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聊过天,更别说见面了。
过完年杭舒也急着回去工作,毕竟老板给的多。
杭婉身为无所事事的大学生,第一学期也算忙忙碌碌的,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会,自然玩得比谁都起劲。
但是再起劲也还是要面临开学。
寒假到头,杭婉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父母也舍不得她,亲自为她打包行李,还送她到了车站。
正因为杭婉高中的时候得了慢性胃炎,杭父杭母在分别之际显得格外忧心。
“一定要按时吃饭!”杭母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杭父都忍不住说:
“下个学期至少一周要给我们打个电话,能做到吗?”
杭婉眼眶一热,她从小就没有离开父母很长时间,好不容易回家又要再次面临分离,她是真的舍不得。
但是,年后完全放开,父母倒是可以经常来看她了。
想到这,杭婉又觉得心里有了丝丝安慰。
在上高铁之前,她给了父母一人一个拥抱。
霎那间,她看到了父亲头上的白发。
她恍惚间想起几年前她还不过父亲的胸膛,现在已经超过了他的肩膀。
时间压缩了父亲的身高。
他是真的要老了。
杭婉感受到了。
她想起了高二那年一家人出去旅游,刚好赶上旅游旺季,他们在一辆大巴车上准备下车,但没想到,车门刚打开,等待上车的人已经拥了上来,车内空间立马变得狭小,杭婉走在姐姐前面,踉踉跄跄地挤下了车,而杭舒却在身后被挤得离门口越来越远。
杭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慌了阵脚,在叫杭父:
“爸!我下不了车!”
一片人声嘈杂中杭婉和杭父都准确识别到了杭舒的声音。
第一次,杭婉见到这个不争不抢,不苟言笑的父亲急了的模样。
杭父冲上前,用力把围堵着的人群拨开,大声喊着:
“我女儿还在里面!杭舒!我女儿要出来!大家别挤了!杭舒!”
杭婉看着杭父扒着车门,觉得他的身影真的非常伟岸。
而现在,杭父不再那么高,眼角也有了皱纹,连头发都变少了,只是这个小老头子从不让杭婉说出来。
他说:“多伤你爹自尊啊!”
杭婉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她哭着对父母说:
“爸,妈,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好好回报你们!”
杭母拍拍她的脑袋,温柔地笑道:
“傻孩子,爸妈不求别的,你开开心心就好了。别哭了别哭了,你看这车都快走了,还不快去!”
听到催促检票的广播,杭婉这才抹干眼泪,拖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坐在高铁上,七个小时的路程她一直在絮絮叨叨和杭母报备:
“妈咪,我刚刚出了常宁哦!”
“妈,我刚刚出了省!”
“哎妈,这边的楼怎么又高又直的?咱们那边的可没这么直!”
“妈你在干嘛?”
“妈咪,我睡一会哦~”
“妈咪我快到了!”
最后是以“我到啦!”结尾。
杭婉刚下高铁就有朋友在等着接她。
很多同学都是本地人,所以比起她来说方便多了。
坐上朋友的车,她才感觉离开父母的那种伤感淡去了一点。
寝室还是上学期那个。
她们刚来就听学姐说了,不出意外未来四年都是在这间寝室。
当然,如果闹了矛盾,大二就可以申请换寝或者走读。
周末本地同学也是可以回家陪父母的。
这就让其他同学眼热不已。
在杭婉长大的那座小城,只有初中才可以周末回家,上了高中就只有月假,从来没想过他们从小到大都是周末有假回家的。
这就是不平等的一种表现。
但也没有办法。
在这个本地人一大半的学校,一到周末学校里就显得分外冷清。
这个时候明明已经是开学季,依旧只有薄薄的雪积在地上,人的脚印稀稀散散。
还有几只学长猫留下的爪印。
杭婉拖着行李,手提着上了六楼。
学校很大,寝室楼也很大。
楼整体呈“工”字形,很具有北方特色。
没有一边朝外的走廊,只在走廊尽头有两扇只能微微打开的窗户。
寝室的窗户也是如此。
只能打开一条缝,刚好足够钻过一条手臂。
刚来的时候杭婉还会觉得新奇,她在南方的时候就没有哪个学校做到这个地步。
后来看到许多网上新闻,她才知道学校这样做的道理。
学校靠近城市中心,又处在大学城,繁华热闹。
很多高校间不为人知的秘闻也口口相传。
比起新年回家听到的八卦有过之而无不及。
杭婉这边刚刚放好东西,打算打开窗户透透气,就听到走廊上的惊呼声:
“我靠!谁把迈巴赫停楼下了?”
杭婉也好奇地朝窗外看了一眼,黑色的车身从六楼往下看显得有些泯然于众。
但是在这个学校读的大部分家中还是背景深厚的,一眼就能看出车的品牌也不奇怪。
只是这样堂而皇之开到学校的还是少之又少。
大家都是低调做人。
至少上半年杭婉是没有与同学发生过大的摩擦。
大家毕竟都是有素质的人,家里管得也严格,注重教养,相处起来自然不会有问题。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地响了。
是林致叫她出门玩。
林致是她的大学舍友,只是这个名字很像男孩,大家刚开始都以为是男生,一见面才知道是个留着短发的酷酷女生。
她的名字取自成语“林下风致”,意为女子态度娴雅,举止大方。
但显然这个名字和她沾不上一点边。
学校对面就有酒吧,只是未成年的杭婉很少来玩,这次有人带着,加上许久未见,她们便约在这里。
这家酒吧招待的一般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所以里面看起来氛围还算不错。
杭婉本来读书年龄很早,比同龄人都要小一岁多,只是高考后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养了一年,所以才刚好和同龄人一起上大学。
尽管这样她也还差几天成年。
是的,她的生日在正月二十。
一进酒吧,她就找了处最静僻的角落坐着,等林致她们的到来。
这期间也有不少人上前搭讪,她都一一礼貌拒绝。
林致刚进门就看到了杭婉。
毕竟也只有杭婉会在酒吧穿着厚厚的白色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