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假期,隔壁连市会举办一场活动,时间两天,需要几位工作人员,报酬相比于其它活动多点。
林闪在彭佳朋友的介绍下,给她留了个名额,连市距离莱沂算不上远,但往返总需要些时间。
怕奶奶担心,所以林闪把去连市的事与奶奶说了,奶奶也没多问,握着林闪的手,偷偷抹了把眼泪,她知道每次这样,肯定是别的地方有兼职。
近两年林闪为她医院费的事,经常东跑西跑,她的身体吃药化疗,不见明显好转,林闪也总笑着和她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
天还没亮,林闪早早地出发连市,今天是第一天,要早点去,她乘坐公交车到达活动现场,场地倒挺大。
一张张旗帜在风中摇曳,来来往往的行人谈笑风生,负责人先给他们大致介绍了遍活动流程,然后给每个人分发任务。
林闪的工作内容是负责接待观众,给每位观众安排好合适的位置,她做好自己工作站到一旁,等什么岗位人手不够,再过去支援,整天下来也只有中午吃饭时可以休息。
两天活动早去晚归的,林闪感觉有些疲乏,脚站得酸痛。活动结束完,她把工作马甲交给负责人,领了报酬。
风掠过,林闪仰头望,天空蒙上厚厚云层,遮住了白日的光,湿热的粘腻预示暴雨将要来临。
她赶快跑到公交车站。
下雨前差不多能到家的,她觉得。
没过多久,公交车来了,林闪上车,车内人不多,除她外还有两人,她便往后排坐。
车里的安静,灰暗的天色,身体的乏累,无疑成为最好的催眠剂,
她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
梦中的林闪嘴角笑着,见到小时候的自己,原来那时的她这么快乐。
猛地一个急刹车,林闪重心往前瞬间被惊醒,此时车内的乘客只剩她一人,还没回神,车内广播紧接响起,前方到站终点站……
终点站?!
林闪蓦然瞪大眼,侧头看窗外,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大雨,雨水撞击玻璃,铺开一片片水珠花,模糊不清。
竟然坐过好几站,好一会儿,林闪才慢慢接受现实,谁知公交车也停在了最后一站,她只能先下车再考虑怎么办了,从车上下来,幸好站台可以避雨,不算太糟糕。
林闪拿出手机,见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没成想她竟然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清楚还有没有公交车经过,只能等会儿看看。
雷声打响,闪电劈出一道白光,在黑沉的夜空划出亮,林闪往里缩了缩身子,把背包抱怀中。
浓重的湿润气息弥漫空中,雨水降在地上发出拍打,掺杂着背包里不停歇地震动。
林闪刚要把背包抱得更紧些,手一触,她察觉包内的手机在响,拉开拉链,发现是奶奶打来的电话,点开接听。
奶奶问她什么时候回?有没有淋到雨?
伴随着狂躁的大雨,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没讲目前处境,拟好新说辞,“今天会晚点到家,没有淋到雨。”
担心奶奶听出来,没聊两句便让奶奶挂断了电话,她正要退出页面,手机又作响。
是贺泾年。
林闪停滞住,犹豫要不要接听,就这样等到铃声自动结束。
没等几秒,再次响起,她还是点了接通。
另一边。
贺泾年坐在车内,盯着玻璃上向下滑落的水珠。
“在哪?”他没问林闪为什么不接电话。
再次往站台内靠近,林闪一手扶手机,一手半捂话筒处,她想掩盖住惊响的雨声,但语速地吞吐仍出卖了自己,“我在……家。”
林闪判断贺泾年可能去便利店了,但不确定彭佳姐有没有告诉他。
贺泾年灵敏地听出那边动静很大,他这两天忙竞赛的事没来找林闪,明天要进行数学竞赛了,打算去便利店一趟再去参加,但始终不见她出现,只有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他依旧从彭佳口中得知她去了连市,忍着心里的火气,打了她电话。
一次,两次,三次。
没有人接。
怒火逐渐化成担忧。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又一次冲出便利店。
如今听着她小小的声音,贺泾年只淡淡问道:“位置?”
林闪“啊”了下。
他猜出来了?
贺泾年自觉她没听清楚,字音放缓,又重复一遍:“你的位置?”
林闪揣测不安地道出公交车最后报出的地址。
她知道再一次麻烦了他。
听见地址,贺泾年眉心加皱,手肘支在车窗上,指尖扶着额头。
她怎么总是不听话。
挂掉电话后,前面的司机师傅见乘客一副无奈模样,笑了笑,没忍住打听:“这是女朋友还是妹妹?”
