼小心翼翼的避免碰到。
读到一半思绪开始慢慢飘远,她干脆放下语文课本,拿出了自己的画本,向荼参加了许多的兴趣班,琴棋书画,只有画她还算喜欢,也学的不错,因为画能很清晰的表达她此刻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向荼在北京,每天放学了还得继续上课,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继续学,年纪小一点的时候她会哭闹,特别是学钢琴的时候,坐在那里她就觉得痛苦,边哭边学,后来年纪大了些,自己也能接受了,就挺喜欢学了。
她觉得时间还是改变了些什么东西。
向荼随意拿起了一支笔,最后画出来的东西,除了窗外的树叶,她的课桌,还有桌子上的绿色包装的棒棒糖,那是江最给她的,那颗糖的旁边是趴着睡觉的江最。
向荼只是画出了大概的形状,因为课间十分钟晃眼就过。
她收起画本,拿出了英语课本,今天前两节都是英语课,江最直到老师进来喊了起立,他才有了些动静。
他迷糊着站起又坐下,随意的翻开英语课本,手又撑着下巴低头闭着眼睛,向荼看着他低着的头,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个很漂亮的女生,姓陶,年轻漂亮而且很温柔。
因为向荼是新转来的怕她不习惯这边的教学模式,课上总是会时不时的问一句新同学能不能跟上。
向荼抬起眼,和陶老师对视,微微点头示意。
班上有人出声,“老师,她是北京来的,不用担心。”
“北京来的,人家接受的教育肯定比咱们都好。”
话题一旦被掀起,就很难平息。
班上原本安静的听课风貌,此刻像是炸开了锅,讨论声雀起。
陶老师喊了好几声安静,没有一个人听进去。
向荼平时虽然看着没心没肺,但是这种调侃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面对,一张脸红的彻底。
陶老师敲了敲黑板,“大家安静!”
班上安静两秒,又开始交头接耳。
甚至还有人看向向荼朝她吹了声口哨,“原来是北京妞啊,怪不得这么正。”
那人丝毫不顾这是在上课期间。
那男生说话声音不大不小,班上的人也听的大差不差,有的人开始笑起来,目光也都时不时的投向她。
向荼红着脸,手指紧紧攥着。
“他妈的,吵吵什么!”江最突然拿起课本重重的砸向桌面,看向刚才那个朝她吹口哨调侃的人,“懂不懂尊重人,吹你妈的口哨。”
他这话一说出来,班上瞬间安静如常,甚至连台上的陶老师都被吓到。那男生像是怕了他似的,立即转过头。
向荼在他旁边也被吓得不轻,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道重重的响声。
她还以为是他们吵到他睡觉了。
那男生转过头去还说了一句,“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王志皓你小子再说一句话,老子把你打出去。”
向荼不了解江最的情况,但是他们班上的人都挺怕他的,不止是他们班上的人,江最是属于那种说打就打的性子,完全就是一副浑不吝的样子,惹不起,可偏偏他还就是学习成绩好。
老师都指着他能为学校争光呢,只要他不违法乱纪,他们偶尔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也有个别情况,江最被罚的挺狠,可他也丝毫不收敛不畏惧,下次还敢的做派。
陶老师见这形势,敲了敲讲台,“行了,大家都别吵,也别打架,高三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认真听课。”
陶老师这话一点威信力也没有,人本来长得就是偏温柔挂的,所以她的话班上的人大多左耳进右耳出。
好不容易一场吵闹过去,陶老师终于能讲上课了,结果不到五分钟下课铃声响了。
陶老师说了句“下课。”班上吵闹的声音就瞬间响彻整个教室。
向荼刚才被吓得不轻,小公主没见过这场面,此刻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红着脸话都不敢讲。
还是江最率先开的口,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此刻语气平平淡淡的问,“吃糖吗?”
向荼摇摇头。
江最收回递出糖的手,“吓到了?”
