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方叔!我上学去了。”
“哎,二少爷慢...走”
方齐话还没说完,刚才跟他擦肩而过的少年已经跑没影了,他抬手揉了揉被拍的发麻的肩膀头子,无声的叹了口气。他已经快五十了,不知道过几年还能不能受得住应家的祖传手劲。
方齐是应家的管家,从前是应老爷子的勤务兵,后来应老爷子退役,他也到了转业的年头,就又被老爷子收编了,到如今已经十八年了。
刚才飞出去的少年,是应家二少爷,应修聿,16岁,三天前刚成为北海一高的一名准高中生。应修聿的名字是应家老爷子应槐庭给定的,原本是想着应家在政商两界都如鱼得水,就是没个正经静下心来做学问的,大孙子应修珩已经从了商,那给应家传文脉的事,自然就落到小孙子身上了,可惜......
应修聿昨晚又是一夜未归,刚才拍在方齐肩上的那一掌,算是回家打卡了,用应修聿的原话说:“只要我还知道回家,父亲就不会太追究的。”
方齐想了想,他说的确实没错,应修聿相貌生的极好,眉间是浓墨重彩的露锋,眼角像恣意狂狷的提笔,最主要的是,这一双眉眼,生得跟他已故的母亲修晚声有九成相似。应召川中年痛失爱妻,至今没有再娶,每每想起修晚声,叱诧政商两界的大佬,常常是以泪洗面,对应修聿更是宠的没边。哥哥应修珩不说是宠弟狂魔,也差不多算百依百顺了。
可昨晚是应老爷子的接风家宴,这小子竟也缺席,应召川气得当场就提了枪要亲自去找人,还是老爷子好说歹说的拦下,又知道有人暗中跟着保护,这才作罢。
又说到应老爷子应槐庭,他退役后,本想着侍花弄草的过过清闲日子,没成想总有人打着探望的名头暗戳戳的求他办事,应老爷子烦不胜烦,又怕给儿子添麻烦,干脆以养病为由,到年轻时驻守过的山区躲清静去了,这一走就是十二年。这期间,除了儿媳妇的葬礼,和几个重大节日外,都不曾回来过。应槐庭今年年末就八十整了,本来也该回来安享晚年了,再加上前几天,山区的一个老哥们也去世了,老爷子在那儿也是孤单,干脆就回来了。只不过,身边还带着一个跟二少爷年纪相仿的小男生,听说是那位老哥们的孙子...
方齐想起昨晚席上的男孩,不由得一阵感叹,怪不得老爷子在那儿一待就是十几年,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这么标致的人啊!虽然不如两位少爷那么有气场,却别有一番风味。想想自家的两位少爷,一个是少年老成的闷葫芦,一个是野性未除的狼崽子,而昨晚的那个少年,简直是一池泡着桃花的山泉水。
现在的小孩,真是个个出挑,不像自己小时候,鼻子下面总挂着两道灰白的盐渍,脸上一年四季红得发紫,还带着裂纹。
可惜啊,听说那孩子自幼父母双亡,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如今他爷爷也没了,唉...
“嘶!”
“方叔,我出门了。”
“哎,大少爷慢走。”
应修珩刚走两步,想起什么似的,身体顿了一下,又回过身来,朝方齐说:“阿聿昨晚...”
方齐刚抬起的左手又贴回身侧,朝应修珩了然一笑,“哦,二少爷回来过了。”
“那就好。”应修聿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方齐终于抬手揉了揉又被拍麻的肩膀头子,他对这位大少爷跟对应先生同样敬畏。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就能把他母亲留下来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还硬生生把商业版图扩大了一倍不止。
年轻好啊,这北海城以后便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不知道他们会创出一片怎样的一片天。不过,相较于他们能获得什么成就,方齐更想知道,这两位少爷身上会发生什么故事。毕竟他们的爷爷和父亲可都是名副其实的痴情种,就是不知道痴情会不会跟手劲一样遗传...
“嘶!”
“老方啊,小聿那兔崽子呢?”
