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第七天，杭婉的大学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早晨八点的药理学，十点的有机化学实验，下午的药物分析……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周三下午没课，她正在图书馆整理实验报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杭舒发来的消息，转发了一条招聘信息。
「健康生活顾问：寻找药学或营养学相关专业在校生，协助制定健康管理方案。每周工作4-6小时，时薪面议。要求认真负责，有耐心。工作地点：朝阳区某小区。」
下面附了一条语音：“婉婉，这活儿特别适合你。我老板朋友托我找的，对方要求药学专业，我就想到你了。地址离你们学校就三站地铁，时薪谈到了这个数。”
杭舒发来一个数字。
杭婉眨眨眼，把手机拿近了些——确实没看错，时薪相当可观。
她回复：「具体要做什么呀？」
杭舒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就是帮人家做做健康管理，规划一下饮食、作息什么的。”杭舒的声音压低了些，“听说对方工作特别忙，生活不太规律，团队想找个人帮忙盯着点。也不用天天去，每周去一两次，平时微信提醒就行。”
杭婉有些心动。这学期课业重，她原本没打算兼职，但这个薪酬实在诱人，而且和专业相关。
“对方是什么人啊？要求这么具体。”
“好像是个自由职业者？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挺有钱的。”杭舒说，“我把你微信推给那边了，你们自己聊。对了，对方姓容。”
杭婉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五分钟后，新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星空，昵称：R。
验证消息：「你好，我是杭舒介绍的，需要健康顾问。」
杭婉盯着那个“R”，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容嘉谋的私人微信头像是路飞，网名是“谋爷”——完全不一样。
应该是她想多了。姓容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她通过了申请。
R：「你好，我是容先生。杭舒应该跟你说了基本情况？」
不洗碗的碗儿：「您好！说了的。我是杭婉，药学专业大三学生。」
R：「方便语音简单沟通一下吗？十分钟左右。」
杭婉戴上耳机，走到图书馆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语音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干净的男声——和容嘉谋的声音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杭同学你好，我的情况杭舒大概跟你说了。我因为工作性质，作息不太规律，经常需要出差，饮食也不稳定。团队建议我找个专业人士帮忙规划一下。”
声音礼貌而疏离，是标准的商务沟通语气。
“我理解的。”杭婉让自己进入专业状态，“我可以根据您的具体情况，制定饮食计划、作息建议，还有常备药清单。如果您有特殊需求，比如需要控制体重或者调理某个方面，也可以告诉我。”
“目前主要是调理肠胃。”对方说，“另外我需要减重五斤左右，但不想用极端节食的方式。”
“科学减重需要结合饮食和运动，我可以给您制定详细方案。”杭婉边说边在备忘录上记录，“您有食物过敏或者忌口吗？”
“青霉素过敏，其他没有。”
“好的。那您希望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周大概什么时间方便？”
“这周六下午三点可以吗？第一次见面，我把具体需求详细跟你说一下。”对方停顿了一下，“地址我稍后发你。第一次见面我会让助理也在，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很周全的安排。杭婉对他的印象分高了些。
“可以的。那周六见。”
挂断语音，地址发了过来——是学校附近那个知名的高端小区。杭婉查了下地图，确实只有三站地铁。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真的不是容嘉谋。
也是，哪有那么巧的事。容嘉谋那种级别的明星，要找健康顾问肯定找专业的营养师，怎么会找一个在校大学生。
她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继续回图书馆写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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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两点五十，杭婉准时到达小区门口。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背了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药学资料，还有她特意准备的几个健康管理方案模板。
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后放行。小区环境很好，绿化精致，楼间距宽敞。8栋1601，她按响门铃。
等了大约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男人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手里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他身后是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北京冬日的天空。
杭婉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
“容……容嘉谋？”
容嘉谋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杭婉？真的是你?这么巧。”
“你就是……R先生？”杭婉的大脑还在努力重启。
“是我。”容嘉谋侧身让她进来，“助理临时有事，我就自己跟你沟通了。进来吧，外面冷。”
杭婉同手同脚地走进玄关。室内是她想象中独居男性的样子——简洁的现代风格，但略显凌乱。茶几上摊着几本剧本和书，沙发上随意搭着件外套。
“抱歉，有点乱。”容嘉谋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刚搬进来不久，还没完全收拾好。”
“没关系。”杭婉终于找回了声音，“所以……你真的需要健康顾问？”
“真的需要。”容嘉谋给她倒了杯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我团队下了最后通牒，说我再进医院就要给我配全天候生活助理了。我不喜欢有人整天跟着，所以折中一下，找个顾问每周来一两次。”
他说话时表情很自然，就像在跟一个普通熟人聊天，没有特别的亲近，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杭婉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容嘉谋是她姐姐介绍的客户，她是他聘请的健康顾问。仅此而已。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进入工作状态：“那我们开始吧。您先说下具体需求？”
“别用‘您’。”容嘉谋笑了，“按辈分算，你还得叫我一声哥呢。直接叫名字就行。”
杭婉脸微热：“好的……容先生。”
“容嘉谋。”他纠正，“或者跟杭舒一样，叫嘉谋哥也行。”