向荼还是摇摇头。
江最见她一副受惊的样子,脑中突然响起一句话,“那就打回去。”这话不是她说的吗,当时的语气天不怕地不怕,怎么现在看起来像是已经被人打过了似的。
江最把糖放回去,抬手伸了个懒腰,“他们就是犯贱,你别放心上。”
“嗯。”向荼终于发了一点声音。
沉默半响。
“王志皓!”江最突然喊那个男生。
王志皓回头和江最对视一秒,“有事……”
“道歉。”江最冷冷的丢下两个字。
众人纷纷看向他,云宁回过头看看江最,再看看向荼,江最平时是懒得理这种事的,顶多是班上男生当着女生的面讲些不入流的话,他会直接把人话茬打断。
今天这还是第一回,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王志皓愣了半天,众人的目光或许是让他难堪了,但他依旧是刚才调侃的语气,“我不就说了她两句,至于吗。”
“说了两句?”江最微微皱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王志皓,“你他妈有点素质,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狗叫上两声的。”
江最骂他是狗,班上的笑声忍不住爆发。
王志皓憋红着脸不服的说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有事,”江最好看的眸子突然变得很沉,“她是我小同桌。”
“欺负她,就相当于欺负我。”
“?!”班上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向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江最还是刚才那个样子,没什么表情。
“道歉。”他依旧是那两个字。
见这个僵持不下的氛围,向荼笑着开口,“没关系的。”
她也不是特别难受。
可是江最依旧盯着他,像是必须要等到王志皓的一句道歉。
“还有三分钟上课。”
班上有人跟着附和,“你就道个歉呗,人家新同学。”
王志皓这人平时嘴就贱,什么话都能往外蹦,平时欺负欺负弱小觉得过瘾的很,现在没想到碰上了硬茬。
王志皓看着向荼,支支吾吾的说了句,“对不起。”
“大点声啊,”江最手敲着桌面,“刚才口哨不吹得挺响的吗。”
“我**,”王志皓忍不了,骂了句脏话,“别以为我怕你。”
江最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面孔,“试试。”
别人越是跳脚,江最就越是平静。
可是这要是搁校外王志皓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他早就冲上去了。
班上气氛静默,下一秒。
“新同学,对不起。”响亮且坚定,还带着些不甘。
“没关系。”向荼轻声应了句,她长得漂亮又有点乖巧,此刻轻声的一句没关系,却让人觉得很有关系。
云宁突然站出来,“你就应该道歉。”
王志皓愣了,没想到还有人站出来,他不就是说了两句话吗,怎么突然人人喊打了。
就连林樾都突然笑了,像是幸灾乐祸的说,“让你平时老拿女生开玩笑。”
班上的女生平时没少受他调侃,可没人能治他,现在碰上了江最,算是鸡蛋磕到石头上了。
这事后来算是了了,因为上课时间到了,这节课班上没了前一节课的吵闹,各个抬头挺胸的听课。
“谢谢。”向荼给江最写了张纸条。
江最揉着自己的眉心看着那两个字,又把字条递回去了,他什么也没写。
向荼看着那张字条,只有自己写的两个字,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江最懒散的的靠着椅背,手里拿着笔在书上做着笔记。
这人,向荼看不透。
她收收心继续听课,可脑子里都是江最的那句,“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不对劲,很不对劲,向荼在画本上偷偷写下17.9.9。就写在她画出的江最的旁边。
这节课向荼没了心思,拿着笔开始勾勒那幅画,她低着头意识全投进画本里,老师说下课她也没听到。
直到江最出去又回来后见她低着头,敲击她的桌面,“画什么呢,我看看。”
向荼眼疾手快的合上画本,“不行!”
江最喝着牛奶,“挺神秘。”
江最坐回位置上,整个人慵懒的靠着椅背,“请我吃饭吧。”
“嗯?”向荼没听清。
“不是说谢谢吗,”江最歪着头看她,眼底漾出一抹笑意,“请我吃饭就行。”
向荼点点头,“好啊。”
向荼想了一下,“中午吗?”
“下午吧,”江最起身去丢了个垃圾回来,“下午时间多一点。”
“好。”
——
之后一整天向荼都在期待着下午的到来,她甚至可能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期待。
每上一节课就离下午更近一些,他们下午是五点半放学,晚上七点半上课。
向荼看着教室的挂钟,一点点的接近五点半,终于在指向五点三十分的时候,陆辉说了下课。
几乎是和下课两个字同时响起的,向荼问他:“你想吃什么?”
江最到是没想过她会问,胡乱的把自己桌面收拾一下,没回答她,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吧。”
向荼刚想站起身,就听见云宁叫他,“江最,你要回家吃饭吗?”
“不回。”
云宁似乎很开心听到他的回答,语气轻快的说,“那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不方便。”江最靠着后门,双手环抱胸前,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江最喊了她一声:“走吧,小同桌。”
向荼起身的动作停顿一下,感觉得到云宁的眼神快把她烫穿了。
向荼在云宁的注视下站起身,她走向江最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看向云宁,“那个,要不我们一起吧。”
云宁没说话,眼神看向江最,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
向荼横在中间,收回目光看向江最,“可以吗?”
“随便。”江最说完转身,语气平淡无味。
最后,三人成行。
向荼本来有很多话,比如问他吃什么,去哪吃,他喜欢吃什么,可现在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听着江最和云宁的对话,心中竟然有些难过,她的脚步也不自觉的放慢。
“我们去吃海鲜饭吧,”云宁回头看了她一眼,“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好。”
江最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他停下来,等到向荼走到他身边,他才继续往前走。
向荼对这周边不熟悉,只知道跟在他们身后走,也不记得路线,因为她没什么心思。
餐厅在二楼,明亮且舒适,老板见他们进来还和他们打了招呼,准确的说是和江最打招呼。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往外看还能看见名香中学的一角校门,向荼从坐下开始就看着窗外发呆。
云宁坐在江最边上,和他谈论着点什么。
江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再加一份打卤面。”
“吃不了那么多吧。”云宁看着菜单,他们刚才点得还挺多的。
江最看向对面的向荼,“小同桌不吃海鲜。”
这时向荼才有些反应,怔怔地回过头看着他,江最唇角微扬,和她说了句,“真没口福啊小同桌。”
“向荼不吃海鲜吗?”云宁有些震惊的问她。
“嗯。”向荼给自己倒了杯水,“海鲜过敏。”
“啊……可是刚才我点的都是海鲜。”
“没关系。”
“要不再点点别的吧。”
“不用了,我吃面就行。”
向荼本来也不饿。
向荼对着一桌子的海鲜,毫无波澜,她的是一份西红柿打卤面,挺有味道,可她突然想吃炸酱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