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校园篮球联赛选在莱沂市体育馆举行，经过半个月角逐，莱沂一中和北夏中学进入决赛。
时间定于这周六。
周五放学前，温时拉住林闪的手臂，吞吐问：“闪闪，你明天……能陪我去看篮球赛吗？”
林闪脑海飘过几天前收到的微信：【小同学，该履行承诺了。】
当时校内早已传开，人人在议论，特别是去看比赛的一些同学讲得激动不已，话题就是莱沂一中完爆三中。
所以，林闪知道贺泾年进决赛了。
她回了一个好，对方仿佛等她消息似的，立马同样发过来一个字。
贺泾年竟然说--
乖！！！
林闪顿时感觉烈火烧心，把手机快速按灭，她都能想象出贺泾年打这字时的模样。
松散站姿，眼尾上挑，唇边勾着弧度，痞劲十足但不失风度。
林闪收好思绪，朝温时回了个行。
不管怎样，既然答应贺泾年，还是要去履行承诺的。
片刻后，林闪记起什么，告知说：“不过我可能要晚点。”
她给奶奶约了明天检查，得回来之后才能去。
“没事，我等你。”温时觉得没什么。
-
次日，周六。
林闪早早醒来，陪奶奶去医院做检查。
走进医院大厅，林闪看见一位护士扶着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从身边经过，因为女孩满脸泪痕，头发凌乱，手打着颤。
所以她多注意了几秒，近两年陪奶奶常到医院，时不时就碰见病患家属绝望痛哭的场景。
林闪让奶奶坐椅子上休息，她去排队取号。正排着队，听见旁边队伍两个男人低低地聊天。
“早上我媳妇病房走了一个，孩子才十几岁。”
“这么小可怎么办呀？”
“而且听说孩子爸爸前两年刚离开。”
“唉……”
林闪失神，后面两人聊得什么她没再听进去，大脑不断浮现撞见的那位女孩。
女孩两眼空洞，悲伤而无力。
林闪抽动鼻子，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绝对不能让奶奶发现她哭。
取完号。
林闪扶住奶奶手臂，闷闷垂着头。
奶奶察觉出她取完号回来心事重重的，紧握她手，猜肯定遇到什么事了，急忙问：“心心，怎么了？”
林闪脸颊勉强支撑着笑意，摇头：“没什么。”
她搀扶奶奶走了几步，屏息说：“奶奶，你会陪我很久吧。”
“傻孩子，当然呀。”奶奶表露和蔼笑容，“奶奶要看着心心大学毕业，工作呢。”
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林闪耳朵里，她情绪好转些，极为坚定道：“我们说定了，你要陪着我。”
奶奶答应了，会一直陪着她。
周围嘈杂人声和不断间歇地叫号声，这一方是静而寂的。
……
奶奶进去检查，林闪坐外面长椅上等着，她头靠墙上陷入沉沉，一股刺鼻消毒水味蔓延开来。
回忆一年前，知道林平渊去世那天，当时孤弱的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找不准路如行尸走肉般，所以奶奶一定要陪她很久。
顷刻，奶奶做完检查出来。
报告要下午，林闪决定先送奶奶回家，下午再来取报告。
林闪和奶奶坐上公交车，这个点公交上并没多少人，她们便往后排坐。
公交车行驶出一段路，前方不知发生什么故障，堵到路中央，公交车随之停止往前。
大约十分钟过去，车反而丝毫没动，前方只能瞅见乌泱泱的车辆，后面同样被堵满。
林闪看时间，距离比赛开始剩二十分钟，心想也许来得及，可此刻座椅上的她，焦虑不安。
又过去十几分钟，车依旧堵路上，一动没动。
