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考铃结束,交卷。
密密麻麻考生四散向校门走去,校门口是翘首以盼等待的学生家长。
陶然和蒋希蒋烬说了自己要复读的事,今年的高考就当是提前试炼,不用在校门口特意等她,可蒋希还是在在高考最后一天来了,身旁是林宙,懒散站着的给蒋希撑遮阳伞。
见到出陶然出来,蒋希连忙拿走林宙手中遮阳伞,给陶然撑着,又从包里摸出瓶水,关切道:“然然,喝点水,累不累,热不热,肚子饿了没有?”
林宙看着自家老妈那紧张模样,觉得好笑,“妈,你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你让姐回答你哪一个。”
“臭小子边去。”蒋希回头剜了林宙一眼,转脸看向陶然又是一脸慈爱,揉了揉陶然脑袋,“你舅舅在颐园订了位置,庆祝你高考圆满结束,菜单已经提前选好了,全是你爱吃的。”
陶然无奈笑:“小姨,要不要这么隆重,我明年还要考的。”
蒋希眉毛一挑,“这才哪跟哪,照我说我还想给你办个升学宴呢,不过你说你要复读,升学宴明年小姨再给你办,今年就一家人聚聚吃个便饭。”
陶然一听升学宴头有些疼,蒋希喜欢热闹,到时候肯定大操大办,到时候名为她的升学宴,实际又是一场交际会,不过看蒋希一脸兴奋说着升学宴要请谁谁,陶然闭嘴,没有打击蒋希热情。
车停在不远处,陶然跟着蒋希往那边走去,突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陶然回头,透过重重人影,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谢知遇穿着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皮肤在太阳照射下白的晃眼,他脸蛋长得清纯漂亮,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保温桶,陶然知道里面装的是冰绿豆汤。
高考这两天,除了高考生,全市中小学生放假,谢知遇昨天也是这样在考场外等了一天,就为了让她考完出来第一时间喝上口解暑甜汤。
尽管陶然觉得没有必要,也让少年别等了,可少年还是固执的等在考场外,考场外面等待的都是上了点年纪的中年父母,像谢知遇这样的漂亮少年混在里面很是显然。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少年眨着水润的清眸看着她,里面似有委屈,显然发现了她忘记了他的存在。
陶然确实忘了。
她当时注意力都在小姨和林宙身上。
蒋希发现了陶然走神,停住脚步问她:“看什么呢然然?”
陶然摇了摇头,说:“没看什么,以为看到了同学,仔细看了眼发现认错人了。”
那件事后,蒋希对谢家人可谓是深恶痛绝,就连陶然决定把谢知遇带回家,蒋希都是反对的。
蒋希以前对姓谢的只是无感,可是因为谢磊,她的宝贝然然,她放在心尖上当亲女儿养大的孩子遭受了那样磨难,她现在提起谢家人都是咬牙切齿的。
蒋希不会高兴碰到谢知遇的,如果她发现了谢知遇的存在,今天的一天的好心情都会消失。
蒋希好奇道:“在哪里,让我也看看。”
陶然不动声色挡住蒋希,撒娇:“人已经走了,小姨我饿了,我们快点去吃饭好不好嘛。”
蒋希闻言也没心思注意什么同学了,笑着道:“好好好,咱们这就去吃饭,你看你最近瘦的,我不看着你就不好好吃饭。”
车子已经开出去许久,谢知遇仍站在原地,他脸上伪装出来的委屈神情没了,姐姐不在,装委屈给谁看。
想到方才,姐姐明明看到他了,但仍毫不犹豫弃他而去。
谢知遇黑眸郁郁。
身旁交谈过的一对夫妇问他,“小同学,你姐姐还没出来吗?”
谢知遇垂眸,“出来了,但是她跟别人走了。”
女人闻言惊讶道:“你姐姐不知道你在这等她吗?”