刚才贺泾年没注意手机按了外放,他同林闪的对话,司机师傅全听到了,那姑娘落声清脆加上男生仿佛生气但又无奈的行为,不是哥哥肯定是男朋友。
见司机问话,贺泾年瞅往窗外,晶莹的水珠透过车窗缝隙滴落到他手背,顺着皮肤划过。
他喉结滚了滚,“还不是。”
……
地上有几个坑洼不平的水沟,被雨水灌得溢出。
贺泾年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环绕在林闪脑海。
他说:“在原地等我,我来找你。”
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温时和柯焓认为贺泾年可能喜欢她,但她又凭什么能接受他的喜欢。
贺泾年如天上骄阳,不管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会去保护被堵截的赵茎曦,会去关心受欺负的柯焓,他还始终帮她。
他对她太好了,好到不知道该怎么去偿还。
外面大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导致路面积水太多,出租车没办法继续往前开。
“小伙子,离前面剩几站,我这车过不去了。”司机师傅瞧向后排。
闻言,贺泾年并没为难,付好钱准备下车。
“小伙子,伞拿着。”师傅见他手上空荡荡,把伞一递,笑着说,“希望你早日追上那姑娘。”
贺泾年嘴角微勾,边接过,在师傅的推脱下,他付了伞的价钱。
关车门前,少年自信地留下一句,“我会的。”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并不够好,对她也不够好,他仍需要努力。
贺泾年撑开伞,在雨中跑着,风吹得伞倾斜不稳,雨水钻入他的外衣,一片片水渍渲染开,步伐迈得稍大,球鞋难逃雨水浇灌,就这样不停地往前狂奔。
挂掉电话后,林闪便有意打量四周,她担心贺泾年找不到她,视线挪动,她恰巧撞见他往这儿来。
贺泾年额前碎发被打湿,好像未察觉。
林闪断然忘记自己没伞的情况,看见贺泾年那刻,心底隐忍的酸楚渐渐涌上,她把书包举过头顶,直接冲入雨中,朝他跑。
把最不好的一面只留给最想依赖的人。
此时,贺泾年同样发现林闪,雨水拍在她身上,他来不及讲什么,便冲向她。
林闪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重心失衡身体往前倾,贺泾年迅速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扶住她手臂,已经倒进他怀里,书包掉落地上。
她的脸颊触碰到他胸膛,一手扶住他腰,一手搭他胳膊上,明明被淋湿,这刻的她却感觉热意围绕。
刚才跑太快,贺泾年仍喘着气,眉梢轻佻。
“见到我就这么高兴。”
林闪赶紧直身,手离开他身体,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贺泾年呼吸变得不自然,捡起地上的书包,甩了甩水珠,“没怪你。”
“……”
时间太晚,加上积水太多,已经没有能回去的车了。查了不远处有家酒店,今晚只能暂时留这里休息。
林闪跟贺泾年后面来到酒店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见一男一女,不清楚两人什么关系,问:“只有最后一间房了,两位怎么住?”
“……”
一间房!?
林闪盘算着要怎么办。
“她住。”贺泾年说。
前台工作人员开好房间把房卡给刚刚开口的男生。
贺泾年转身给林闪,交代道:“上去把门锁好。”
林闪垂眼接过,注意他淋湿的球鞋,回想刚才侧脸触碰的湿意,她问:“那你呢?”
贺泾年扯唇把书包一递:“我就在这儿。”
林闪本打算问他怎么住,但直视他的眼睛,她沉默下来,抽回房卡,拿过书包就往楼上走。
她猜测,他可能会去找其它酒店住吧。
上楼后,林闪先给奶奶打了电话,隐瞒说今天住温时家,让她不用担心。
洗漱完平躺床上,关上灯,白色天花板看得不清。
睡前她想,贺泾年应该走了吧。
-
次日。
醒来已经七点多,林闪收拾好下楼,把房间退掉要回去了,她知道贺泾年今天要参加数学竞赛,断定他早早离开了。
林闪走到楼下,不受控的目光仍环扫一圈,果然是没有人的。
把房卡交给前台,工作人员直望她,她也没多在意。
“昨天的男生是男朋友吧。”工作人员地话音落下。
林闪疑惑地回视,还没来得及往下解释,便听工作人员接着道:“在楼下坐了一晚上,说担心你找不到他。”
楼下坐了一晚上?
贺泾年没去找别的酒店吗?
“……”
担心找不到他,所以一直等在楼下。
林闪把书包紧攥在手心,不知名的情绪逐渐浸湿眼眶。
贺泾年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
“他走了吗?”林闪心情复杂,支吾地低问。
他今天有竞赛不会没去吧?
工作人员刚要回,恰好瞥见贺泾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后看。
林闪竭力镇定地转身,贺泾年正往这边来,他穿着与昨天不一样的衣服,手里提着塑料袋。
五官清俊,气场冷冽。
“……”
他真的没去。
林闪急切地想问问怎么回事。
贺泾年柔和的眸子直勾勾地瞧她过来。
站在贺泾年面前。
“今天你不是应该去参加数学竞赛吗?”林闪小喘着气。
贺泾年盯着她跑太快掉落下来的碎发,哑声应:“来不及了。”
“可是你准备这么长时间。”林闪沉沉地低下头,手指勾着书包肩带,自我埋怨道,“都怪我。”
如果不是她,贺泾年早已到了考场,就是因为她才耽误的。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贺泾年注意她眼尾的湿润,心一紧,言语认真起来,“真的是我不想去。”
“但-”林闪还想继续说什么。
备战这么长时间,做这么多题,原因怎可能是轻飘飘的一句不愿去。
“没有竞赛,我照样能考上要去的大学。”贺泾年眉一挑,黑色瞳仁闪着光,比阳光刺眼。
少年轻狂,可以把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