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笑了,定亲大事刚过,再过几月,美人在怀温软如玉,蜜里调油,哪有空闲,哪有余地想我。”
蔺柯却像只撒娇的赖皮小狗似的蹭蹭秋洛桑颈侧,同时又把人搂紧几分,委委屈屈的道:“阿洛,我就知道你在恼我。”
秋洛桑受不了他这样,抢话道:“我不过一个商贾之子,有幸陪殿下上了几年学堂而已,先前是有些妄想过度,国舅身份是姐姐带来的,而我日后终将是商人一个,殿下别忘了,我也会跟你一样,娶妻生子。”
“你知道我娶她并非本愿,我答应过你我不会碰她……”
“不碰?你要如何像君王交代,你又如何向召国交代?殿下,你既已答应迎娶她过门,到时候就会同她拜堂喝合卺酒,她就是你的发妻,你名正言顺抬进太子府的太子妃,当然,”秋洛桑压低声音,“日后你登了王位,她更是万民景仰,母仪天下的王后。”
“你说你你不会碰她,这次做到了,下次呢?以后呢?出身王室,日后你的太子府不会只有她一位太子妃,还会有各种女子出现在你的身侧,侧妃,小妾,你现在迫于无奈娶她,日后便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无奈接纳越来越多的女子,源源不断,避免不了,玉女在怀,又怎会记得身为男子的我,拿什么跟他们比?是能跟你上得了台面还是能跟你生儿育女?你又要将我置于何种境地呢?太子殿下。”
秋洛桑苦笑挣脱束缚,走到门后,把门闩拿下来。
“客房已经为你备好,我带你过去。”
秋洛桑把门打开,微风轻轻吹他的发丝,踏出门外,不管蔺柯是不是跟在后面。
蔺柯无话,反驳不了,沉默的跟在秋洛桑的身后,他们行至同一条走廊的另一间卧房,比秋洛桑自己住的那间还要宽敞舒适许多,明显是主卧。
“你知道我会来?”蔺柯问。
秋洛桑笑道:“行事作风相似的人很多,但是你专挑我秋家的铺子下手,不就是在提醒我?”
蔺柯这次出来没带人,庄里的婢女都是新来的秋洛桑不放心,只得上前试了试床铺的软硬,还行,太软太硬蔺柯这人都挑。
又去看看已经打好放在盆架上的水,温度也刚好,这人这方面也是挑剔的。
秋洛桑把巾帕放入水里准备下手搓揉,可外衣袖口太大了不方便入水,遂把外衣脱去放在一旁,拧来了巾帕递给蔺柯擦脸。
这些本不是他熟练的,在家里他也是需要下人给他做这一切,湿巾递给蔺柯他不接,只盯着他看,他的眼里有他,但是还有别的东西,秋洛桑眨了两下眼,上手给他擦好了脸,挂好巾帕后又返回来,附身下去要给蔺柯脱鞋,蔺柯往后退一步,“够了。”
蔺柯反驳不了秋洛桑刚才说的那些的话,因为这些都是事实,是他们日后都要去面对的,生于王室,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那女人进了太子府,他可以一辈子不碰,两国利益,他却不能不娶,况且他们之间有利益协定。
“既然殿下不想洗,”秋洛桑说着站起身,“那就早点休息吧。”伸手抚住蔺柯胸前的衣领,准备帮他脱衣。
蔺柯抓住他的手,道:“我愿意放弃。”
他定定的看着秋洛桑的眼睛,掷地有声的,“我愿意放弃太子之位,放弃一切,陪你度过春华秋实,踏遍八荒**你所想之地,”
他是认真的,秋洛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使他心烦意乱,但是转念又了然,他垂下眼,满眼尽是悲伤,但是蔺柯是看不到的,他道:,“殿下又在拿我说笑了,你生在王室,往后宠爱,日后是要登王位成为那受万人景仰的君主,我最多不过就是个子承父业的小小皇商,到时与你的联系最多不过就是君主与皇舅的身份罢了。”
“若那时我是君主,你能逃得了?”