奶奶见林闪一直瞧时间，开口问：“心心，是不是有事？”
“同学约我去看篮球赛。”林闪并没隐瞒。
奶奶凝视前方，无奈叹气：“也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好？”
林闪没办法给温时发了消息，让她先去，又点开贺泾年对话框，打出几个字：【我可能要晚点到。】
刚给贺泾年发完，手机突然黑屏，没电关机了。
还好微信发过去了。
两三分钟后，车终于往前行驶，林闪舒出一口长气。
答应贺泾年的事，她不想食言。
到小区门口公交站牌，林闪扶奶奶下车。
“心心，你快去，我自己上楼就行。”奶奶劝她，“别让同学等你。”
时间来不及了，林闪同奶奶说完好，直往体育馆赶。
-
第一节比赛结束后，贺泾年往观众席望，热情高涨的人群中他没有发现内心期望见到的身影，给她发消息也不回。
贺泾年有种别样情绪堵心里，特不好受，不过总有一句话绕于心结纾解开。
她说晚点到，他相信她会来。
林闪赶到时，第二节比赛已经快结束，她到观众席找寻温时，发现不少熟悉的一中同学，应该是周六缘故。
但最为熟悉，林闪注意到了她。
果然她也来看贺泾年比赛了。
林闪的心情稍稍堵住，但很快疏散。
他女朋友怎么可能不会出现呢，而她本就作为观众，不存在什么忧虑的。
温时恰巧望见林闪，摇着手臂，高喊：“林闪，这儿。”
林闪抬眼，发现她在第一排，随之过去。
可能温时音量太过突兀，赵茎曦同样注意到林闪，她走向她们，表现非常自来熟：“你们也来看篮球赛？”
听见问话，林闪呆住一瞬，不紧不慢回：“对。”
话刚落，温时拽过林闪衣袖，问：“你认识？”
林闪浅浅点头，不知道算不算认识，也没告诉温时，其实女生有可能是贺泾年的女朋友。
林闪视线转看场地。
贺泾年身穿黑色篮球服，站三分线外，双脚跃起，手腕用力，只听砰一声，球进了。
下一秒他完美落地，瞬间成为全场焦点，观众席上有几人激动欢呼：“贺泾年。”
温时歪着头，对林闪说：“贺泾年好厉害。”
林闪笑了笑，朝四周打量，却发现刚才的女生不知去哪了。
第二节比赛结束。
42:36，一中领先6分。
贺泾年眸光往观众席再次挪动，他先愣住，后挑了下眉。
有几位女生跑到面前，给他送水，他没接，越过她们朝林闪走。
声音吵闹，林闪听见贺泾年开口：“水。”
她本就着急赶来，怎么可能来得及买，感到略微尴尬，道了句，“我去买。”
彼时，温时递给贺泾年一袋水，里面有七八瓶，直讲：“我这儿有。”
贺泾年不考虑接，但温时放下后便走到一边。
“要不你先喝这个？”林闪眼露真诚地对视贺泾年。
她目前去买依然要费点时间，怕他等不了，不如先喝温时拿来的，反正没什么区别嘛。
空气渐渐凝结，只听贺泾年轻哂一声。
她到底懂不懂啊？！
贺泾年偏要提走，看她怎么办，走出几步，再回头时林闪已不见人影，他郁闷地把水扔到柯焓怀里，颇有不快。
柯焓自然没客气，拿了瓶拧开喝了。
不远处的温时注意着这一幕。
林闪从体育馆出来，见附近没卖水的，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刚好在路口找到家超市。她直奔饮品区，按照大概人数，拿了几瓶可乐。
结账付完钱，林闪提袋子走出超市，水稍重，过一会儿她便停下歇歇。
细白手指勒出道红痕，显在皮肤上。
到体育馆，最后一节比赛开始了。
温时见林闪提一袋水回来，迅速过去帮她，“你去买水了？”
林闪点头，“对。”
场上比分，北夏中学反超莱沂一中8分。
贺泾年眉宇不悦，宛如雄鹰般目光凌厉，次次突破防守，拉近比分。
哨声吹响一刻，伴随现场惊呼，莱沂一中以领先12分结束比赛。
