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网成绩的发布是在九月最后一天,平常的周五。
一大早,体委郑旭站到讲台上,宣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由于高三缘故,也是最后一次参加集体活动,让大家踊跃报名。
说完他从讲台上下来,回座位经过走道时,一道声音让他停了下来。
“我报名。”
郑旭不太相信的目光移过去,林闪闻声与贺泾年对视一眼。
班内的同学清楚贺泾年体育好,不对,学习也好,但平时除篮球相关的活动,其余他不怎么参加。
郑旭将手上的报名表递给贺泾年一张,多少有点意想不到:“你确定要参加?”
贺泾年下巴微抬,朝他点头,接过表开始填,几秒后,还给他。
“再选个。”郑旭见只选了200米,怂恿了句。
奈何贺泾年不为所动,他也没继续劝,接过报名表后离开。
……
林闪从早上便开始等比赛成绩,她希望自己获得所期待的名次,比任何一次。
官网查询时间在下午两点,下课铃打响老师走出教室后,林闪干脆拿出手机,输填完信息,网站的延迟让她焦急等待两三秒,但当名次那栏显示第四名时,她热情的心彻底瓦解,满脑子懵住,没有任何反应。
或许林闪没意识到其实第四名的成绩在她以往中属于好的,这一刻完全被一种信念所掩盖,不断提醒她未能做到的答案。
半个月以来急切的心情终究破灭,有两三次见到贺泾年,挺想告诉他,她有参加一个画画比赛,会把赢得的篮球送给他,这是她靠实力得来的,从接触画画,比每刻都期待能赢。
退出官网,林闪的心情犹如蚂蚁咬啄,发麻感觉不到疼,指尖似乎无力气般轻点,好几下才完全退出页面。
把手机放回包里,她趴到桌上,脸侧向靠窗那边,失落的情绪涌现,静静地盯着窗外飘落的树叶,叶子在空中打转一圈,往下落去。
昨晚林闪点进微信,瞅见孙慧丽新更换的微信头像,卡通人物的背景雕塑,孙慧丽怀里抱着所谓的弟弟站镜头前,两人露出欣喜的微笑。
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她,同时关掉和她生活有关的朋友圈,可现实却不断提醒,孙慧丽已有另一个家,有了别的小孩,他们生活得特别幸福。
她是不是真的差,所以孙慧丽不喜欢,宁愿给钱也怕见到她,正是差,连自己擅长的事都做不好,得不到奖品拿不到篮球送给贺泾年,她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渐渐看不清眼前的落叶,模糊掉她所看到的万物,泪水顺着脸颊落桌面上,无声中形成一摊水迹。
离上课剩两三分钟,贺泾年回到教室,他坐往位子上,发觉林闪面朝另一边,以为她在补觉,但嘈乱地讲话声中,他听到细微地抽泣,使他眼神再一次扫去。
她的后脑勺直对他,马尾辫搭课桌上,虽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她细小的身体颤动令他醒目。
她的确哭了。
明明下课出去的时候好好的。
上课铃声打响,林闪掏出兜里纸巾随意擦过脸颊,把泪水沾湿的纸巾丢弃到桌洞,理好发鬓的碎发,从桌上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又怎能瞒得过自己肤色反应,眼尾的红晕仍旧出卖了她。
成长大概是想哭的时候,生活也不会给你留时间,绝情且狠心。
林闪直身的瞬间,旁边一直留存的目光收回,仿佛什么没发生过。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林闪打开课本,恢复如常的样子让旁边的少年心发涩。
整堂课,贺泾年的余光不自觉朝林闪打量,她时不时地怔愣让他注意。
下课铃声又一次打响,这次贺泾年没再走出教室。
“林闪。”贺泾年侧头,见林闪看过来,须臾,他强装平静地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他问这话是轻松的语气,可他分明知道她是不开心的。
林闪缓神,硬弯起嘴角淡淡的弧度,摇了下头。
既然她未拿到胜利,何必让他知晓,她没有成功,又如何让他喝彩。
“那我看错了。”贺泾年低低道了句,再次朝她认真开口,“如果想找人闲聊,可以随时找我。
我什么时候都在,他没讲出这句。
周围同学地玩闹大笑,混杂笔尖地沙沙声,两人沉默静止,贺泾年听见几个失魂落魄的字眼,“贺泾年,我是不是特别差?”
