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沈昭盈一只手臂抱着他的脖子,用力将他的脸往下压,与她面对面,两人鼻翼轻轻喷洒的热气交融在一起,这样的距离让她可以清晰地放大李辞渊俊美无铸的脸,白日里总是一身干净雪衫的男人双腿跪伏在她身边,以臣服者低头的姿态,而他在帐幔内逐渐升腾的温度中失去理智,恍若未觉现在的姿态卑微屈辱,失去一切判断的能力。

他半垂着眸子凝视着咫尺的面容,女子神情慵懒,眼尾似有勾子,轻轻一扬就使人心池摇晃,被他吻过的唇瓣带着晶莹的水色,微微张开,发出一点点那么细微轻咛声,她盯着他,眼神中带着笑意,在眼波中摇晃,慵懒的,慈爱的,温柔的,将他轻轻包裹住。

于是他甚至到自己无法掌控的地步,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忘记自己原有的身份,忘记自己以往学过的礼义廉耻,甚至将脸轻轻抵在她的肩头,沙哑着嗓子乞求,“求家主帮帮我。”

沈昭盈抬起手臂,李辞渊被她摸得肌肉颤动了一下,讨好似地用唇瓣摩擦她的脸,再次低声央求,“家主…”

他忽然发出一声闷哼,长睫簌簌一抖,漆黑的眸子里的清冷被炽热碾碎,目光融融地望着沈昭盈。沈昭盈唇角微扬,用施舍般的口吻说:“你求我,我当然满足你。”

比起成亲那天,心头的阴影小了些,她不急于一时。

方寸间的帐幔内,升腾的温度融合了两人的距离。

这真是叫人疲倦的事情,沈昭盈平躺着,居然一动都不想动,根本不敢想,若是真大动干戈起来,她第二天还能起床办事吗?她忽然想,最好没有做几次就怀上。

这事是快乐不错,但是可真叫人疲惫,她一疲惫哪有心思应付别的事情,这点快乐跟她正经事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

不过她如此劳累,也不是没有收获,李辞渊似乎已经不抗拒和她较深层次的肢体接触。他手臂搭在她的腰腹上,轻轻地将她拉在怀里,他怀里可真热,惹得沈昭盈反倒有些不习惯,微微挣扎下,疑惑他不是最爱干净,这会居然不去耳房洗漱一番。

“好闷,你一身汗,你先去洗洗。”她要求道。

李辞渊听话地坐起身,拉好褪到半腰的寝衣,沈昭盈看见他肩头裸露出来的那块带有月牙形胎记的肌肤带着一个深深的牙印,咬得很用力,甚至渗出血丝,他没发现她在看他,自顾自地将衣襟整理好,自然也遮挡住那抹暧昧的痕迹。

他转身来拉她的手,“家主,我一并带你去洗回来。”

见他居然主动开口,想到两人关系刚有进展,拒绝岂不是把人推远,正好自己也一身黏糊糊的汗意,便道:“好。”

李辞渊将她打抱起来往耳房走去。

……

沈家几房今夜没人能睡着,各有各的吵闹。

尤其是大房,私吞丫鬟仆从的月钱最多,大房夫人钱氏同沈明忠急得唉声叹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想到他们大半都是依靠沈家,每月的例钱几乎都挥霍得差不多,花钱的时候跟流水似的,这时候要他们掏钱出来,心窝直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这事闹得全府都知道,幸而当初要这样做的时候钱氏拉着二房四房那边下水,这脸面也不止大房这边丢。

钱氏是不在乎那些丫鬟仆从怎么想的,反而觉得主子用他们的银两是抬举他们,谁敢有意见。可是现在是沈昭盈当家作主,明面跟沈昭盈对着干,大房能有什么好处,看那二房,刘氏的心肝儿子像只猪一样被人五花大绑抬上马车送到茶庄上干活,那日子真是没法想象。

沈明忠一向是要脸面的,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丫鬟仆从的月钱当然是要补回去,对着钱氏说了句“补回去”,便翻身上床躺着。