“逃定是逃不掉的”秋洛桑抬眼直视蔺柯双眸,“只怕那时我是谁,殿下早就记不起来,也怕那时,我也要把你忘了罢。”
蔺柯上前一步,二人离得极近,咬牙道:“你敢。”
秋洛桑后退两步,俯身双手作揖,道:“奔波劳累,殿下早些休息。”
“你终是不肯开口叫我一声阿柯了?”蔺柯言语里满是委屈,
可是该委屈的人应该是他蔺柯吗?从小朝夕相处的人,蔺柯比他小几个月,进宫当过他的伴读郎,后来一起上苍泽观修行,互通心意后又无端被告知他要娶别国公主,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
秋洛桑心上一酸,涩的发紧,面上带笑,道:“君民有别,再不敢造次。”
转身便离开。
秋洛桑是在八岁那年进宫当小太子伴读,小太子年级比他小,但是也就是小了几个月而已,年纪相仿,小阿洛性格柔和通情达理,因家里经商,小小年纪处事上倒是稳当细心得紧,家里人交代的他都有牢牢记在心上,平日里就跟小大人似的,待人宽厚,遇事沉着冷静应对,小太子从小就被惯得无法无天,调皮捣蛋,脾气暴躁易怒,不好相处,
初时小阿洛没少被作弄,但都一一忍了下来,每每都跟小大人一样过眼就往,也不往心上去,有时还主动小蔺柯犯错了还主动帮他背锅受罚,两年后两人又分别拜在苍泽观苍松真君和泽阴真君门下,十来年相处下来,蔺柯除了君主,就只听贵妃这位弟弟,小国舅秋洛桑的话。
他们在一起上课,玩闹,一起修炼,到了产生情愫的年纪自然就互生了爱慕之情,顺理成章地表白心意偷偷摸摸在一起,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倘若是一男一女肯定被传承一段坊间津津乐道的绝美佳话,他们这年纪肯定也早早拜堂成亲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可是偏偏他两都是男的,还一个是王家人,一个是商人。
孽缘,那公主就是上天派来结束这段孽缘的,邻国君王带着他朝公主来访,为了两国安邦,两国君王都主张结亲,那公主看上了太子蔺柯,出于为了两国和睦,也为了太子之位稳固不受动摇,半个多月前蔺柯和邻国公主定下婚约,准备立秋后举办大婚,如今,那位公主已经从王宫搬到太子府住了下来。
秋洛桑曾偷偷见过那公主一面,她生的极美,就像天山上的只能远观的矜贵娇花,只那一面他便更清醒一份,那是什么人,蔺柯是什么人,他自己又是什么人,
秋洛桑是在蔺柯和那位公主定亲当日被秋家人送出都城的,一路向南,以考察秋家生意为理由出行,明知不可为那就后退,推到退无可退的境地再说。
夏日的月光向来皎洁莹亮,廊上挂着着凉的烛火被一阵阵微风出的忽闪摇,身后的影子被拉长,被吹起的发丝也根根投映在地上,在柱上,在墙上,虫蚊声声低沉吟叫得起劲,只在脚步所踏之处稍微静默,带远去之后又重头再来,似不会感到疲累。
......
秋子烨吩咐完厨房让他们给那几个小毛贼做饭,从厨房出来看到下人抱着几条被褥往院子后面的小别院去,当场抓住的孩子有十来个,这么五六条那里能够,虽是盛夏,不过入夜了还是有些凉的,又叫他们多拿几条,他们不盖铺着睡也是好的,
折腾了一夜,这才准备回房休息,却在走廊上看到发呆的秋洛桑,皎白的月光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他披着散发,披着一件很薄淡紫色外袍,高挑又素净,整个人看上去,秋子烨觉得脆弱的不行,
“公子,”
“公子。”
他上前喊了两声秋洛桑,没应,又喊一声:“公子?”
