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现在你还有事瞒着我吗?”
“没有,我没有事情瞒着姐姐了。”
少年生日那天的对话在耳边响起,陶然冷冷扯唇,发觉少年再次欺骗自己,内心竟没有愤怒。
她早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少年谎话连篇,是个偏执的疯子,他根本不是个正常人,被这样的人缠上,就像被阴冷毒蛇勒裹,令人窒息。
陶然回答孟舒方才的疑问:“你看错了,那不是他,只是长得有些像。”
孟舒揉了揉眼睛,“难道真是我困懵了看错不成?”
陶然扯开话题,“走吧先进去,到家先洗个澡,晚上去商场给你买些日用品。”
“行。”孟舒闻言也没再纠结方才的事。
回到住的地方,孟舒瘫坐在沙发上,叹息道:“还是沙发舒服呐,做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人都要散架了。”
陶然倒了杯温水给她,“喝点水。”
“还是我家然宝贴心。”
孟舒懒懒靠在陶然肩膀上,正好觉得有点渴,拿起杯子就要喝,动作却突然顿住。
陶然疑惑道:“怎么了?是水里有异味吗?”
“我感觉有人在偷拍我们。”孟舒严肃了神情,她高中就当模特,每天接触镜头,拍戏后对镜头的捕捉力更为敏感。
陶然闻言面色微变。
她不喜欢屋里太暗,白天经常把落地窗窗帘拉开,睡觉前再关上,如果真的有人偷拍,透过落地窗岂不是能看到屋子里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是谁?
莫名的陶然想到小区门口看到的少年。
孟舒装作随意地四处看看,背过身,对陶然道:“我有预感,偷拍的人就在对面楼,你尽量自然些拿起手机,放大焦距看能不能拍到什么。”
陶然说好,她拿过沙发上的手机,装作给孟舒拍照的样子,镜头对准对面。
两栋楼的距离三四十米左右,陶然像素放到最大。
刚开始因为手抖屏幕出现一阵乱帧,待手稳定后,陶然轻轻移动镜头看向对面楼。
对面楼层大多数都是窗帘敞开,客厅没什么人的样子,只有同层的那户,窗帘半阖,中间露出半人宽的间距,陶然视线望去,隐约看到一道白色身影,似乎在移动什么的样子。
下一秒,那半敞的窗帘被完全阖住,什么都看不到了。
六月盛夏的傍晚,陶然身上却泛起森森冷意。
孟舒走过来焦急道:“怎么样?有没有拍到什么?”
“没有。”陶然这样说,她收起手机,给自己倒了杯水,眼睫低垂,“对面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啊这样?不应该啊?”孟舒对陶然一向不疑有它,闻言也太没质疑,她拍了拍自己脑袋,“不行,我真要去睡觉了,现在脑子就是团浆糊,神经怦怦跳,看啥都不准。”
“然然我和你睡一屋,你衣服先借我一套。”
“好。”
孟舒也没和陶然客气,她之前来临园找过陶然,知道卧室在哪里,熟门熟路的进去。
陶然把窗帘拉上,客厅瞬间暗了下来,她安静坐在客厅,细细喝着杯里的水。
孟舒中间出来了一次,穿着陶然的吊带裙,头发湿漉被毛巾包裹,“然然你吹风机在哪,我想吹个头发。”
拉开电视机柜抽屉,陶然看到吹风机以及旁边的药箱,打开药箱,里面药品还算齐全,陶然拿出药膏和吹风机,吹风机递给孟舒,药膏放进口袋。
孟舒回卧室吹头发,吹风机运转的呼呼声响起,停下,过了一会,屋子彻底归于寂静。
陶然轻轻推开卧室门,确定孟舒睡熟后,转身出门。
电梯镜子里,陶然眸子冰冷阴沉,她从一楼出来,径自去往对面楼层,按下21楼。
临园户型都是大平层,一户一层,陶然不需要分辨,出了电梯往唯一那散门走去。
敲门,没有人开门,陶然心中不耐,直接握着门把手,下拉。
门却意外的开了。
陶然抿唇,向屋里走去。
屋子格局和她的没什么区别,装修是黑灰调为主的机械工业风,干净简洁,却没什么人气,陶然来到落地窗前,那里已经没了少年身影,手机镜头一晃而过的相机三脚架也不见踪影。
偌大屋子静的出奇,陶然踱步坐到客厅沙发,摸出口袋里的烟,点燃,讽刺:“躲什么,有胆子跟踪偷拍我,没胆子出来吗?”
话落四周仍是静悄悄,陶然有的是时间和他耗。
她不紧不慢吐出个漂亮烟圈,冷笑:“你大可以不出来,尽情藏着,以后,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室内响起脚步声,谢知遇从暗角走出,他身上还是下午那身,清隽漂亮的少年向她走来。
陶然头都没抬,淡淡道:“跪下。”
谢知遇闻言动作没有迟疑一秒,膝盖落地,两人视线终于齐平。
陶然冷冷看着他,扬手,巴掌落下,谢知遇脑袋被打的偏了一点。
“知道错吗?”
“知道。”
陶然拽过谢知遇衣领,嗤笑:“知道错对你来说有用吗?下次会改吗?”
谢知遇仰头看她,弯了弯唇角:“不会。”
陶然冷笑,又一巴掌落下,“装针孔摄像头不算,现在又玩起跟踪偷拍这一套,谢知遇,你可真是个下三滥!”