钱氏从椅子上站起身,这笔银子是必须要补的,可是银子从哪里来,他们从没有愁过银子,花钱也不看价格,那笔银子看起来没多少,仔细算了算居然要一千两。

这一千两难不成要钱氏一个人掏,她坐到沈明忠身边,“老爷,是要补,可是那些银子我都给你了,有一千两呢,你总要掏钱出来,我才能给补回去。”

当初这主意还是沈明忠提出来的,克扣的银子也全部交给沈明忠,钱氏作为内宅夫人,顶多买点自己喜欢的首饰,她又是乡野出身,偶尔给自己买些簪子衣裳自己都肉疼得很,开销并不多。

钱都是沈明忠拿去花,他当然要出这一千两。

沈明忠听到钱氏的话,脸色一下子黑下来,“我在外头办事,哪有银子,你那边拿一千两给补上去。”

“我拿一千两补上去!”钱氏的声音忽然拔高,站起身瞪着床上背对着她的沈明忠。钱氏也不是没有这一千两,可这都是她的钱,克扣丫鬟仆从的银两她半分没花,怎么就由她去补这一笔钱。

钱氏自然是不乐意,对沈明忠也没有好脸色,伸手拍打着躺在床上的沈明忠,“你要我出这一笔钱,明明是你当初把这笔钱拿了,我不出,你把钱给我拿出来!”

沈明忠坐起身,抬手扇了钱氏一巴掌,黑着脸道:“贱妇,你再闹腾!信不信我休了你,钱我拿去做生意,你我夫妻一场,你不该出这一笔钱吗?”

钱氏被他扇了一巴掌,委屈地捂着脸尖叫起来:“啊啊啊沈明忠,你居然打我还要我出这笔钱,我跟着你什么苦都吃了,你什么也不给我,你就要我出这笔钱,我不管,我不补,就让昭盈过来找你好啦!”

她也是攒好久才攒到一千两银子,怎么会舍得把热乎的银子拿出来为沈明忠补窟窿。

眼看着沈明忠的手掌再次朝自己扇过来,钱氏连忙抱紧自己的头蹲下来,默默地流泪。

二房这边刘氏哭得撕心裂肺,“老爷,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儿子被沈昭盈那个贱人绑到茶庄上,还揪住克扣丫鬟仆从月钱这种小事咄咄逼人,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难道这沈家就容不下我们二房……我的儿啊!我的见深呐,都怪你爹没用。”

沈明礼耳朵都快被她哭喊聋了,没耐心地道:“行了,你别哭了,你把嗓子喊破,沈昭盈也不会把见深接回来,还不是你儿子用得什么蠢法子,给人抓住把柄。我看这许多事都是因为盐引一事,沈昭盈在给我们下马威。”

刘氏一听,顿时停止叫嚷,她从地面上爬起来,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老爷,你说什么盐引?”

沈明礼蹙了蹙眉头,简单地道:“她前几天到曹大人那边想讨得盐引,大哥和曹大人相熟,提早打了招呼,那丫头被曹大人拒绝灰溜溜地走了,她到底还是女孩心性,估计是记恨报复我们。你要好生安抚那些丫鬟仆从,只要我们能拿到盐引,在沈家就有一席之地,往后她不说把我们几院供起来,也得敬着。”

“那我到时候能把见深从茶庄接回来吗?”刘氏不知晓盐引的重要,但是听沈明礼这番话,只要能拿到盐引就能治治沈昭盈。

“那是自然,盐引在我们手中,就不信沈家其他人还向着沈昭盈。你就让见深在茶庄上忍耐些,等盐引拿到手后,我们再寻个法子将他给接回来。”

刘氏一听顿时脸色转晴,“太好了!老爷,你一定要和大哥他们拿到盐引,可不能让沈昭盈那个贱人得逞,可怜我儿要吃上些苦头。”

清兰院

今早没什么要紧事做,沈昭盈赖在床上不肯起来,李辞渊唤她两三次都被她糊弄过去,嘴上应着,身子却不动弹,他便不再管她,自己穿戴好衣袍坐下如往常般处理沈府的账目和琐碎小事,而后便是他自己的时间,用来看书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打发时间。