他转过视线,嗓音一时间被遏制住,片刻后,渐缓,沉沉地追问:“谁说的?”
林闪垂眸,无言出口。
她自己,没有别人。
“林闪。”贺泾年叫出名字,等林闪回视他,才接着道,“不要琢磨些乱七八糟的。”
林闪眼色虚空地望他。
“这世上这么多人,你自己就是你自己,谁也比不过。”他皱着眉,直问她,“听明白没?”
不清楚谁对她说的,不了解是不是她自己这样认为自己,反正她就是林闪,无关其它,无需比较。在他心里,因为她叫林闪,林闪是她。
林闪耳边环绕着贺泾年的话语,在他紧盯中点了点头。
……
放学后,林闪来到便利店,贺泾年仍陪她待到下班的点,然后送她回家。
星星很亮,晚风伴随。
林闪在马路上往前走,今天的事,她还没缓过心情,不是特别想讲话。
心情不好的时候林闪挺喜欢走路,觉得能把烦恼一点点消磨掉。
贺泾年同样安静地伴她身侧。
很快,两人进入小区。
“贺泾年,我上去了。”林闪最后留下。
贺泾年哑声嗯了句。
注视着林闪上去的背影,贺泾年就近找了处长椅坐那儿。
……
上楼后,林闪坐书桌前,瞧着桌上的白色小熊被台灯打到桌面上的影子,脑海弹出回来时,她看见地上的两个影子,矮小的影子每走一步,高大的影子紧随它。
她突然感觉郁闷的心情似乎渐渐疏散。
此时,楼下。
贺泾年坐了不知多久,也许只能让萧瑟的风,落掉的叶加上暗亮的灯光来解释。
他拿出手机,打给赵茎曦,对面响了几声接起,“喂。”
“国庆放假有空吗?”贺泾年直截了当地开腔,“带你出去玩。”
赵茎曦一听贺泾年带她出去,激动起来,“有啊,去哪?”
“再定。”贺泾年简单直言。
“要不我们去西定市吧,玩个几天回来。”赵茎曦立马计划,须臾,又觉不对劲,“你怎么突然要带我出去玩?”
虽然她和贺泾年一同出去过,但几乎每次是拉他去,据她了解,贺泾年不知从哪儿来的习惯,他自身不太喜欢去外市,一是来回交通工具麻烦,二是到新的城市不如莱沂熟悉。
“就莱沂,当天回。”贺泾年光回她的第一个问题。
“好吧。”答案在赵茎曦料想中,不怎么奇怪。
贺泾年说完早点睡,便挂断电话,他仰头望了眼,从这地离开。
-
放假第一天,昨晚睡得早加上生物钟的原因,林闪早早醒来。
从卧室走出,听见厨房有动静,林闪过去,奶奶正把锅里熬好的米粥盛出,她给奶奶打了下招呼。
奶奶听见她的话音往身后看,疑惑问:“今天不是放假,心心怎么起这么早?”
林闪冲奶奶一笑,“昨天睡得早,就起来了”
“假期多睡会儿。”奶奶和蔼笑了笑。
“不睡了,奶奶。”林闪走过去帮奶奶端粥,“我陪你吃早餐。”
“行,心心陪奶奶吃早餐。”奶奶拿着勺跟着她走出厨房。
两人坐餐桌前用早饭,林闪坐奶奶对面。
吃饭时,她把自己比赛第四名的成绩告诉了奶奶,表明自己并没拿到前三名。
“我们心心很棒了。”奶奶温和安慰,“第四名不也是好成绩。”
林闪朝奶奶嘿嘿笑着。
其实昨晚开始她不多在意此次成绩了,除有遗憾,没能拿到想要的东西送给某人,失落与难过早就不存在了。连瞧见孙慧丽头像那一瞬间的情绪,也早已抛之脑后,加上奶奶的安慰,她感觉不到什么了。
吃过早饭,和奶奶聊了会儿天,林闪回到卧室,打开手机,看到贺泾年刚刚的微信:【有个事请你帮忙,方便吗?】
林闪干脆道:【什么事?】
对面很快发过来:【我妹赵茎曦非拉我假期陪她出去玩,我不懂女孩子喜欢什么地,你有什么推荐?】
林闪思考半分钟,林平渊以前倒假期常带她出去,随后她按照不错的给他提出几个景点。
没多大会儿,贺泾年回她:【这太多了。】
林闪反倒认为没几个,总共只发过去五六个。
贺泾年又发一条:【你推荐一个。】
林闪想了想,给他推荐过去一个海边景点,她有去过,拍照挺漂亮的,不了解赵茎曦会不会喜欢。
几分钟后,贺泾年:【你要不要一起?】
后面随之跟着:【你们女生之间方便聊天。】
林闪盯看这几个字,她好像同赵茎曦单纯见过几面而已,不算特别熟。
贺泾年:【行吗?】
林闪纠结良久,一口答应了。
她觉得,反正在莱沂,不远。
-
时间约定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因为人相对前几天少些,刚好放松一天,明天上课了。
贺泾年先去接赵茎曦,赵茎曦从楼上下来,一见贺泾年便打听:“老实交代,同我们要一块去的女生是不是你喜欢的人?”