谢知遇没说话,他把手中拎着的保温桶扔到旁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吃完饭已是深夜,蒋烬送陶然回家。
别墅亮如白昼,陶然打开门,不太意外看到坐在楼梯等她的少年,团子听到动静扑过来要她抱。
陶然在玄关处换鞋,单手抱着团子闹腾,她温声警告,“团子,乖一点。”
谢知遇闻言眼都红了,抬眸死死盯着陶然抱着团子的手,眼中阴翳,姐姐对一只畜生都比对他温柔。
嫉妒的情绪像藤蔓缠上心脏。
真想把那畜生丢出去,换他躺在姐姐怀里,被姐姐温柔抚弄。
心中怨毒,谢知遇面上却神情黯然,陶然看了眼他,并没有解释下午在校门口无视他的意思,抱着团子上楼了。
连哄他一句都不行吗?
谢知遇眼皮红的骇人,可是想到刚才姐姐经过时,身上淡淡的酒香,显然是喝了酒的。
谢知遇面无表情站起身,往厨房走去,不一会,空气中飘起醒酒汤独属的淡淡甜香。
谢知遇端着温热的醒酒汤上楼,把托盘放到陶然门口,敲了敲门,不等门开启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淡淡想着,今天他再不要和姐姐说话了。
墙壁时钟滴答滴答转动,随着时针指向十二点钟方向,谢知遇倏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深夜别墅寂静,隐约传来隔壁的开门声,还有少年清澈温柔的话语,“姐姐,我煮了醒酒汤,你喝了再睡。”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陶然在画室画画,她登录班级群里张永华发的链接,查看自己的分数。
451分,比预估的还要高那么几分,可是离考华美还是有着四十多分的差距。
孟舒约陶然明天出去庆祝吃饭,她走表演艺术生路线,高考考的不错,分数考华影基本没跑了。
陶然说好,又和孟舒闲聊了几句。
班级群里消息不停,大家都在分享聊高考分数,很快消息就过了99+,陶然随意翻看了眼,隐约看到陆星沉,719分,文科状元的字眼,底下是一溜的祝贺,陶然看了几眼便没在看,放下手机,专心还未完成的画。
第二天,孟舒和陶然约在市中心一家商场见面,高三学习压力大,孟舒都好久没出来逛街了,扬言今天要血拼商场。
陶然舍命陪君子,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在一家专柜休息。
说要血拼商场的人懒散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吸着手里奶茶续命。
一个上午她们基本没停过,偌大商场快被她们逛了遍,陶然苍白脸蛋因过度运动泛起潮红,看着起色倒是好了些。
陶然揪了揪孟舒长发,揶揄道:“还逛不?”
孟舒连忙摇头,“打死也不逛了,累都要累死了,今天过后我算是对商场祛魅了。”话是这么说,可陶然知道,商场门店一旦到了什么新款包包服饰,孟舒依旧会再次来血拼。
陶然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问孟舒:“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孟舒眼睛亮起,“听说负一楼新开了家甜品店,买完甜品去吃饭怎么样?”
陶然依她。
把买的大包小包留在专柜,签完账单和送货上门地址,陶然孟舒向外走去。
商场一共七层,她们现在在第五层,电梯口在右前方,侧边有条小走廊,陶然和孟舒踏上电梯,看到了从走廊出来的惞长身影。
他背着双肩包走来,显然也看到了她们。
孟舒呦了声:“这不是班长啊?”
陆星沉嗯了一声,他快步走上电梯,又顺着往下走了两个台阶,站在距离她们一步远的位置,看着陶然解释道:“我在商场里面做家教。”
陶然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陆星沉抿唇,看着女孩背影似有很多话要说。
孟舒眼神在两人之前打量,若有所思。
在电梯下到四层时,孟舒捂住了肚子,皱眉道:“然然,我突然肚子有点疼,想去厕所,你先找个地方坐会等等我。”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去去就回。”孟舒连忙摇头,开玩笑,一起那不就露馅了。
商场中部有座椅专供客人休息,陶然随便寻了个空椅坐下,安静等孟舒。
陆星沉没有坐,他单膝半蹲在陶然面前,嗓音一如既往温和,“最近是不是很忙,都不怎么回我消息。”他语气温柔带着轻哄,仿佛两人之间没有发生不愉快,还和往常一样。
陶然面上冷淡,直白开口,“不忙。”
不忙却不回信息,显然是不想回。
陆星沉抿唇,“你是不是还在因为陈真的事情生气,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和她……”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陶然打断,“陆星沉。”
她语气清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你和陈真怎么样,与我无关。”
陆星沉心脏千疮百孔。
他脸色有些苍白,勉强笑了笑,“那不聊这个,高考分数可以查了,我听班里同学说了你的成绩,考的还不错,你走美术,华美可能有点危险,但其他美院和一些重点大学应该没有问题,你想好要报考哪个学校了吗?”