沈昭盈趴在床榻上,少不得回味下昨晚的事情,于是撑着额头打量李辞渊,他下了床就是另一副态度,模样正儿八经的,李辞渊极力忽视着她投射过来的视线,然而也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自己手中的书册上。

她终于在床上躺不下去,才坐起来伸着懒腰,朝李辞渊那边走过去,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将脸靠在他肩头,目光往他手上书册的内容看过去,“郎君看什么呢,一大早上这么勤奋,都不看我。”

她语调软绵绵地朝他撒娇,看着他不自在地僵着身体,继而逗趣似地在他耳边吹了一口热气,看着他白玉般的耳垂满满地变红,李辞渊侧头看她,见她歪头看着他,就等着看他反应。

李辞渊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晨起读书记忆力好。”

“哦……这么努力是准备要参加科考吗?”她好奇地问道。

李辞渊摇摇头,“日常习惯。”

真是个好习惯啊。

红枣脚步轻缓地进来,没料到两人如此亲密,想也没想就退了出去。沈昭盈见到红枣进来就知道她有正经事,她坐直身体,起身穿衣洗漱去,朝外面候着的红枣道:“进来。”

红枣这才重新踏步进屋,见李辞渊面色如常地端着面前的茶杯轻抿着里面的茶水,沈昭盈已经立在屏风后边整理衣裙,红枣朝李辞渊行礼后去找沈昭盈,李辞渊朝沈昭盈那边看过去,只见红枣贴在她耳边,不知是说什么事情。

不多时她穿着一身绎红色长裙踏步而出,看着是要外出的模样。李辞渊脑海中又不可控制地想起她在茶楼包间里和女子亲密相拥的画面,一时心中难受,克制地捏紧拳头,装作不在乎。

红枣出去外面等着她,沈昭盈来到他身边再次坐下,“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去外面给你带回来。”

沈昭盈见他不怎么爱出门,虽然处处讲究却很少奢侈浪费,也不偏爱什么,只喜欢静静看书,很少提要求。看着很精贵的样子其实很好养活。

李辞渊抬眼见她发间簪的石榴花坠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夹到她的发丝里,他伸着手指将卡在发丝里的石榴花坠珠拿出来整理好,“没有……家主这次是出去干什么?”

他声音顿了顿,没忍住问出声,目光静静凝视着沈昭盈的面容。

沈昭盈微微愣了一下,难得见他居然主动询问她的动向,先前还是一副不管家主去忙什么,我等绝不干涉的模样。

想起昨天他莫名其妙的情绪,难不成是她太忙把他扔在沈家,给他闷坏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沈昭盈瞬间就有些怜爱他,说道:“我去看一场戏……要不我带你一块过去吧。”

反正也不是要紧的事情,顺便带着他到金陵各处逛逛,不然他闷久了对人也不好。

李辞渊只是想问问,没有想到她说要带他一块出去,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昭盈就握住他的手,打量他身上穿戴的暗红色缎袍,正好和她今日的穿戴相配,“行,你穿这身也不错。”

李辞渊被她拉起来,跟着她出了院门,红枣在门口盯着小厮将马车套好,转身看到沈昭盈拉着李辞渊的手过来,有些诧异,朝李辞渊行礼,“郎君。”

“我今天带他一起出门,看完戏后顺便带着他逛逛。”又转头问李辞渊,“你是不是没有好好逛过金陵?”李辞渊点头,他出生在玉京,有着尊贵的身份,早见过万千繁华,并不热衷凑热闹。不过他没有拒绝沈昭盈说要去看戏逛街一事。

两人上了马车,有李辞渊在,红枣只好坐到马车外边,红枣今日心情不错,“大当家,你不知道大太太已经杀到宅子那边,也不知道苏韶妃能不能应付过来,好生一番热闹。我估摸着苏韶妃会叫你给她加金条。”

沈昭盈唇角噙着一抹笑容,“要是真把这事办好,何止是给她加金条,她这般能耐,我非得聘请她去当我的女掌柜。”

李辞渊听着这主仆两说话,心里猜着她在对付沈家人,却不知道其中细节,只坐着听她们聊,并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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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