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林闪进校门前记着昨天答应帮柯焓带早餐的事,顺道在学校附近买了份豆浆油条。

林闪刚进教室把早餐放柯焓桌上,便听到身旁的温时发出叹气:“闪闪,你会画画吗?”

她滞住几秒,最后选择照实相告:“学过但好长时间没画了。”

“班主任让办黑板报,都问遍了,我们班没有会的。”作为班长的温时特别郁闷,“不知道怎么办?”

林闪把课本从书包拿出,没往下接话。

柯焓从教室后门进来就发现桌上的早餐,一惊:“妹妹,你居然给我买早餐了?”

他本来开玩笑的。

林闪笔尖停下,转过身,朝他点点头。

柯焓扭头向刚进教室的贺泾年眼神示意,“年哥。”

贺泾年望过去,视线盯着女生挺直的后背,轻笑一声。

心想,倒挺乐于助人。

大课间休息,林闪注意到温时依旧在为黑板报的事一筹莫展。随后她戳了下温时的手臂,直说:“我可以帮忙,但挺长时间没画,不知道行不行?”

一年多没有拿过画笔,她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画出想画的。

温时一听苦恼的事马上要解决,激动地要挽林闪的胳膊,欢快道:“你肯定可以的。”

如此,林闪便接下重任,不过她只能趁下课时间准备。

此次黑板报主题是‘新学期新思想’,她负责图画,温时同另一名文艺委员负责文字。

从后门进来的人都会往后面黑板瞧上两眼,柯焓端详着流利的线条,忍不住夸赞:“妹妹,深藏不露啊,你画得也太好了吧。”

“她还和我说好长时间没画呢。”温时在一旁附叹。

贺泾年站后面,盯着林闪正画得热气球。

为了方便作画,她的校服被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段雪白纤瘦的手臂,额前碎发微微翘动,有时够不到,她会踮着脚尖。

听见他们的谈话,林闪没说什么,扭头朝他们笑了笑。

贺泾年不经意间瞅见,唇角随她那抹笑意弯了下。

后来,温时和林闪聊到以前的事,温时才知道当时林闪接触画画方面已经七八年了。

-

周六。

林闪早早起床,今天要去医院给奶奶拿药。

奶奶属于心脏问题,一年前查出的。

住的地方距离医院有点远,要转两次公交才能到。

到医院后,林闪找主治医生开好拿药单,每次奶奶来医院都是她陪,所以时间一长,全了解有个老太太每次到医院是孙女陪,好多人夸赞她孝顺,常议论“这孩子真好”,不过每次她都浅浅一笑当作回应。

因为她认为这是自己理所应当要做的。

林闪来到缴费处排队,手揣进兜里掏钱包,掏到底却什么也没有,她万分确定出门前是放进口袋里的,又赶快把背的书包倒出来,但仍没发现钱包踪迹。

钱包中是给奶奶拿药的钱,林闪每次去医院会提前把钱备好,现在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本不富裕的家庭瞬间雪上加霜。

林闪用手背擦过泛红的眼,把东西一样一样重新装回书包。

……

一大早贺泾年接到贺承峰电话,让他把书房里的资料送来医院,贺泾年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到门口花坛旁蹲着的女生,周围人行色匆匆,只有她身形单薄,脸埋臂弯里,伴随细小地抽泣声。

医院内绝望痛哭的场景贺泾年几乎每次来都会见到。

这里有太多生离死别,有燃生的希望,同样有灵魂的摧残。

林闪低着头,看见一双白色球鞋越走越近,她抽了抽鼻子,用袖口抹掉脸上泪水,仰头看,模糊中有双漆黑的眸子。

他眼神清澈带着怜爱,鼻骨直而挺,薄唇轻抿。

林闪呆呆地望着,眼角露着未擦干的泪滴。

“怎么是你?”贺泾年没料到会是认识的人。

林闪心里泛出疑问,为什么会碰到他?他怎么会来医院?

几秒后,她回过神,刚哭过的嗓音含着沙哑,坦白讲:“我来帮奶奶拿药。”

“嗯?”贺泾年微皱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林闪垂眼,支吾开口:“然后…钱包丢了。”

“多少?”

林闪报出钱数。

贺泾年瞅见她细白的手指紧攥着拿药单,纸张因用力而变得发皱。

他猜她肯定蹲了挺长时间,须臾,朝她伸开手,平常语气:“拿药单给我。”

林闪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盯着他纹路清晰的掌心,缓缓把手里拿药单递过。

贺泾年接过来,直往医院走。

林闪刚要站起,双腿蹲太久蓦地发麻,她扶着墙缓了好半会儿,才大步跟上。

贺泾年来到窗口处正排队拿药。

林闪看明白他的意思,便站旁边空地处等他。

拿完药,贺泾年朝她的方向走,把手上提得药递过。

“钱我会还你的。”林闪接过来,低喃,“谢谢。”

贺泾年浅嗯一声,径直往外走。

林闪垂头盯着地板,这次没有跟上他。

“不走吗?”贺泾年余光注意到她没跟过来。

林闪一时怔住,片刻后,望着他坚挺的背走在后面,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刚才失落与无助似乎有渐渐消化。

到医院门口,贺泾年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下巴一抬,示意她上车,他转身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地址?”