贺泾年下场，有位女生挡他跟前，女生表情妩媚，长发飘飘，别着蝴蝶结头饰。
“贺泾年。”女生软着嗓，“给你。”
她将手中的水递过。
身后队友见这场景拍过贺泾年肩，悠悠介绍：“年哥，她可是我们班花。”
女生听见被夸羞涩一笑。
贺泾年目光移动，他并没看女生，而是注视她身后的人。
体育馆离开的人比较多，林闪准备等会儿离开，刚好把水给贺泾年，便和温时坐下聊天。
贺泾年被挡住路，脸色微微不耐烦。
“不用。”他吐出三个字，“我不渴。”
说完，越过女生往前走。
同温时聊得投入，林闪没察觉贺泾年越走越近，他离她一步远停下。
见温时瞥旁边，林闪才瞧过去。
贺泾年黑沉的眸底饱含笑意，全然没有刚才冷漠感。
停滞两秒。
林闪先收回眼，拿来放一旁的水递给他，慢吞解释：“这是给你…你们的。”
贺泾年视线挪去，他接过，发现她手心被勒的痕迹，喉咙忽然紧涩。
“疼吗？”
林闪一阵迷茫，看他盯得方向，才明白过来是自己手上的红痕。
“你说这个吗？”她不确定问了一遍，大拇指捻过细痕，继续回答，“不疼。”
真不疼，只是她皮肤白然后一勒，显得比较红而已。
闻言，贺泾年神情才好转些，淡淡发声：“以后不用买这么多。”
“嗯？”林闪水汪的双眼透股疑惑，“为什么？”
贺泾年偏头笑了下，随即转过来，散漫地笑着：“我喝不了这么多。”
林闪嘀咕，音量越来越小：“又不是…只给你买的。”
贺泾年没听清后几个字，转移话题，清嗓问：“我奖励呢？”
“什么奖励？”林闪顺着往下接。
他弯腰离近她耳边，故意不太正经道：“得第一呀。”
林闪回想，她好像答应来看比赛，没约定其它吧。
算了，她也没反问他，毕竟他帮助她挺多，答应也不是不行。
林闪温语：“你想要什么奖励？”
“想要什么呢？”贺泾年假装思考，瞅了眼别处拉长调，他再次回视她，一字一句传来：“一起跨年，可以吗？”
林闪没考虑，果断拒绝道：“跨年当天我要看店。”
在她认为一起跨年属于比较亲密举动，他有女朋友，不该有的念头她不能存在。
贺泾年面容阴沉下来，“结束完，可以吗？”
“回去我还要陪奶奶。”林闪依旧没答应。
赵茎曦刚好过来，摆出一副抓包现场：“贺泾年，干嘛呢？”
她老远瞅见贺泾年与人家姑娘说话一幕，此人真是，到处撩拨女孩子。
林闪应声打量过去，见讲话的女生正朝这儿来，她侧身撤退，去找早已离开的温时。
赵茎曦瞧着林闪背影，气定神闲问：“你欺负人家了？”
贺泾年本就心情不好，凝眉：“有事没事？”
“没啊！你说我抽时间来看你比赛，人得多好。”赵茎曦夸奖自己绝不含糊，“如此可爱又乖巧的我，你偷着乐去吧。”
贺泾年没理有点自恋狂的她，干脆走开。
一个队友见贺泾年提袋可乐过来，要从袋中拿瓶，被贺泾年扣住手拽了出去，之后又把袋子攥紧些。
“平常不是挺大方嘛。”队友嗫喏吐槽，“怎么打完赛倒变小气了。”
体育馆人撤得差不多了，林闪在体育馆门口找到温时。
温时等她过来，似笑非笑地走上前，有意打探：“你们聊得什么呀？”
“没什么。”林闪明显面带愁郁。
温时察觉出林闪整个不对劲，止住没再往下打听。
几米距离，林闪远远看见他们篮球队的人，贺泾年走在中间被几人簇拥，恣意潇洒，他始终是最显眼那个。
是啊！他又什么时候不是呢。
而旁边。
熟悉的女生与贺泾年说着话。
林闪仰头望向天际，一直都无比清楚自己念头的她，如今只想努力给奶奶更好的生活，对于目前而言，考上好大学，工作挣钱，不用为钱担忧，将是她要做的。
因为有钱，奶奶的医药费才能保证。
所以，有时候，按现在发展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