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后的第三天,杭婉和苏晓一起回了长沙。
高铁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枯黄萧瑟,渐渐过渡到南方冬日的青绿。杭婉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丘陵田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安心感。
到家时,父母已经在等了。母亲做的全是她爱吃的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莲藕排骨汤。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上了标准的大学生寒假生活:凌晨两三点睡,中午十二点起。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满半个房间。她赖在床上刷手机,看微博,刷抖音,直到母亲在门外喊:“婉婉,吃饭了!”
“来了——”她拖着声音应,慢吞吞地爬起来。
这样的作息持续了一周,母亲终于忍不住了:“你天天这么晚睡晚起,身体要熬坏的!”
“妈,大家都这样。”杭婉一边扒饭一边说,“我们宿舍都这样。不信你看抖音,好多视频拍00后大学生放假在家被妈妈嫌弃的。”
“那是别人家!”母亲瞪她,“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杭婉照了照镜子,确实。但她觉得,能睡到自然醒,是假期最大的幸福。
一天下午,她瘫在沙发上刷抖音,忽然想到什么,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你平时会刷短视频吗?比如抖音什么的?」
她其实很好奇。像容嘉谋这样的人,会不会看到网上那些关于自己的剪辑、二创、甚至鬼畜视频?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了。
R:「会。有个小号,没认证。」
杭婉眼睛一亮:「能互关吗?我也有,但很少发东西。」
R:「好。我发你ID。」
他发来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杭婉在抖音搜索,跳出来一个用户,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是简单的“R.”,粉丝只有几百个——应该是纯路人号。
她点了关注,对方几乎秒回关。
点进容嘉谋的主页,他果然很少发作品。只有寥寥几个视频:一段窗外的雨景(配文:听雨),一张橘子的睡颜(配文:午安),还有一段钢琴即兴(没露脸,只有手和琴键)。
都是很私人、很安静的内容。点赞数不多,评论也都是“弹得好好”“猫猫可爱”这样的普通留言。
杭婉也给他看了自己的主页。她更懒,只发了三四个视频:大二时拍的学校樱花,去年冬天实验室窗外的雪,还有一张云南的星空照片。
R:「拍得很好。」
不洗碗的碗儿:「就是随手记录。你刷抖音的时候……会刷到自己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会。有时候算法推荐,会推一些剪辑视频。有些剪得不错,有些……挺有趣的。」
杭婉能想象那个画面:容嘉谋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突然刷到自己的脸,可能是影视剧混剪,可能是演唱会现场,也可能是粉丝做的搞笑表情包。
她忽然觉得,明星也是普通人,也会上网冲浪,只是他们的冲浪体验比较特别。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看到会是什么感觉?」
R:「一开始会不习惯,后来就麻木了。就当是看别人的作品。」
很理性的回答,符合他一贯的性格。
那天晚上,杭婉失眠了。她打开抖音,刷到了一个《归园田居》的路透剪辑。应该是当地村民拍的,画面有些抖:容嘉谋和另外两位嘉宾正在帮村里修一条小路。他穿着工装裤,戴着草帽,手里拿着铁锹,正和村民们一起填土。
视频配了很煽情的音乐,文案是:「五年了,他回来了。」
杭婉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是:「他还是那样,话不多,但做事认真。」
她点了赞,把视频分享给了容嘉谋。
不洗碗的碗儿:「刷到你了。在修路?」
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嗯。今天帮村里修了条排水沟。李老师说我还是像五年前一样,干活实在。」
不洗碗的碗儿:「李老师和刘老师身体还好吗?」
R:「挺好的。刘老师腰不太好,但坚持要跟我们一起干活。李老师就一直在旁边念叨,让她休息。」
杭婉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温和慈祥的刘老师,严肃但关切的李老师,还有夹在中间、被当成孩子照顾的容嘉谋。
“田园一家”,名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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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大理附近的小村庄。
容嘉谋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中的乡村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他住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更远处的苍山轮廓。
今天录了一整天。上午帮村里修排水沟,下午教孩子们画画,晚上和两位老师一起做饭。镜头一直跟着,但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学会了在镜头前做自己。
