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屿国是第一个上擂展示,四个蒙面女子上台。擂台左边摆着一面鼓鼙,一人手拿两支鼓槌站在大鼓面前,右边则是唐诺怀抱琵琶坐在那,中间两人一人手持刀姜芷霖手持剑,刀剑相向。
鼓声起,刀剑相撞,琵琶声响。
在越来越激烈的乐声中,手持刀剑的两人飞身、旋转、避让、出击……每个动作都利落漂亮。
不是靡靡之音和妖娆艳舞,是金戈铁马和仗剑江湖的荡气回肠。
一曲终了,刀剑回鞘,很多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司徒锦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原来女人放下了柔软娇弱的部分,不仅能展现出力量和杀伐之气,还有着轻灵飘逸的洒脱之感。
果然,她要是能学武就好了……
她心里正小小遗憾着,就听长姐不高兴道:“姜芷霖又自作主张!”
她立马回神。只见擂台上其他人都下去了,只有姜芷霖傲然立在那里,她的剑正指着西斯那边,语气十分轻狂道:“听说你们西斯不把女人当人看,就连妻子母亲都可以随意送人。这在我们东屿国是绝不能姑息容忍的。东屿是女子治国,女子当家。既然今天双方恰巧都在这里,不如就证明一下,是女子本弱,还是你们西斯男子无能?”
西斯王子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又莫名被东屿女人轻视挑衅,直接暴走道:“哈图,去,去把那个贱女人打死!”
两位使臣连忙劝慰,又时不时看向皇后这边,等待她的意思。
皇后看向东屿女王:“凰妹妹,她现在代表的是你们东屿国,你不阻止?”
女王笑笑:“她说的很对,为什么要阻止?能教训西斯那群自大的猪,孤乐见其成得很。”
皇后提醒道:“就算与西斯结仇?”
女王无所谓道:“两国之间隔着你们炎国和海洋,他们对东屿再不满,又能如何?再说,这是光明正大的擂台切磋,输了,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还能怪孤不成?”
皇后确认了女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觉得拿西期当垫脚石也没什么不妥,便高声道:“本就是各国之间交流切磋,西斯自然可以选择拒绝或接受东屿的挑战。”
接着,又声明了一点:“擂台上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害对方性命。”
哈图上了台,两人连客套都没有,直接动了手。
皇后瘪了司徒锦一眼,没好气道:“她搞这一出,就是想为你出气。本宫现在怀疑她喜欢的压根不是楚屹之,是你!”
司徒锦:“……”她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驳。
女王也听到了皇后的话,她好奇插了句嘴:“世子妃和芷霖也相熟?”
司徒锦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后已经回答了:“何止姜芷霖,唐诺也是因为她才为本宫所用。凰妹妹可别因为她弱不禁风就看轻她,她的本事连本宫都得自叹不如。”
司徒锦汗颜道:“长姐,您就别折煞我,我岂能与您相提并论,我不过是眼光和人缘好一点。”
皇后这次没有顺着揭过这话,而是一本正色道:“阿锦,你的影响力太大了,如果你无法彻底站在本宫这一边,本宫会很为难。”
她一直知道这个小妹很聪明,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因为对她有所亏欠,他们所有人对她的行为都睁一点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意无意都会助她一把。
可是直到前几天,她随意问起秦霜她们跟阿锦认识的经过,她才知道阿锦这些年到底铺了多大的一张网。
秦霜本是罪臣之后,终身不得出教访司。一次奋死逃脱,偶遇了司徒锦。司徒锦助她从追捕的人手中逃脱,问清了身份缘由,把她藏到了文才馆。
一个月后,给了她一个新户籍新身份,让她在皇城开了一家琴行,还给她找了一个会易容会口技的师父。从此,她从一个官妓变成了多才多金的琴老板。
小桃家就住十里巷,她有一个酗酒的父亲,喝醉就毒打辱骂妻女。有一次打得太狠,她母亲实在忍受不了拿刀砍伤了她父亲。母亲惶然恐惧带她逃离时,遇到了司徒锦。母子俩衣服上沾的血和极度惶恐绝望的神情让她停下脚步,她问她们“需要帮助吗?”