陶然没有说话,她面色冷淡,眉间轻蹙,隐隐有些不耐。
陆星沉被那抹不耐刺到,他轻声道:“然然,你想好报考哪所大学和我说一声,我去你在的城市找你,我们一起上大学好不好?”
陶然闻言看向他,皱眉。
陆星沉是今年的文科状元,这个成绩,是全国重点高校都抢着培养的人才,结果他说要和她一起上大学,以他的成绩上清大都绰绰有余。
陶然目前拿到最好的校招资格证是z大,就在晋市,z大也算名校,但是跟清大还是比不了。
陶然深吸了口气,她觉得陆星沉疯了。
“我不会报考任何一所大学,我打算复读。”
“为什么?”
陶然实话道:“因为一些意外,我没有参加今年的华美校招,不过就算我参加了,以我今年的文化课分数也考不上,所以我打算再读一年。”
陆星沉的重点却不在复读上,“发生了什么意外,是不是和你请假延迟返校有关?”
他敏锐的可怕。
陶然没有再聊这个话题,她认真道:“陆星沉,我们不可能一起上大学的,去清大吧,你前途坦荡,会有很来的未来。”
陆星沉自嘲的勾唇,“前途坦荡?很好的未来?”
可他想他的未来有她。
在她前面,什么都可以让步。
他温热掌心轻轻牵起她的,一字一字道:“你说你要再读一年,我陪你。”
陶然眸中不敢置信,看向他,“陆星沉,你疯了!你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知不知道?”
陆星沉低声道:“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陶然把自己手从他掌中挣开,声音彻底冷了下去,“陆星沉,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用不着为我做到这一步。”
“什么关系都没有。”陆星沉心脏泛起苦意,哑声道:“那我们之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算什么?”
“炮友。”
她坐着,他单膝半蹲。
她垂眸,他仰头。
就像这段关系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炮友两个字出来,陆星沉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她,“你就是这样定义我们的?”
陶然站起身,“是,炮友,玩玩而已,现在我腻了,不想玩了。”
陆星沉面上血色一寸寸褪去,眼眶红的好似下一秒能烫出泪来,他祈求,“然然别说了,不要这样说,不要结束好不好?”
少年卑微单膝跪地,仰头看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时冷静斯文的模样。
这不是陆星沉,陆星沉不应该是这样的。
陶然用力闭眼,再次睁眼,眼中冷漠:“陆星沉,给自己留点自尊,你犯不着为了一个炮友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远大前程,上你的清大去吧,我们之间结束了。”
心脏痛的好像下一秒躯壳就要死掉,陆星沉眼睛通红,他站起身,看着陶然道:“陶然,从始至终,你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
“没有。”
陆星沉眼角落下清泪,声音轻的仿佛要碎掉:“一点点…都没有吗?一直以来,都在玩我?”
陶然冷道:“没有,是。”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陆星沉,别一副玩不起的样子,大家好聚好散。”说完迈步离开。
六月商场开着冷气,却不及此时身心冰冷。
想到女孩说的话,心中苦意酸涩交织,陆星沉眼角一酸。
他靠在椅凳上,摘掉眼镜,仰头,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眼眶。
不一会,那只漂亮的手上蘸满了水渍。
经过的路人有些好奇的看向少年,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难过的事情,身上的落寞悲伤仿佛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