前两天,贺泾年问,去海边行不行,她说行,又讲,有一位女同学一起,她认识,能熟悉他班里的女生只有上次去便利店解释的那位,这次又约人家女生出去玩,不明摆有意思。
“就普通同学。”贺泾年瞥过赵茎曦,郑重交代清,“今天的事别在任何人面前说。”
“放心,相信你妹,嘴很严的。”这可是贺泾年第一次对人家有意思,她才不要破坏,又自信道,“你妹我会做好你坚强的爱情后盾。”
贺泾年悠然翘着唇
“我还没喜欢过别人呢。”下一秒,赵茎曦一脸虚心请教地神色,“有喜欢的人什么样?”
大概率长得帅,学习嘛不用太好,不然像贺泾年一样,其它倒没什么,单纯光揣摩下,肯定优秀,毕竟她自己就特别完美。
贺泾年思忖两三秒,提醒了句:“你还小,别瞎了解。”
刚才沉默中,他觉得喜欢可能如做选择题般,即便许多选项,但她是唯一选定的那个,无关真假,扣分他也乐意。
“贺泾年,再次强调我只比你小一岁。”赵茎曦一听,急毛起来,冷静后,又问:“为什么不去外地玩,不更能多待几天?”
“我和人女生什么关系没有,带她到外地玩。”贺泾年轻拍了两下她脑袋,“你这小脑袋瓜,觉得合适吗?”
把他的手从头上扒拉下来,她撇撇嘴,“知道了。”
……
接到贺泾年要来的微信,林闪便到楼下等着,刚出小区门,碰见他们往这儿来。
“闪闪姐。”赵茎曦热情地先开口打招呼。
无人注意下,贺泾年垂头藏了个笑。
林闪边往那边去,边回应赵茎曦:“你好。”
赵茎曦的性格从小开朗,热情,属于外向那种,她大方地迎向前,搂住林闪的手臂,自来熟。
林闪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不适应,平时只有同温时有这么亲密的友情行为,不过几秒后她便变得松弛。
她仰头看贺泾年,两人视线相撞,而且她见贺泾年眉眼正弯着。
他心情很好吗?她暗自嘀咕。
距离海边,坐出租车一小时到达。
贺泾年坐上副驾驶,林闪跟赵茎曦坐后排。
车辆往前驶,林闪瞄过车窗外,外面的建筑物从她眼前一划,其实她挺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赵茎曦时不时与她聊上一句,她挺喜欢和赵茎曦相处,虽只见过几面,但喜欢赵茎曦的性格,也有话题。
到地点后,从车上下来。
林闪打量过去,人不多不少,算可以。
赵茎曦拉她往海边跑,她扭头,贺泾年离她们几米远,视线往她们这边。
风一吹,海水滚涌一番。
林闪心情逐渐舒缓,闲走海边漫步,直视宽阔的大海,所有负面不适消散掉。
赵茎曦拉她拍起照片来,忙活了会儿,趁赵茎曦去自拍时,她再次一望,贺泾年仍站在原地,正如去游乐场那次,只要她回头,就能见到贺泾年。
她不由自主地往他那儿去。
贺泾年一路盯着,笑意坦然,把手里的水递去,宛如等门口放学的大家长。
“贺泾年。”林闪停到他身边,平常出声。
他直视她,软和下来,“嗯?”
“没什么。”
但心里的声音正说。
谢谢你,出现在每个让我能看到你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