“嗯?”秋洛桑从情绪里挣脱出来,低低嗯了一声,
“你没事吧?”秋子烨问,
他摇摇头,抬腿准备回房间,“嗯~我没事,没事的。”
“唉,你往哪边干什么去,你的卧房在这边。”他拉住走反方向的人,秋洛桑和蔺柯的事秋子烨知道,秋洛桑入宫当太子的伴读,秋子烨就是他的伴读,秋洛桑和蔺柯去苍泽山之后他就在秋家学管账,苍泽山那地平常人去不了,也找不到地去,虽秋子烨坚持要以主仆相称,秋洛桑待他却犹如亲兄弟,
秋子烨曾劝过,奈何秋洛桑陷得颇深,他也只能干看着着急,后来遇到事也偶尔帮他们打打掩护。
如今秋洛桑被伤到了要出来躲避散心,他也只能跟随其后,谁知道那货跟了过来,有些无奈,不禁心中暗暗叹气,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不听规劝,
把秋洛桑送至卧房,替他关上房门前问:“可要我陪你说说话?”
秋洛桑摇摇头,有气无力道,“不用,你快些回去休息。”
从廊上一路走来他始终恹恹的低着头,只因他脸上落寞还在,不想秋子烨他看到,却不知秋子烨早就看在眼里,心里还替他不值了百来回。
在秋子烨心中,他的五哥家世虽不及蔺柯,可是除去家世外,样貌,学识哪样都是上乘的,就是拜师学艺,秋洛桑拜在苍泽观观主苍松真君门下,那太子的师傅泽阴真君不过是苍泽观长老,依着辈分而言,作为苍松真君的关门大弟子,太子身份的蔺柯还需得管秋洛桑喊一声大师兄。
见秋洛桑的确是不想多言,秋子烨道:“好吧,忙把门窗都关好,不要多想,明天应会忙的。”
“嗯,知道。”
待秋子烨离开,秋洛桑把门关了,上闩,想了想又拿了下来。
往里塌上躺前先把烛火都灭了,借着倾泻而下的皎洁月光躺了回去,往里挪了挪。
他就这月光闭上眼,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从那位公主看上蔺柯提出和亲后,他便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是在都城传的沸沸洋洋的,两国邦交,蔺柯作为太子没有理由拒绝,年级正好,又还未婚配,更是没有理由拒绝,天家子女的婚姻尚来是没有自由而言的,今夜更是闹了这么一出,怕是更难入眠了。
往事重复回顾,心里疲乏得很,夏夜微凉,但是秋洛桑惧热,窗留了巴掌大的缝,窗外虫明声声入耳,催不了眠,
约莫半个时辰后,秋洛桑听到门外有动静,门被推开,秋洛桑睁开眼睛又闭上,听门被关上,上了门闩,一阵轻微脚步声在窗前停下,不多会又悉悉窣窣一阵床塌才有因来人躺下而发出一点较重的声响,熟悉的冷香气味钻入鼻腔,秋洛桑侧身背对来人。
蔺柯靠过去,搂住秋洛桑的腰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埋头在秋洛桑后颈上小心翼翼隔着一层发落下一吻,随后低低自语道:“阿洛,我错了,你不要这样,理理我好不好?”
他把脸埋在秋洛桑后颈里,说话间温热的气息悉数喷洒在秋洛桑颈间,酥酥麻麻的,心里多少也跟着酸涩起来,
“我以前总想着,只有坐到最高的位置上,才不会有人阻止得了你我,我想给你最好的,却忽略掉了在我登顶的过程中你会受到的种种委屈。”
“抱歉,是我自私了。”
蔺柯自言自语难以自拔,手上力道越抱越紧,秋洛桑拍拍他的手,示意被他弄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