“啊,应先生放心,二少爷已经上学去了。”
应召川把搭在方齐肩上的手放下,脸色明显放晴不少,语气还是硬得很,“哼,等晚上回来再收拾他!”放完狠话后,踏着四方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三辆车先后驶离应宅,都忙,忙点好啊,方齐转了转肩,直了直腰,双手背于身后,转身去花房了。
九月初,开学季,再好学的学生都会有戒断反应。
北海城人尽皆知,能上北海一中的人,非富即贵,能进A班的人,是既富又贵。众星捧月的少爷小姐们,以后都是要接手家族企业的人,不能有文化没文凭。所以,哪怕再不情愿,到了开学季,也得离开外面的花花世界,老老实实来上学。不过上学归上学,耳朵长在自己身上,要听什么课,他们自有安排。
“同学们,大家早上好。”叶明珠扶了扶眼镜腿,她在A班当了十年的班主任了,在北海的顶级贵族学府任职,工资是真的高,风险也是真的高,台下坐着的每一位学生背后,都有一个不可小觑的背景,稍有差池便可能永远告别讲台。尤其今年,应家的小少爷也荣升成为高中生,理所应当的进入北海A班,应家有这所学校的一半股份,那应小少爷说是北海一高的太子爷也不为过。
叶明珠扫视了一圈台下,嗯...都来了,除了..应修聿。
“老...师...好...”
讲台下面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聊胜于无。甚至没有人抬头,课桌上清一色的摆着ipad,有些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叶明珠见怪不怪,高中课程可不会教他们企业管理。他们的家庭教师也不是吃闲饭的。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话音落下,依旧没人抬头,叶明珠说着走下讲台,从教室门口拉进来一个男生。
她把新同学带到讲台上,眼里含笑,轻声说,“这位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兰柯。”
无人在意......
兰柯只说了一句,便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班主任,平静的眼神里写满了: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叶明珠干咳两声,手一抬,给兰柯指了个座位。“兰同学,你就坐哪儿吧。”兰柯谢过老师,顺着手指的位置坐到空位上。
“好,那我们就开始上课了。”叶明珠显然已经做好了自己唱独角戏的准备,明知没几个人听,依旧声情并茂。
兰柯听的很认真,上课不到十分钟,已经记了很多笔记。
“抱歉老师,我迟到了。”开门声伴随着散漫的一声致歉,有点礼貌,但不多。下一秒,声音的主人已经满脸淡漠的站在了正在埋头写笔记的兰柯桌边,抬脚踢了一下桌腿,薄唇亲启,傲慢两个字要从语气里溢出来了,“你,滚。”
兰柯勾掉被一脚踢歪的字,不紧不慢的重新写了一遍。抬起头,淡淡的看着面前将黑板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昨晚在应家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桌上摆的他跟应老先生的合照,只是照片上的人笑得恣意张扬,而面前这个,浑身冷的掉冰碴。不过还是面前这个更熟悉一些,跟小时候一样...
“听不懂?”应修聿一眼便记住了他的长相,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穿得太穷酸,胆子也肥得很。
周围的人从应修聿进门的那一刻,便把视线都放到他身上了。别的人可以不关注,可这位应家二少爷,可是每家家长都耳提面命一定要交好的人,即便都是富家子弟,中间也有不可跨越的阶层。所以进了一个班不到三天,他们就已经摸清了这位太子爷的喜恶,比如:生人勿近。即便每个座位之间都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也没人会去触这个霉头。
今天有人要倒霉了......
兰柯偏了偏头,看着即将忍耐到临界值的应修聿,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低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又低下头,笔尖在课本上磨得沙沙响。
应修聿突然觉得手有些发痒。
叶明珠看着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意识事情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在应修聿就要伸手提兰柯衣领的前一秒站到了应修聿旁边,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应同学,兰同学是今早应老先生亲自送来的,还特地嘱咐了,说最好安排座位离你近一些,方便两位互相关照。”
她今天一早被叫去校长室,一进校长室就看到校长毕恭毕敬的站着,沙发上坐着一个颇有威严的老爷子,旁边还坐着一个好看的男孩子,校长眼睛看着她,四指并拢,抬手指向那位老爷子,说:“这位是应老先生。”
刹那间,她就已经将开学两天来的事都回忆了一遍,也没想到有什么得罪应修聿的地方。随即应老爷子在少年的搀扶下起身,然后将少年拉到她面前,一字一顿的跟她交代,说让这孩子跟应修聿坐到一起,让两个人好好互相照应。
她还以为两个人是认识的,谁知这应少爷竟直接赶人了。
应修聿从叶明珠的话里提取出一个重要信息:爷爷回来了。想着自己昨晚没回家,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他看了看埋头写字的人,没再说话,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既然是爷爷安排的,在父亲放过他之前,还是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要是再得罪了爷爷,那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敢把这儿弄脏,把你的头拧下来。”应修聿说完后,还是觉得怒火难消,又把气撒在了兰柯的桌腿上。
兰柯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心里暗想:幼稚。
应二少爷短短三分钟就被无视了两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道兰柯底细,在心里暗骂:装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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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