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迪看着手里那条平平无奇的项链,不过一个四方的小木牌,用一条绳子挂着,除此之外,再没任何别的装饰,可谁能想的到呢?就是这么条项链,竟是那么多人拼了命想要找到的东西。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项链也拿到手里了,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听完刘明湘的话,艾迪看着她,压下眼底的担忧和害怕,尽可能平静理智地去分析如今的情况,小葡萄还等着他去救,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冷静。
刘明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俯身向前逼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艾迪竭力维持的平静,仿佛要穿透那层伪装,看清他心底翻涌的焦虑。
“艾迪,”她刻意放缓了语速,显得这声呼喊更加地慈和温柔,“项链只不过是把钥匙,最重要的当然是拿着这把钥匙去打开门的人。”
刘明湘的视线落在艾迪紧握着项链的手上,那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条项链,”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它只有在陈毅手里,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艾迪的心脏猛地一沉,攥着项链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所以你是要我用陈毅去换小葡萄?”
刘明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就连伪装出的冷静都无法再维持下去的艾迪,轻轻勾起了嘴角,而那双和艾迪有着六七分像的眼睛里却如同腊月的寒冰,冰冷刺骨。
想到离开前刘明湘嘴角的笑,艾迪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项链,木牌的棱角陷进掌心,落下的血染红了脚下的地毯。
艾迪的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那渗出的鲜血不仅染红了地毯,更像是在他心头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小葡萄天真无邪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他临近崩溃的神经上。
他曾在丁蔺的墓前发誓,会拼尽一切保护好小葡萄,他不能失去那个孩子,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他都要让小葡萄安然无恙。
可为什么是陈毅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深吸一口气,艾迪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手,木牌上沾着的血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可他却像是不知痛一般,看都没看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床上的身影上,陈毅照顾了他一夜,凌晨才刚刚睡下,这时候睡得正沉。
艾迪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陈毅沉睡的侧脸上,那平日里紧绷的线条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透着一丝毫无防备的脆弱。床头昏黄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均匀而绵长的呼吸轻轻抖动着,那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艾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楚。他想起丁蔺,想起自己在那冰冷墓碑前立下的誓言——用生命去守护小葡萄。
可陈毅……艾迪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掌心伤口的刺痛再次传来,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陈毅是他心尖上的人,是他哪怕被伤害了一次又一次都舍不得放开手的人,是……是他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融入骨血的牵绊。
背叛他?用他去换?这个念头本身就像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艾迪的神经。为什么偏偏是陈毅?命运像是开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玩笑,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放在天平的两端,逼他做出选择,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剜心剔骨的痛。
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透出一点灰白,黎明将至。
时间如同冰冷的沙漏,在他无声的煎熬中飞速流逝。刘明湘那带着寒冰般笑意的眼睛仿佛还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那不容置疑的威胁如同无形的枷锁。小葡萄的安危悬于一线,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是致命的。
艾迪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绝望的赤红。
“老——”李磊打开门,看到门口的陈毅一愣,话刚喊出个头儿,脑门上就抵上了把枪。
“老大?”
李磊不解地看着陈毅,顺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后退,靠在了玄关的墙上。
陈毅用脚踢上门,抵着李磊脑袋的枪口向前压了压。
“老...老大,你这是做什么?”李磊眼皮轻颤,面上虽没露出什么惊惧,可到底绷紧了脸,似是连一个表情都不敢乱动。
“你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陈毅没有回应李磊的话,反而就那么看着他开口询问道,眼睛里浮现出抹淡淡的怀念,尽管他们如今这个场面并没有一点儿叙旧的意思。
不知为何,听到陈毅的这句话后,李磊突然肩膀一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竟偏头笑了声,紧接着干脆地报出个数字,“18年。”
从无枝可依的孤儿院到陈家,从无能为力的幼童到如今生死相托的兄弟,我们已经认识了18年。
“18年啊,”陈毅拖着尾音,似是有些感慨,扼制着李磊的那只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所以为什么?”
李磊有一瞬的怔愣,随即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能笑出来,像是整张脸的肌肉都僵硬了,既怪异又苦涩,“你都知道了啊。就知道瞒不过你。”
“为什么?!”陈毅拿着枪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他看着李磊,被他脸上异常平静的神色刺到眼睛发痛,仿佛今天这一切他早有预兆,如今这般,不过是尘埃落定。
“只有你,我明明知道只有你能悄无声息地从义云盟拿走项链,可却仍然不愿意怀疑你,自欺欺人地派人去查内奸,”陈毅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向李磊的目光满是失望,“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小葡萄都不放过!”
“老大,”李磊的声音在枪口的压迫下有些发颤,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没有什么为什么。“
他看着陈毅不敢置信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因为……从一开始,我出现在你身边,为的就是今天啊。”
李磊的声音在死寂的玄关里回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更深的寒意。
“为的就是今天啊”,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逾千斤,狠狠砸在陈毅心上。
陈毅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握枪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虬结蜿蜒,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彻底失血,苍白得骇人,可他手里的枪却仍死死抵在李磊的额角上。
他看着李磊,那张熟悉到闭眼都能勾勒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可那平静却比任何愤怒或辩解都更刺眼,更伤人。
“谁让你来的?!”陈毅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和彻骨冰寒。他甚至仿佛听到了自己牙关紧咬发出的咯咯声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牵扯着濒临爆裂的神经,有那么一瞬,连他都觉得,扣着扳机的手指快要坚持不住按下去。
李磊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穿过了陈毅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玄关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嘴角那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只剩下陈毅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枪口下无法忽视的,属于李磊同样并不平稳的微颤。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最终,李磊的视线缓缓聚焦,重新落回陈毅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上。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