母亲当时是病急乱投医,立马下跪求救,说明情况。
她说她可以给她们一份工作,一处住所,一条退路,但父亲这边,她不好插手,她母亲得有勇气自己解决。
大概是反抗过后就会发现没有这么难,又有了她这个能保证她们母女有所依的底气。母亲不再惧怕父亲,从一个怯弱妇人变成了一个泼妇,父亲一喝酒她就拿刀。从此父亲开始畏惧母亲,两人在家里地位巅倒了过来。
母亲在幼安堂照顾老幼,她人机灵手又巧,白天和幼安堂的孩子一起学习,顺便照顾下比较小的孩子,晚上师父会来教她机关之术。从一个贫家女变成了善制奇技淫巧的手艺人,她的命运完全变了。
吴回,江湖中人,因为一套武功秘籍,他父亲被好友陷害,惨遭灭门,只有年仅12岁的吴回在爹娘的保护下逃过一劫。
为了报仇,他把自己卖入了魔教。10年卧薪尝胆,他在教中有了地位。他故意冲那几位仇家寻衅滋事,让他们与魔教结下死仇。然后借助魔教之力,把他们几家几乎全灭门了。接着,他逃离魔教,把知道的魔教信息全都透露了出去。
遇到司徒锦时,她陪着慈惠师父云游。而他正被黑白两道追杀,奄奄一息。他实在跑不动了,见是个看起来德高望众的和尚,立刻跪下:“大师,我想放下屠刀,求大师救我!”
慈惠长叹一声:“施主,你已经欠下太多血债,别人的屠刀现在悬在你头上,贫僧渡不了你。”
他绝望嘶吼道:“大师,佛家不是最讲究因果吗?他们灭我满门是因,我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是果,我有什么错?”
小司徒锦代慈惠师父反问:“你现在变成了灭人满门的因,那承担别人报仇血恨的果,也是理所应当!你为什么不甘心赴死,还要求救?”
这10年他都活在仇恨痛苦中,他以为报了仇,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原来,不可以吗?
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然后往后一躺,脸上的表情似自嘲似释然。
“你们走吧!”
太累了!天大地大,他已经无处容身、无处可逃。算了吧!就这样吧!
他的脸被人轻轻戳了戳,他睁开眼,看见小姑娘笑吟吟看着他:“大哥哥,万事皆有两面性,不要与人论对错。每个努力求生的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你不是恶人,佛家不渡你,我渡你。”
她把他剃成光头,给了他一张人皮面具,让他继续跟着他们云游。一直到回了皇城,她让他进了风云阁。
从此,他多了一群朋友,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听了他们三人的故事,皇后就明白阿锦在他们心中的份量。她暗中让人查了下他们无意中透露的幼安堂 、风云阁、文才馆,结果越查越惊心。她才发现,皇城卧虎藏龙,藏了很多大人物。那些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全都因为一个人结成了一张网。而那些与官府无关的势力,已经渗透皇城每一个角落。
她开始怀疑阿锦当真似她表现般无欲无求?
阿锦从8岁开始,就一直在救人,他们只当她心善。可看到这些围绕在她身边,对她敬若神明的人,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有心还是无心?是多智近妖有所图谋?还是当真心善如菩萨?
面对皇后这种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施压警告般的话,司徒锦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但还是想尝试得到她的理解:“长姐,您我性格追求天差地别,您得允许我有自己的道。”
皇后毫不留情以问代答:“如果你的道挡了本宫的路,你要本宫如何?”
司徒锦脸上的笑彻底没了:“那么请娘娘给臣妇一句准话,您要我做到什么程度,您才能安心、才能满意?”