五年过去了,李老师和刘老师还是老样子。李老师总爱念叨,但干活最卖力;刘老师温柔细心,总惦记着大家吃饱穿暖。而他自己,从五年前那个有些拘谨的年轻人,变成了如今能自然地帮忙、能教孩子、也能在镜头前放松聊天的人。
“成长了。”今天收工时,李老师拍拍他的肩,“五年前你还会紧张,现在从容多了。”
“是您和刘老师教得好。”他认真地说。
刘老师在旁边笑:“是我们家孩子长大了。”
这句话让他心里一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真心把他当孩子疼的人不多。李老师和刘老师是少数几个,不因为他的名气,只因为他这个人。
录制间隙,他会看手机。杭婉每天都会发消息来,有时是长沙的天气,有时是她做的菜,有时是橘子又做了什么蠢事——比如试图抓窗外的麻雀,结果撞到了玻璃。
他每次都认真回复。这种日常的、琐碎的交流,让他觉得安心。就像在云南的雨夜里听雨,在北京的冬夜里画画,是一种真实的、接地气的生活。
今天杭婉问他抖音的事。他确实有个小号,偶尔发点东西,算是个树洞。关注的人很少,除了几个现实中的朋友,就是杭婉了。
他点开杭婉的主页,又看了一遍那几个视频。学校的樱花,实验室的雪,云南的星空——都是安静的、美好的瞬间。就像她这个人,安静,但有自己的世界。
他想起跨年那晚她发的烟花照片。灿烂,短暂,但很美。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但他想抓住。
窗外,云南的星空很亮。和北京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密集,更清晰。他想,杭婉应该会喜欢。
他拍了张星空照片,发到抖音小号上。配文很简单:「云南的夜。」
几分钟后,杭婉点了赞。
他笑了,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录制还有一周结束。然后回北京,继续休养,等下一个工作。
而杭婉,应该也在等考研成绩。
他们都处在人生的过渡期,像冬天等待春天,像夜晚等待黎明。
但好在,等待的路上,有彼此的陪伴。
哪怕只是隔着屏幕,分享一张照片,一句问候。
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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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杭婉家。
杭婉刷到容嘉谋新发的抖音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当然,她的“早上”是中午十二点。
星空照片拍得很美。能看出是用手机拍的,有些噪点,但那种深邃的、广袤的美感依然震撼。
她点了个赞,在评论区留了条言:「好美。」
想了想,又补了句:「录节目辛苦,注意休息。」
发完她就退出抖音,起床洗漱。母亲正在厨房准备午饭,见她起来,唠叨又开始:“你看看都几点了!早饭也不吃,胃要坏的!”
“知道啦妈——”杭婉拖长声音,“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她走到阳台。长沙的冬天是湿冷的,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楼下有小孩在玩耍,老人在晒太阳。平凡而真实的生活场景。
手机震了一下。容嘉谋回复了她的评论:「不辛苦,挺充实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回到房间,打开电脑。考研结束后,她还没好好规划过接下来做什么。成绩要二月才出,还有一个多月。她想了想,决定找些专业书来看——不管考没考上,多学点总是好的。
下午,她去了趟市图书馆。借了几本药学前沿的综述,还有一本她一直想看的文学小说。
回到家时,父亲正在阳台侍弄他的花草。杭婉走过去看,那些绿植在父亲的精心照料下,即使在冬天也生机勃勃。
“爸,你说我要是考不上研,怎么办?”她忽然问。
父亲头也不抬:“考不上就找工作,或者再考一年。又不是世界末日。”
“可我都二十了……”
“二十怎么了?”父亲直起身,“我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工厂当学徒呢。人生长着呢,不急。”
杭婉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是啊,人生长着呢。
考研只是其中一站,不是终点。
晚上,她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今天去图书馆借了书,准备趁寒假多看点。你呢?明天录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回:「明天去集市卖菜,帮村民增收。应该会很有意思。」
不洗碗的碗儿:「你会卖菜吗?」
R:「不会,但可以学。李老师说,当年我第一次卖菜,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不洗碗的碗儿:「那现在呢?」
R:「现在……应该好点了。」
杭婉想象着容嘉谋在集市上卖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人,在菜市场里应该会手足无措吧?
但她觉得,那样的他,也很可爱。
真实,鲜活,有血有肉。
窗外的长沙,夜色渐深。
杭婉躺在床上,听着父母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心里一片安宁。
这个寒假,或许会是她学生时代最后一个长假。
她要好好享受。
享受家人的陪伴,享受知识的滋养,享受那些琐碎而温暖的日常。
以及,隔着千里,和某个人的、细水长流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