林闪刚坐上后座听到他问,她慢腾腾回:“红叶小区。”

车内无言,窗外汽车的轰鸣声被放大。

贺泾年陷坐在座椅上,大腿咧咧敞着,手上正摆弄手机,他不知看到什么,浅笑了声。

林闪听见前面传来的笑声,打量片刻,又瞥往窗外。

到地点,林闪犹豫要怎么开口付打车费,只是目前她一分钱没有。

“我来付。贺泾年从车内后视镜似乎看出她的纠结。

林闪这才推开车门下车,前排车窗降下半扇,少年脸庞线条若隐若现。

她平复好心情,语调坚定:“钱我会还的,还有谢谢你……贺泾年。”

从知道坐后排的人是他,了解他叫贺泾年,林闪心里叫过他许多次名字,这是第一次说出口。

“嗯。”有风吹过,少年声音有点懒散。

回来的时间点奶奶正午睡,林闪进到自己卧室,躺床上直视着白色天花板,脑海中复盘着惊心动魄的半天。

几分钟后,她拿出手机,给孙慧丽发了条微信:【能转点钱给我吗?】

她忽然意识一个事,忘记加他联系方式了。

-

夜晚的风吹荡在路边,路灯下的影子徐徐而过。

林闪做完兼职,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机发出声响,林闪垂头一看,是孙慧丽刚发过来的消息,她点开后,情况早已所料。

孙慧丽:【你孙叔一个人挣钱我们三人花,惟意要喝奶粉,我也没钱,只能给你这些。】

后面跟着100块钱转账。

林闪轻叹气,心里五味杂陈,回想之前孙慧丽离开的时候。

她高中前孙慧丽走的,那一年,林闪永远不会忘记,从幸福美满家庭到爸爸去世妈妈离家,她同样从原本父母疼爱的小公主成为照顾奶奶的小大人。

仍记得,孙慧丽离开时,拍着她肩膀交代:“妈妈出去赚更多的钱给心心花,心心在家要听话。”

林闪每天都很听话,周围邻居无不夸赞,日子一天天过去,孙慧丽自从离开没再回来过,偶尔打电话说,“妈妈在外面要挣钱。”

刚开始,孙慧丽每月会给她转笔钱,让她当作家里的生活费,有时几百有时几千。

没一年,孙慧丽不再转钱,林闪无意中点进她朋友圈,发现有个刚出生小男孩的照片,上面配文:【妈妈的小男子汉,欢迎来我们家。】

林闪当场懵住,孙慧丽不止结婚还有了新的孩子,仅一年时间便成立新家庭,而且一丁点消息没同她透露过,她强忍着泪水,指尖陷进掌心的皮肤,内心如刀割般。

不相信的她红着眼眶拨通孙慧丽电话,却听到那边敷衍的言语:“正在忙,先挂了。”

挂断前林闪隐隐听到小孩哭泣声,一瞬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乌云挡住月色,骤风呼啸,林闪仿佛处于黑暗世界,身边看不到一个人,迷失方向,怎么也走不出去。当初完整的家庭支离破碎,爸爸不在了,妈妈不再属于她一个人的妈妈。

当晚回家,奶奶注意到林闪眼眶彤红,急忙站起身,着急问:“谁欺负我们家心心了?”

林闪不考虑告诉奶奶,只能紧紧抱住她。

奶奶用热毛巾边擦着林闪干涸的泪水,边说:“以后谁欺负你告诉奶奶,奶奶去替你讨回公道。”

林闪强忍下不好的情绪,她暂时不想让奶奶知道孙慧丽有新家庭,在奶奶心中孙慧丽仍旧是那个体贴,按时给家里转生活费的好儿媳。

她笑着摇摇头,“奶奶在身边,没人敢欺负我。”

那一刻,林闪明白自己并不孤独,因为有奶奶在身边,奶奶会给她许多爱。

重新回忆过往,林闪其实觉得还好,如今她只愿把奶奶照顾好,让奶奶陪自己上大学,看着大学毕业工作,给奶奶赚好多好多钱,把最好的东西全给奶奶。

夜晚变凉,林闪拉紧外套,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暴喝:“你他妈不是挺有能耐,来打我呀。”

林闪抵靠着墙壁,微微探出头,就看到贺泾年胸膛紧贴墙,两个面露狰狞,头上扎着脏脏辫的两人分别压制住他两个臂膀。

贺泾年正试图用力挣脱,旁边还站着一个头发染着黄毛的男人,胳膊有处纹身看不清什么图案,她判断刚刚差不多是这黄毛讲的话。

三人一看就是社会地痞,下手不知轻重,林闪不清楚贺泾年怎么会招惹到他们。

“就是这儿。”林闪没细想,大叫,“这里有人打架。”

她大口呼吸,装作跑得特别快,眼睛望着自己说话的方向,特意不瞧那些人,两手扶腰靠近巷子口。

三人听见有人要过来,头脑没来得及反应,松开贺泾年肩膀,用力推,贺泾年摔坐在地,三人向另一边巷口跑,黄毛离开前恶狠狠丢下句:“算你走运。”

如此看来三人胆量倒不怎地。

林闪余光瞅着三人飞快离开,迅速跑过去扶起贺泾年。

男生穿着短袖,露出的臂膀结实硬挺,她脸颊一时泛点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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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宠
连载中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