这一巴掌很重,谢知遇被扇的脑袋都有些嗡鸣,下一秒,女孩带着香味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滚烫的烟头带着恶意狠狠捻在他的唇角。
陶然完全是带着报复心理把谢知遇当成人型烟灰缸,火星熄灭,她的手也没有移动,烟灰的余热足矣灼伤皮肉。
不过瞬间少年漂亮的唇角赫然一道刺眼烫伤,脸上是红肿的巴掌印,他却好似察觉不到疼,拉过她的手,眼中心疼:“姐姐打的手疼不疼?”
他说着弯腰低头,轻轻对着她泛红的掌心吹气。
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掌心,有些痒,那痒一路蔓延,心间一跳,陶然被恶心的不行,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她眉眼都是嫌恶:“别碰我!”
谢知遇眼睫轻颤,黑眸静静看她,没再碰她。
陶然新火旧火堆积在一起,她有些口不择言骂道:“谢知遇你他妈是不是变态!?在我屋子里装摄像头监视我不够,我从扬海搬出来了,你还步步紧逼,住在我对面楼,架着相机偷窥,你是不是有毛病?你真该去治治的你的脑子!你他妈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谢知遇面上没什么情绪,他唇角弯起,轻叹:“姐姐骂来骂去都是这几个词汇,我都会背了。”
他膝盖轻动,就着跪地姿势向她靠近,他抱住她的腰,脑袋轻轻枕在她的腿上,幽怨道:“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谁让姐姐抛弃我呢,姐姐甚至不愿意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我看不到姐姐,很想念姐姐,我没有办法。”
少年惯会歪解事实,陶然都被气笑了,她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嗓音冰冷带着刺伤人的尖锐,“我为什么搬出来你心里没数吗?因为躲你啊?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吗?”
陶然一字一字道:“谢知遇,我真后悔那天在医院把你领回去。”
前面陶然怎么骂他都面不改色的谢知遇,听到这句话面上血色尽褪,他眼角红了,轻声道:“姐姐后悔了?”
“是,我后悔了。”陶然语调一如既往的好听,可是此刻动听的嗓音却幻做成尖刀,一刀刀刺向谢知遇心脏,“我就不该抚养你,就应该让你在医院自生自灭。”
心口疼痛疼的呼吸都困难,谢知遇弯唇,咧出个比哭都难看的笑,他话里有淡淡疯意和癫狂:“可是晚了,姐姐既然选择把我带回家,就不能不要我!这辈子我都会死死缠着姐姐,就算死,化成鬼都要跟在姐姐身边。”
少年仰头看着她,还是那张温顺漂亮的脸,冷白的面皮赫然几道红肿巴掌印,唇角烟疤骇人,黑眸死死盯着她,眼中的偏执让人心惊,竟真像深夜来索命纠缠的厉鬼。
被少年用这种偏执的目光看着,陶然心尖轻颤,手指有些颤抖,松开少年的头发,站起身,维持面上的镇定,“动不动拿死威胁我,你以为我会怕?”
“以后不准再跟踪我,监视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再被我发现一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抛弃。”
谢知遇闻言眼中升起微不可察的希冀,“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姐还要我是吗?”
陶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谢知遇,你要学会的是尊重。”
谢知遇眼眶泛红,“如果我学会了,姐姐回来住好不好?”
“你先把扬海那边的针孔摄像头拆了,这屋子里的相机扔了再和我说这话。”陶然晃了晃手中手机,“我手机是不是被你装了定位?”
谢知遇心虚的没吭声。
陶然冷笑,把手机丢他怀里,“换号太麻烦,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定位给我卸了。”
谢知遇接过手机,他还跪在地上,陶然不发话,他也不起来,就着这个姿势,修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点。
过了会,他把手机递给她,讨好道:“已经删掉了姐姐。”
陶然拿起手机随意翻了翻,淡淡嗯了一声,她摸出口袋里的药膏放到茶几上,指了指他的脸颊,“涂下伤。”
谢知遇闻言眼睫轻颤,面上闪过动容,陶然冷淡的嗓音又传来:“从这里搬走,去哪里住都随你,只要别住在我附近,还有,最近几个月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完不再看他,推门离去。
谢知遇眼中刚升起的欣喜转为失落,他站起身,跪久了膝盖疼痛的厉害,他僵着步伐拿起茶几药膏,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身上淡淡冷香,他放到唇边红了眼眶,心中感动。
姐姐在关心他,尽管她态度冷淡,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可姐姐心里还是有他的。
她只是暂时不想见到他,他可以离她远一些,等她消气。
只要他学会尊重,慢慢变好,姐姐也是会原谅他的吧?
回到家,陶然打开客厅壁灯,拉开窗帘,她不喜欢黑暗的环境,做完这一切陶然坐在沙发上抽烟。
刚刚那一番敲打,陶然不担心少年还会架相机偷窥她。
连倒两班国际航班,身体极度疲惫,本该困倦,陶然此刻却没什么睡意,抽完一支烟,陶然找出卡针,把手机卡抠出来,手机直接丢进垃圾桶。
她唇角讽刺,被少年动过的手机她不会再用,哪怕他说定位软件已经删掉了,她也不会信。
他现在在她这的信誉度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