“……容嘉谋。”杭婉选了个折中的称呼，“你先说说情况。”
容嘉谋向后靠进沙发里，开始陈述：“工作性质你知道的，拍戏、录节目、赶通告，作息完全乱套。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有时候熬夜到天亮，直接吃早餐。去年胃炎犯了两次，低血糖晕过一次，还有次药物过敏。”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杭婉却听得眉头紧皱，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
“另外，下个月要进组拍新电影，导演要求减重五斤，要精瘦的体型。”容嘉谋补充，“但减重的同时不能影响状态，拍摄强度很大。”
杭婉抬起头：“你现在体重多少？”
容嘉谋报了个数字。杭婉在心里快速计算他的身高体重比。
“你需要减的不是脂肪，是水分和肌肉紧实度。”她得出结论，“不能靠节食，要靠饮食结构调整和针对性运动。另外，你胃不好，绝对不能饿肚子。”
“所以？”容嘉谋挑眉。
“所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杭婉翻开新的一页，“先从饮食开始。你平时都吃什么？具体点。”
容嘉谋想了想：“剧组盒饭，外卖，偶尔助理从家里带饭。忙的时候吃能量棒或者巧克力。”
杭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今天开始，这些都要改。”
她花了二十分钟详细询问他的作息、工作强度、饮食偏好、运动习惯，笔记本上写了满满三页。
容嘉谋很配合，有问必答。过程中他接了个工作电话，语气专业而从容，和刚才闲聊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杭婉趁他打电话时悄悄观察这个房子。装修很简约，以黑白灰为主色调。书架上除了剧本和书，还摆着几个奖杯。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角落里有把吉他。
很符合她对一个年轻男艺人家居的想象——有点品位，但没时间精心打理。
电话结束，容嘉谋走回来：“抱歉，继续吧。”
“差不多了。”杭婉合上笔记本，“我今天回去制定详细方案，包括一周食谱、运动计划、常备药清单。下周六同一时间，我带过来给你看，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们再商量。”
“好。”容嘉谋看了眼时间，“今天就这样？”
“嗯，第一次主要是了解情况。”杭婉站起来，“那我先……”
“等等。”容嘉谋也站起来，“工作的事谈完了，聊点别的。你回学校？”
“嗯。”
“我送你吧，正好我要出去一趟。”容嘉谋走进卧室，很快换了身外出的衣服——黑色羽绒服，牛仔裤，棒球帽和口罩。
全副武装，但身型还是很好看。
杭婉想说不用，但他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走吧，顺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杭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费用……”
“按市场价。”容嘉谋说，“你是专业学生，应该值这个价。每周六下午三小时，时薪就按之前说的那个数。平时如果有紧急咨询，另算。”
很公事公办的语气。杭婉点点头：“好的。”
“另外，”电梯到达地下车库，容嘉谋边往外走边说，“我希望这件事能保密。你知道的，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我的私生活。”
“我明白。”杭婉认真地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容嘉谋看了她一眼，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谢谢。”
车是辆普通的黑色SUV，不高调。杭婉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容嘉谋启动车子，驶出车库。
“在学校还习惯吗？”他随口问。
“挺好的。”杭婉说，“就是课程比想象中难。”
“药学确实不容易。”容嘉谋说，“我有个表妹也是学药的，整天抱怨背书背到头疼。”
“真的吗？她哪个学校的？”
两人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容嘉谋说话很有分寸，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就像普通朋友间的闲聊。
车子在学校西门停下。杭婉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容嘉谋转头看她，“路上小心。方案做好微信发我，有问题随时联系。”
“好的。”杭婉下车，朝他挥手，“再见。”
“再见。”
车子驶离，杭婉站在路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容嘉谋的消息。
R：「到了说一声。」
很简单的关心，像雇主对员工的例行嘱咐。
不洗碗的碗儿：「好。」
她转身走进校门，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渐渐平息下来。
这样也好。他是雇主，她是顾问。清晰的界限，简单的关系。
至于其他……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的三天，杭婉把课余时间都花在了制定健康方案上。
她查了大量资料，结合药学知识和营养学原理，做了个详细的PPT。内容包括：每日三餐具体食谱（附带做法和可替代选项）、每周运动计划（分室内和室外）、常备药清单及使用说明、紧急情况处理指南……
周三晚上，她把初版发给了容嘉谋。
不洗碗的碗儿：「这是初步方案，你看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红色标记的是重点注意事项。」
R：「收到，我看看。」
半小时后，容嘉谋回复了。
R：「很详细，辛苦了。有几个问题：食谱里有些食材我可能买不到，能不能提供替代选项？运动计划里周二的游泳我可能做不到，拍摄地经常没有游泳池。」
很实际的问题。杭婉立刻回复。
不洗碗的碗儿：「食材可以替换，你把不方便的列出来，我给你找替代品。游泳可以换成室内有氧操，我找几个适合初学者的视频发你。」
R：「好。另外，常备药清单里的某些药，我出差时可能过不了安检。」
不洗碗的碗儿：「这个我有准备，给你列了个旅行精简版，都是非处方药，一般没问题。实在不行可以当地买。」
对话就这样持续了半小时，全是工作内容。杭婉一边回复一边在电脑上修改方案，态度专业，语气礼貌。
最后容嘉谋发来一句：「谢谢，很用心。」
不洗碗的碗儿：「应该的。那你先按这个试行一周，有问题随时问我。」
R：「好。周六见。」
对话结束。杭婉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林致从对面床铺探出头：“婉婉，最近忙什么呢？天天对着电脑。”
“接了个兼职。”杭婉简单带过，“帮人做健康管理。”
“哦～”林致拉长声音，“男的女的？”
“……客户**，保密。”杭婉一本正经。
“切，不说算了。”林致缩回去，“对了，周末班里组织去滑雪，去不去？”
杭婉看了眼日历：“周六下午我有工作，如果周日可以去。”
“行，那我帮你报名。”
手机又震了一下，杭婉以为是容嘉谋，拿起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还特意提了句：“小容回北京了吧？你们有没有联系？”
杭婉回复：「有联系的，妈妈放心。」
她没说具体怎么联系。有些事，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毕竟星星虽然看起来很近，但实际上，它们距离地球都有好多光年。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伸手去摘星。
而是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