她这近乎无理的反问,皇后反倒没生气。她看了眼擂抬上即将胜利的姜芷霖,又看了眼女王身后站着的唐诺。
她压下心里那些柔软不舍的情绪,毅然决然道:“镇北王娶了北境长公主,镇北军兵权在他手里,本宫无法放心。如果强留镇北王和星澜长公主在皇城,怕是会让君臣心生嫌隙。本宫希望世子能主动请命,你们代父驻守镇北城,让镇北王留在皇城颐养天年。”
她想把阿锦留在身边,可她不能、也不敢。
阿锦总说秦霜他们跟她不是主仆关系,她无权替他们做主。
但她现在非常清楚,一旦她跟阿锦真正产生分歧,这些人绝不会站她这边。
姜芷霖和唐诺也不满她勉强阿锦为她办事,把阿锦置于危险之地。
她们都是人才,她登顶之路上少不了她们的帮衬。她不想她们对她心生不满,更不想去猜疑她们。
之后皇城必不能平静。一场权力倾轧、礼教崩塌,不可能不流血。
让阿锦跟着楚屹之去镇北城,避开这些,对她们所有人都好。
皇后想让她离开皇城,这是司徒锦没想到的。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皇后的打算,她想不明白的是她如果当真如此忌惮她,为何又能放心把镇北军兵权移交到楚屹之手里?
算了,长姐对她的感情,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她态度顺从,话却没说死:“我会和世子提。”
去镇北城也好。只是,楚屹之如今风头正盛,正跃跃欲试要一展宏图,这个时候让他驻守镇北城,会怅然若失和心有不甘吧?
皇后口气软了下来:“阿锦,镇北王府现在的处境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你多劝着一点,本宫相信你能办到。”
司徒锦自嘲道:“长姐,您对我的滤境委实厚了点,我的道理和劝慰只能讲给愿意听的人。王爷他们本就不信任我,我说什么他们都会往不好的方向理解。”
皇后不在意道:“你不用往那两人面前凑,老太君和世子信任你就行。老太君是个明白人,她会提醒他儿子,怎么做才是真正对镇北王府好。”
两人之间的龃龉仿佛消失殆尽,又是推心置腹好姐妹。
离她们比较近的女王,一脸不可思议问唐诺:“孤刚刚还以为她们会吵起来,结果火苗还没燃烧就熄了,你们炎国的女人都这样?”
唐诺有些无语道:“女王慎言!皇后把您当自己人,才不避着您。您要我们证明炎国女子的实力,现在还满意吗?”
皇后能请来东屿女王,是因为唐诺。
唐诺的商船与东屿国有生意来往,知道皇后的野心后,她对皇后提过东屿国是女子为尊。皇后详细问了她所了解到的东屿国后,便亲自提笔写了信,让她想办法送给东屿女王。信里写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一来二去,女王和皇后似乎成了好友。
这次皇后请来女王,是想她向所有人证明女子有多强悍,顺便给皇帝朝臣施压。但女王提了条件,皇后必须先向她证明炎国女子的实力,她才会帮她,才会让两国建交。
皇后便让她和芷霖她们跟着东屿女王,让她们在这场宫宴上用东屿女人的身份证明炎国女子的实力。
女王点头,然后像是很不解问道:“孤看你们炎国厉害的女子很多呀,怎么还会被男人压迫至此?”
唐诺:“……”扎心了!
皇后接话道:“所以,本宫才要改变!凰妹妹,屈居一岛有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想以后上岸不用蒙面,不会有人把你们当异类,也不会有人以猎奇心理追踪你们吗?”
女王笑了:“雅姐,我们东屿的女人不是很在意他人的目光看法,我们蒙面、伪装上岸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东屿国比你们以为得要富足和强悍。孤这次应邀前来,本来只是想见见你这个朋友。你的野心和能力让孤很是期待,孤愿意与你合作。”